“今日得见,果然是不枉此生。”临桐瞧着暮汐仙子,两只眼睛里仿佛能漾出一汪天池水来。暮汐以为临桐终于了此心愿十分激动,也觉得感怀。便客气道:“临桐哥哥何须说这般的话,你若是想看,随时召见暮汐便是。我定带着这十二仙婢到你宫中作给你看。”却没注意旁边余言仙君的脸色仿佛有些不悦闪过。
一番挽留与告别之后,三位商定了去凤族赏花宴的时间与带上的赠礼便各自回府去了。送别了两个尊神,暮汐还站在暮合宫门口缓不过神思来,一旁的茵茹见状,大着胆子上去问道,“仙子,余言仙君与太子殿下早已行远,您还站在这里,可是在想些什么伤神的事情?”
暮汐仙子仿佛仍在神游,不怎么有意识地随口答道:“你说今日这一番,他在心中可留下些许好形象?”
暮汐问的是余言仙君,而茵茹却未看透,以为她问的是临桐太子,再一想太子即将去凤族赴宴见那传说中美得如画中走出来的未雪仙子,便以为暮汐是在为太子伤情,也在心中叹息了一番,“仙子莫要伤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您劳累了一整天,又是誊抄又是做吃食又是画织锦,还是早些去歇着吧。”
暮汐听到这里,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身往宫内走,“你说得不错,我却是乏了,该好好歇歇。”到殿里,翻开一床锦被,不一会儿便静悄悄睡去了。
第7章 闻文仙子(上)()
天上的女神仙一般都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要么掌管花时,要不掌管风雨,再不济也要是暮汐仙子这样掌管流霞。仙法一样地修,不过做起事情来总是互相映衬,如梦似画。但是这些女神仙之中,偏偏有个反例子,那就是暮汐的女先生闻文仙子。
闻文仙子是近些年来天上战绩显赫的女将,自从两千年前恒明山那一战结束后,原来掌管仙界兵力的余家大大受挫,家族本是人丁兴旺,如今只剩下余言和余琢,偏这两人对武学无甚成就不能服众,因此天宫帅印就掌握在了近年翘楚闻文仙子手里。
为什么一介女流可掌帅印,没别的,只是因为她太能打了。
闻文仙子并不是仙力最高强的人。但成仙的这些人一般都不愿与人起冲突,能理论的绝对不武斗,相比之下,闻文仙子奉行拳头解决才是硬道理的理念,因此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事情并不在少数,打得多了自然就会悟出一些致胜的计策,帮她在仙力比她高的神仙面前逃生,于是若干年之后她便成了最能打的神仙。
天君临泽精明地很,打仗这种事当然不需要那些个迂腐优柔的性格,只需要冲上去打并且还打得赢就行了。这帅印便被闻文仙子承了下来。起初底下的将士并不服她,但是在打了几场四两拨千斤的战斗之后彻底对这位仙子改观,由衷地称一声:“闻帅。”
近些年来闻文仙子名声远播,仙界那些蠢蠢欲动的氏族都不敢造次,安安分分地待在边疆。因此闻文仙子整日无事可做,便去太学教了几日武学阵法,就认识了小她几千岁的暮汐仙子。
教完了那一批学生,闻文仙子还是以为带兵比带学生轻松一些,便将先生辞去,有闲情去练练兵,无闲情就待在自己的府中喝酒解闷。不过就在那么为数不多几次练兵时,年近五千岁的她遇着了鹤南。
鹤南就是那种仙力浑厚又很能打的年轻神仙。一般神仙千岁成年,便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貌相不再变化,鹤南估计是尚未千岁,和闻文遇见那时模样竟然还未定住。没两百年成年之后,便一直定在那个模样。
他在那些资质平庸的兵将里面像是鹤立鸡群,几尺厚的沙土都掩盖不了的芳华。从他进来营帐的那一天起,前后不过五场小小的战役,他便已经升到不错的职衔。
后来领了旨去剿灭一只恒明山出逃仙兽,他竟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满身血淋淋的,却仍冷静地向闻文仙子复命。那时候闻文看着单膝跪着的鹤南,身下的砖瓦都已被血浸润,他也是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心里面竟然抽痛了一下:“你收拾了那畜生,很有功劳也很有才干,本帅很是欣赏。如此能人定会得以重用,你早些回去歇息,把这一身伤好好养一养吧。”
底下的鹤南道了一番忠诚的话就退下了。这时闻文仙子才吸了一口凉气,向身边站着的将领问道,“你可知这个年轻仙君,来头如何?”
将领道:“回闻帅,他自称是遗孤,没有亲人依傍,只想投军换个功名。”
闻文眯起眼睛,“看着他这些年的劲头,确实是像换功名的年轻弟子。不过你也晓得咱们上头的那位天君,定是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而且又锋芒毕露的人有所重用。到头来说不定还会用什么由头毁了他。”
将领心中又是一阵钦佩,闻帅不仅带兵厉害,也十分关心兵将疾苦,这些年看似无所建树,却尽其所能将手下一群将士照拂得很好。如今面对一个刚入伍不久的小将,也考虑至斯。便道:“闻帅说得极是。”
闻文仙子握起双手,“你说我若为他求一个太学仙府教书的职位,他可会怨怼我毁他前程?”
将领感怀道:“鹤南武学阵法都很精进,像是有教养的家中子弟。留在这随时有性命之虞的军中倒不如去教授下一辈的神仙对得起他的才干。相信他一定会体谅闻帅的一番苦心。”
闻文仙子松开双手,喃喃道:“但愿吧。”
于是由着闻文仙子的一番保举,天君同意安排鹤南去太学仙府教授武学阵法,并赐仙府“落华宫”。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闻文仙子正坐在案头品一杯荷间凝香,忽听得外面有人报了,音还没落稳,只见那刚封了师职的鹤南仙君奔到她面前三两步跪下,却无一点恭敬怯懦之意:“闻文仙子是否要将这一番解释与在下?”
闻文毕竟是绝了他的仕途,想必年轻人生气是应该的,但也不知道要不要解释。若解释了他也听得进去,说不定凭着一番心中气血捅上天君那儿去,连个先生都做不得,若解释了他听不进去,也是白费口舌。
闻文仙子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才干很好,假以时日必定超了我去,因此就用了些官宦手段将你调去教书了。”诚然闻文仙子并不是那样的神仙,只是认为这样说与他听,顶多让他心里多些怨怼,等他冷静一二日,就明白了她的一番苦心。
下面的鹤南仙君愣了愣,道:“闻文仙子这样通达且直爽,倒叫在下吃惊。那在下便领了闻文仙子的令,去那太学仙府教书了。”
闻文仙子见他起身向外走,还在思忖鹤南是不是真的厌恶她了,毕竟得了进来这几声,称呼的都是“仙子”而不是“闻帅”。况且这起身向外走的身形,倒不像是有所流连的。
忽然他身形顿了一顿,道:“其实就算闻文仙子留在下在身侧,在下也不会逾过仙子去的。”话语中点滴沉沉的情绪蔓延开来,听得闻文仙子心底也染了一丝凉意。
闻文仙子并不是容易感怀的,只是那丝本不必留意的凉意在心底里面盘住了,生了根发了芽,以至于她一想到鹤南仙君那张脸,心里面就泛起一丝沉沉的气息。她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染了这样的病,便跑去询问暮汐。暮汐猜得一二,便将心中想的如数告知。闻文仙子心中有了数,晓得自己是动了情。
第8章 闻文仙子(下)()
看透了这一层的闻文便时时地去那落华宫附近飞上一圈,也不进去拜访,有时候偷偷地以上级关心下级的态度拦下落华宫的宫婢询问一二,于是又有了零零碎碎的印象:落华宫的主人很安静,喜欢日过中午在院中看书,落华宫的主人不爱吃甜食,但去了莲心的莲子可能会吃得多些;落花宫的主人待下人很和善,但他每日并不十分欢乐
于是闻文这些年找过各种由头给他送东西,一大盆莲子,十来个宫婢,还有各色各样的书,最近这几日还厚着脸皮遣了暮汐去余言那里求书,又给鹤南仙君送去。结果这一次,却被一个新来的宫婢回绝了。
“闻文仙子不必再给我家主人送书了,仙子若是觉得愧疚,当初作何绝了主人的仕途?作了这样的恶事又来这般讨好我家主人,是想自己心里好受些吗?”小宫婢虽然低着头顺着气说,但字字锥心,倒是个真心实意为主子着想的。
闻文握着那些书,指关节用着力,过了几个呼吸,才道:“你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小宫婢这才想起面前的闻文仙子执掌帅印,自己方才真是糊涂,急忙跪下,“奴婢言语重装,望仙子恕罪。”
闻文仙子手里拿着游传便回了军营,倒在床上捧着两本游传看,看了几日之后又反反复复地思索。仙界的人看闻文仙子,觉得她以武服人并不算仙界的主流风气,是不是脑子里面少了一支仙根的缘故。闻文原是不信的,但这几日思索她与鹤南仙君之间的事情毫无结果,让她自己也在担心是不是真的少了仙根了。
账外的军师过来商讨军情,见闻文仙子愁眉不展,便问原由。
闻文仙子胡诌了一番说辞,道:“没什么,只是原来不爱吃的一种果子,这几日忽然觉得好,便想求一颗,没想到它外面长了一圈荆棘,不好取了。”
军师捻了捻胡子,以为闻文仙子又在以果子比战争,抓紧一切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学,便凑近道:“闻帅,果子而已,毁了它身边的荆棘,靠得近,必然摘得到。”
闻文看了看他泛着精光的双目,十分震惊,“军师的意思是,靠近?”
军师觉得态势甚好,便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闻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闻文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军师,觉得他十分可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得出这番话,想必也是风月场上的高手,便延了他在椅子上坐下,继续问道:“若那荆棘是自己亲手值的,认得本帅的仙气,有应对的办法,该如何处置?”
军师略一思索,世上哪有这般聪明的荆棘,就算有,那也是得了千年修为的荆棘妖了。如此,这便是闻帅在考校自己,便正色道:“闻帅可换一身躯壳,虽功法会失去九成,但却能将自己彻彻底底变作另一人。”
闻文更震惊了,恨不得握住军师的手,急急地问:“仙人也可换躯壳?世上还有这等奇事?”
军师捻了捻胡子,眯起眼睛:“有的,有一种复死果,食之,可将仙人的元神逼出体外。此法不同于灵魂出窍有去有回,而是完完全全将元神剥离的做法,这样元神才能和新的仙体结合从而变作另一个人。只不过过程凶险而又痛苦,仙人不肯轻试。复死果是极难养的仙草,世上只有十几株,长在恒明仙山下的山洞中。”
闻文仙子愣了愣,若有这种果子,寻一副躯壳,脱了闻文仙子这层身份重新去认识鹤南仙君,是不是可以修得一段缘分?
第9章 凡尘端午(上)()
凤羽仙君的赏花宴办在五月初六的日中时分,暮汐和余言从五月初五就出发了,凤羽仙君的住处在凡间的凤神仙山上,用仙障锁着,凡人进不来。二人想着可以取道凡间,正好可以游玩一二。
临桐毕竟为太子,仍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因此不能与二人同往。两人共处,暮汐自是很开心。遣着奉礼品的仙婢先去凤神山下等他们,自己要去耍个痛快。
此时正是凡间的“端午”时节,暮汐头一回看到如此热闹的景象,不由得看花了眼睛。看到有小摊子支着炉子,里面煮了绿色多角的吃食,很是可爱。得亏余言提前带了银钱,为她买了两串。
“余兄,我知道这个的。我在你的传记里面看到,五月五以粽叶包裹黄米蜜枣,以甘泉蒸煮之,凡间称为粽子。”暮汐得意。捏着一只迅速剥开,却发现里面不是黄米,也没有蜜枣。张口一尝竟然是咸的,里面还裹了肉。
余言看她大惑不解,笑道:“凤神山地处南国,余某传记里面写的是东岳泰山下的民俗。再者那些传记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见闻了,那时候粽子还是黄米做成,现在多用糯米,口味也不只有甜粽一种。”
原来只是吃个粽子还要那么多学问,暮汐自觉羞赧,只低头细细品尝。余言却是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粽子都给她拿着,低声道:“请在此稍等片刻,不要走动。”反身向另一处摊子走去。
暮汐不知他要做什么,就木木地站着。不一会儿见得他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罐子和另一串粽子。暮汐不解,加上她手里的这两串,这得吃到何年何月。余言并不停,又示意暮汐跟上,转了两道街进了一家饭馆。
寻桌子坐下又向店家要了两道清爽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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