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宫殿门喘气时,她方才有一丝疑惑:长生殿殿门口为什么无人守着?不应该留人伺候的么?
拧了下眉,凤七笙屏住呼吸,转身往殿内走去。
…
与此同时。
那走出好远的穿暗红色蟒袍的亲王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奇怪,刚刚那个身影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一眼看过去,远处静落落的,空无一人,哪还有什么熟悉的身影。
是他看错了吗?他拧眉,眸子里有一丝凉薄闪过。
“走。”他抬手,淡漠的喝了一句,号令着身侧一群携带兵器的侍从继续往前走。
…
凤七笙进去才发现,偌大的宫内竟也无半个人迹,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居住一样。
不对,她定睛仔细一看,内室床上的金黄的纱帐是放下来的,被子也是微微隆起的,床上明明是有人的。
凤七笙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掀开纱帘,床榻上是一张她所熟悉的脸。
只不过那张脸无端苍老了许多,两鬓居然滋生了许多白发,眼角也出了几道细纹。
凤七笙这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父皇居然老了。
可她的父皇明明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怎么会无端苍老成这个地步?
是了,都是她的缘故。
凤七笙垂下眸子,是她不好,她太任性妄为。
凤七笙心底涩成了一片,她小心的伸出手,试探的,轻轻的握住了床上苍老的大手。
在她握住那只手的那一刹那,床上人睫毛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她,床上人似乎不信,怀疑自己出了错觉一般紧紧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父皇”
床上的人眸光一颤,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往上想抚摸她的面颊,“小七,我的小七”
“是儿臣,儿臣还活着。”凤七笙几乎哽咽的握住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面颊上,“都是儿臣不孝,害父皇伤心了。”
“小七,别哭,不要哭”他大喘着气,很费力的为她抹去眼角充盈的的泪水,“都是父皇不好。”
“呜,父皇你还是骂我吧。”凤七笙死死咬着唇,从嗓子里泄露出一丝呜咽。
很难过,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得难过。
或许这会儿皇帝骂她两句,她还会好受两句,可是他偏偏没有骂她。
为她擦去眼泪,他才抚摸着她的脸颊,“朕的皇儿瘦了些,也黑了些。”
“儿臣没事。”凤七笙摇着头,眼底尽是浓郁的歉疚与痛苦。
眼神一转,皇帝又突然松开她的手,推着她走,“既然走了咳咳你就不该回来的”
他断断续续的继续道,“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你快走,赶快偷偷离开这儿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惊恐,仿佛是在怕什么一样。
“父皇。”凤七笙不解的反握住他的手。
“快走”
凤七笙还没完全理解过来她父皇为什么一直要赶她走,另一个人就来给了她答案。
“哐当”一声。
长生殿的大门被人从外撞开。
凤七笙回头,只见无数武将手持兵械,身着铠甲铿锵有力的迈了进来。
“什么人?”凤七笙厉喝了一声。
擅闯宫闱,不要命了?
那些人对凤七笙的话置若未闻,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把出路赌的死死的,他们的剑尖,指向的是她。
凤七笙看的出来,那些人身上带着满满的杀气,绝无半丝虚假。
“咳咳咳”身后的皇帝一阵剧烈咳嗽,似乎气的说不出半个字。
又进来一个人,身着将领衣服,是个凤七笙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以剑指着凤七笙,厉喝,“太女诈死返朝,意图谋害陛下篡位,此为大逆不道,来人还不把她拿下。”
“”凤七笙一惊,暗暗退后一步。
她什么时候成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了,还是弑君弑父篡位,这顶帽子,当真给她带的好大。
那群人似乎不知她身份一般,一点不惧不怕,得了命令立即围了上来。
凤七笙要是这会儿还看不清情况,那就是真蠢了,她以身挡着床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一群乱臣贼子,居然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必跟她废话,立刻拿了她!”
那领头人又是厉喝一声。
凤七笙见拖延不得,便只能冲上去硬拼了。
她的三脚猫功夫自然那些人没法比,很快她就落下阵来,被一堆长剑抵住脑袋。
很快,那些人找了铁锁把她抓了起来,压送到阴森的天牢里。
凤七笙受了一身的剑伤,面色苍白如如,身上的伤致使她出了一头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额头成串的滴在衣襟上,又慎入鲜红血淋的华服,一点点慎入伤口,火辣辣的蛰痛,却让她精神更加清醒。
凤七笙的眼神凶狠,带着吞噬一切的怒意,她真的想不出来,这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第231章 承认自己谋朝篡位()
而且,这个幕后主使知道她进宫,并能引导她走到如今这一步。
身边人一个一个排除下来,那她可以怀疑的人就只有——
“我尊贵的皇侄女,现在过的还好吗?”面前铁门一阵锁链响动,被人推开。
一人身着暗红色蟒袍,满面春风的带着一众武士向她走过来。
凤七笙猛的抬起凌厉的眼眸,目光如箭直射向来人,其中蕴含的怒意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果然是你,三皇叔。”
“嗯?猜到了么?”凤翎一笑,手掌相击,拍了几个响亮的巴掌,“果然聪明,不枉我大费苦心拿下你。”
凤七笙霍霍磨牙,“那还真是有劳三皇叔您牵挂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凤翎大笑一声,“好歹叔侄一场,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凤七笙脑袋嗡的一声,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又从外面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慕敛,他的发首凌乱的散着,一身白衣多了几块血污,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被后面的两个人扶着,身体软绵绵的。
“真卑鄙。”凤七笙紧紧攥起一双拳头,眸子里怒火燃烧。
“自然,无毒不丈夫。”
“你想要什么?”凤七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谋朝篡位是死罪,这点我们都明白你若是能配合一点,我们大家都好过。”凤翎微微眯了眯眼,道。
“你要我画押认罪,承认谋朝篡位,你好以清君侧之名联合人手,名正言顺的占领皇宫?”凤七笙一字一句道。
“分析的很透彻。”凤翎摸了摸下巴,“念在我们叔侄一场,我就给你个选择,是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还是你放弃皇位,换他活着?亦或者说,江山和男人,你要哪一个?”
凤七笙把牙齿咬的咯咯做响,“你要这皇位便拿去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呵。”凤翎轻嗤一声,“我要,也要光明正大的要。”
他不要史书记载他是谋朝篡位得来的皇位,他要所有人,都认为他得来的是“堂堂正正”的。
“光明正大。”凤七笙不屑一顾念叨着这几个字,“所以,你是一定要骨肉相残了?”
只有她这位唯一的皇储死了,凤翎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后世人只会道你篡位不成,愧疚伏诛,而我,则会是一个清君侧的仁者。”
“三皇叔算盘打的如此响,看来我只有顺着走下去了。”凤七笙伸手,“你赢了,纸笔拿来,不就是认罪书,我写!”
“好,是个痴情种,只可惜错生我帝王家。”凤翎回过身,看向身后人,“去拿纸笔来。”
身后人应是,匆匆跑着去拿了纸笔回来。
有人研墨,凤翎催促凤七笙快写。
凤七笙顿了顿,微微沉吟一声,提笔挥墨
…
眼皮很重,像是压了一大块石头一样,四周似乎有人说话,慕敛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一丝眼眸。
眼前那道身影——
是七笙。
慕敛为之一震,脑内像是被清泉浇灌了一般,顿时清醒了几分,他蓦地把眼睛全部睁开。
果然是她,浑身带血的她。
她的身姿曼妙,浑身傲骨,一身的狼狈未掩住她与生俱来的贵气。
“殿下。”他沙哑着嗓子,唤道。
见他醒来,凤七笙停了笔,突然弯了弯纤秀的眉,掀唇笑了。
本应该是悲痛的时刻,她却偏偏笑了。
“殿下在写什么?”旁若无人一般,两个人交谈起来。
只是慕敛身后的人见他醒过来,立马将他钳制的更林了。
凤七笙看看手下只落了一个字的纸,抿了下唇,缓缓道,“如今身在敌手,我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慕敛目光一凉,想到了什么,“不许写。”
他知道,凤七笙头顶储君只名,凤翎不敢明目张胆的杀她,凤翎唯一能做的,就是拿他逼迫凤七笙就范
而凤七笙这个痴情种,一定会全权照做。
毕竟,她为了他,连这万里江山都可以不要了。
可他不能再任由她如此,让身为储君的她抛下国家陪他隐居,他就已经是大错了,身为忠臣之后,他断断不可因为一己之私任她颠覆了国家。
“你我都在他手里,我能如何?”凤七笙摇头,继续提笔,“清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见凤七笙继续提笔,凤翎紧张起来的眉眼渐渐舒缓下来。
他还真怕凤七笙被慕敛劝动。
毕竟,她太痴情了,怎么会不听他的话?
慕敛最后看了一眼凤七笙,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蓦地从推开身后按住他肩膀的武将,回身聪他腰间抽了一把长刀,反手便往脖子上划去,“我便是死,也不能落你于两难之地。”
“住手。”那被夺了兵器的武将顿时慌了神,慌忙朝他扑过去。
可慕敛太决绝了。
他的动作太快,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有看清楚,唯一落入眸中的,是吗一抹鲜艳的红色。
白颈红线,极是刺眼。
“哐当”一声,长刀落在肮脏的牢狱地面上。
“清离!”凤七笙瞪红了眼睛,笔杆子一扔,嘶叫着扑过去。
“快,拦住她。”这是凤翎的声音。
不大的牢狱里一片混乱。
很快,她被一群武将组成的铜墙铁壁挡住。
凤翎猛的蹲下身,撕了一块衣帛扎在他鲜血直流的脖颈上。
慕敛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砝码,不能有事。
不知道慕敛如何,凤七笙急的厉害,偏偏又被一群人堵着过不去,一时急得夺了一把刀乱挥起来。
她见人便砍,一会儿不大的牢狱便血光四射,染红了地上薄薄的草芥。
“你疯了,快住手!”凤翎蓦地半跪在地上,宽厚的手掌握住慕敛的脖颈。
凤七笙投鼠忌器,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长刀脱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那不幸被夺了武器的武将立刻上前捡起了长刀,重新插回腰间。
“不不要管我。”慕敛躺在地上,用一双清透的眸子看着凤七笙,艰难的摇着头,嘶哑着声音道,“我很很开心,最后最后还能为你做做一些事。”
第232章 杀人劫狱()
“三皇叔。”凤七笙紧紧的攥住发白拳头,目光露出哀切,声势也落了下乘,“叫太医救他!”
凤翎狞笑一声,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站起身,扬起下巴看向凤七笙,“小侄女,他的性命现在可是握在你的手中,多拖一刻,他便离阎罗殿更近一点。”
“无耻!”凤七笙死握着拳头,脑中轰然嗡鸣,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抬袖擦去,她狠狠瞪向凤翎。
人命关天,这是可以拿来威胁人的么?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无耻之人。
“别写。”慕敛以手撑地,断断续续的喘着气,他的呼吸浅的让人琢磨不到,一双眸子却是凌厉的似一把宝剑,他死死瞪着她,眸子里的决绝让凤七笙害怕。
慕敛的意识还尚存,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不能控制自己身体去动作。
“清离。”凤七笙苦笑。
这真是一个两难之地,她要如何做?
慕敛见她犹豫,似是摸透了她的想法,不愿再苟延残喘连累于她,慕敛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开始挣扎起来。
他一动,脖颈上本就只被布帛简单扎住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还真是有血性,怪不得你喜欢。”凤翎扯唇,斜瞥了凤七笙一眼,蓦地挥手,从后头将慕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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