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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哄然叫好儿,脸青鼻肿却一时间有些犹豫:“这……合适么?”合适,合适!鼻青脸肿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莫怕莫怕,你尽管打!要小心一些,莫打折了自家手腕子哈哈!”脸青鼻肿定了定神儿,又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儿,才点头道:“既如此,那么兄弟就勉为其难,小试一下了。”来罢,来罢,不用客气!鼻青脸肿放声大笑,以手指面连连催促道:“打这里,打这里……”
呼一拳重重挥出,砰一声正中面颊!鼻青脸肿霎时痛入骨髓,直疼得泪珠儿在眼窝窝儿里滚来滚去……在场观众同时怔住,人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在一怔之间,鼻青脸肿再度放声大笑,直笑得泪水四溅天雷滚滚,声声大叫化作霹雳:“不痛!不痛!一点也不痛!神功护体,神功护体哈哈哈……”
眼见他捶胸顿足如同疯了一般,众人心中惊骇莫名却又蠢蠢欲动。脸青鼻肿更是大为艳羡,登时脑子一热飞身冲上前去!没过多会儿,同样霸气冲天横着身子走回来了,点头一笑:“果然仙丹,灵验无比!兄弟现下也有神功护体了!”鼻青脸肿飞快擦掉满脸泪水,报之一笑:“既如此,那么老兄自当投桃报李,也为兄弟小试一下如何?”众人闻言还是大声叫好,脸青鼻肿还是心里有点儿犹豫:“这……不太好罢?”
“好!好!怎会不好?你放心,一点儿也不痛的!”
“真的么?我怎心里……”
“真的!千真万确,不信你给我打一拳试试!”
“这……算了罢!”
“胆小鬼!大伙儿都在看着你,快点儿快点儿……”
“还是不好罢……”
“好罢?”
“不好罢?”
“好罢!”
“不好罢!”
“砰!”
“哎哟喂——”
一拳正中鼻头儿,登时鼻血长流!脸青鼻肿捂鼻大叫道:“你!你怎偷袭?小人,小人!”鼻青脸肿大仇得报,却又不动声色:“如何?不痛罢?”废话!这血都流成河了,你说痛不痛?脸青鼻肿肚里大骂,却也口中连连哼道:“不痛,不痛,真个不痛!老兄,我跟你说……”说甚么?没的说!冷不丁又是一拳送出,将鼻青脸肿打了个满脸开花!
旋即二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拳又一次乒乒乓乓干将起来,一时间拳风虎虎声势猛恶,眼看着就要打他八百回合……
不痛!不痛!不痛!不痛……
哥儿俩都比较二儿,明明肚里哭爹喊娘,口中兀自强硬无比!眨眼间二人翻翻滚滚又从圈儿里斗到圈儿外,又去互相倾诉那八百年也说不完的恩恩怨怨去了……众人各自叹了口气,一时又无语。都是药丸惹的祸,吆喝完了,试验完了,又赠送完了,大伙儿从头看到尾,末了儿心里还是没底。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买,不买,仍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说到难题,已然信了三分。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一两银子也不多,在场能掏出手的也不少,不如买他一丸吃来试试——试试?试试!吃了没用不过上个小当,万一真来个百病不生龙虎之力,那可就赚大了!此念一生,不少人已是跃跃欲试,有几人又将手伸向裤兜儿……
“不可!不可!”
一老成持重之人越众而出,义正词严喝住众人:“不可贸然行事,不可随波逐流!大家莫要着急,鄙人精通医术熟悉药性,待我来辨他一个是非真假,大伙儿再作定夺不迟!”话音一落,大伙儿纷纷热烈鼓掌,神情兴奋又激动——不明不白看了半天,这下终于出来个明白人!这人看着老成又持重,态度严肃又认真,一看就让人信他的!一看就让人服他的!一看就是一个大大的,行家啊!
行家上前,冷笑两声儿,丢下一两纹银,施施然淡定而立。
少顷一丸入腹,行家阖目不语。
观众噤声,噤声,再噤声……
人人期待,期待,更期待……
行家面色一变!再一变,又一变,终于大变!
良久,缓缓抬起双目低头深施一礼,复神采奕奕面向众人朗声道:“果然好药,此物上佳!鄙人枉称医中圣手,竟不能辨出其中一味,可叹,可叹,惭愧!惭愧!”既不能辨,如何称之为好?众人大为不解,纷纷开口询问。行家叹道:“仙丹无方,唯以效见——初时入腹无异状,少时一股热流于神阙处升起,后由经脉气血送至周身各处!彼时四肢气力大增,胸腹处暖洋洋如置温水,待到药力与精血完全融合,飘飘然身轻如燕,快美难言,快美难言矣!”
语毕行家分开人群扬长而去,走时仍自摇头晃脑赞不绝口……
“哪里来的傻冒儿,吓了老汉一跳!”关老汉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擦去额上冷汗——最害人的便是这种假行家,骗起来人比骗子都狠,着实令人防不胜防。关老汉是心里明白,别人又怎知那是个假货?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现下行家说都自个儿有了,大伙儿登时信了八成儿!还等甚么?你有他有我也有,当出手时便出手,仙丹!神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上罢!冲冲冲……
冲冲冲冲,抢购一空!
就是这般快,不过喝口凉水的功夫儿。大多骗局都是如此,越到后头越省事儿,就像钓鱼,之前做足准备耐心等待,鱼儿上钩儿只在刹那之间。又如淘鱼,只要鱼儿一个不慎给他堵到河沟儿里,剩下的事儿就只有等死了……更似网鱼,找好水域轻轻放缓缓收,等鱼发现的时候早已是身在网中,逃也逃不掉!
看罢,买到仙丹的自是兴高采烈如获至宝,没抢到神药的更是懊恼不已连连跳脚儿,有人当场吃下得到了龙虎之力护体神功,有人捧回家去准备沐浴焚香细细品尝……一个骗局就这样成功地收场了。当然既是骗局多多少少总有漏洞,也有人质疑效果为什么没有宣传的那样好,也有人证实刚刚自个儿划破了手磕破了头!奈何人家早就备好了说辞,你是没有根基,他是天分不够,各人体质有所不同等等等等——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散了,散了,留下遍地狼藉。
无禅和尚又得到了一粒神奇药丸,正自小心翼翼捧在手里乐呵呵看来看去;关家兄妹正在收拾凌乱的场地,两人神色平静好似早已司空见惯;关老汉坐在那里低头清点银两,一边数一边长长叹了口气:“哎——这年头儿,挣钱是越来越不容易喽!”尽管在叹着大气,尽管在发着牢骚,老汉还是静悄悄地笑了,笑在心里肚里,笑在眼角眉梢……
——师父!
猛然抬头,还有一个没走,那人也是和尚,也在望着自己静悄悄地笑着,同样笑在心里肚里,同样笑在眼角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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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黑白两道()
希声;二十 黑白两道
“师父师父,你看你看!无禅得到一个大药丸!”无禅欢喜上前,拉着师父衣袖激动大叫又连连追问——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无禅不但得到一个大药丸,无禅还吃下了一个大药丸,无禅认为这神奇的药丸非常之好,可是这药丸究竟好在哪里又具体有多么好无禅并不知道,那些都得师父说了才算,因为无禅知道,师父才是一个真正的大行家!
灵秀和尚看一眼,点头一笑:“还好。濠奿榛尚可以当糖吃。”
“当糖吃……”
关老汉一时无语。眼看着那个和和气气的漂亮大和尚,关海山忽然感觉心里有些紧张——南山禅宗!自家行走江湖多年,对于这个大名鼎鼎的佛家圣地自是并不陌生,尽管没有打过任何交道。确也没甚么交道可打,一个混迹江湖的三流儿人物,便想着和人家拉上几分交情,怕也落个自讨没趣……一时有些感慨,一时有些失落,再一时心里那隐隐的不祥之意愈加强烈!
不好不好,不妙不妙!说是没打过交道,今儿这不是撞上了?不但撞上了,而且还拿着无知小和尚当托儿,更锤砸刀砍噼里啪啦打将一顿……不妙不妙,大是不妙!瞧这不是?打了小的,大的出来了!和尚又怎样?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看着他是笑模笑样,谁知是不是笑里藏刀?看着他是温和可亲,也许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大是不妙,坏了坏了,呆会儿他要一翻脸,老汉立马儿死翘翘……
灵秀见他看过来,点点头报之一笑。关老汉摸不清路数儿,一时间愈发心里没底,欲要开口试探又不敢走上前去……
无禅却依然欢喜——师父既说好,那便是好药,好药好药,无禅一口吃掉!眨眼间小和尚嘿嘿一乐,将那颗十龙十虎大力丸丢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当糖吃了,又赶紧坐到地上闭着眼睛运气……说它是糖,它就是糖,无禅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师父的话,因为师父有很多药丸子,也是给无禅当糖果吃的——
还真有点儿甜!
关老汉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灵秀和尚,只在心里计较。灵秀和尚也不说话,也笑眯眯地看着关老汉,也只在肚里思量。片刻,无禅起身,左右看看,奇怪地摸摸光头:“你们在笑什么?你们在干什么?”自说自话,没人理他,二人各怀心思,战况已然胶着!会心的笑容与平静的场面下,老江湖和大和尚正自激烈缠斗,用无声的目光擦出了心灵的火花!无禅呆望半晌,看不明白也就作罢,又跑到武功比自己还要高出十万八千里的关猛身边,蹲下身子,用极为崇拜的眼神直直看过去……
关老汉心中愈惊,已经给大和尚瞅得有点儿找不着北了——四下依然十分喧闹,老汉却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他就那样微笑着,他就那样沉默着,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在人来人往潮起潮落的人潮里。老汉表面还是很镇定,可是老汉的心已经乱了!和尚,和尚,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你不说?和尚,和尚,为什么你还是不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高人,高僧!南山,禅宗……
又过半晌。
关老汉长叹一声,起身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大师果然好定力,关某佩服!方才关某对无禅小师父多有不敬,得罪之处还望大师见谅。”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都是聪明人不必废话,关老汉这是主动上前赔礼道歉了,在做了亏心事又顶不住压力的情况下。不料大师忽然收起笑容,面色化为惊愕:“老人家,你在说些什么?”
说甚么?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关老汉暗叹一句,心知此事已然无法善罢,当下面色一整,躬身施礼:“小老儿今日有眼无珠,不慎冒犯了二位高僧,还望大师大发慈悲,恕罪,恕罪!”大师装糊涂,定是嫌老汉认错态度不够好,这下总可以了罢?这下可以了,那只是关老汉的想法,大师面色一肃,亦是躬身施礼:“罪过罪过,施主莫要如此,和尚担不起,担不起。”
担不起?担不起甚么?施主?哎——关老汉暗叹一声,已是心中恍然。高人就是高人,三言两语已经划下道来儿了,这是要钱!要就要罢,这情形还能够不给他么?谁说的和尚不贪财,反正老汉也是见过!明白明白,老汉明白,关海山压下嗓音低声道:“三七如何?”
“三七?”大师一脸茫然。
“哎!还是四六罢!”关老汉无奈叹道。
“四六?”大师更加茫然。
“不是罢?难道五五?”关老汉皱眉沉吟。
“五五?”大师愈加茫然。
“可以了大师!你不要太黑了,老汉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你还想怎样?七三?八二?还是九一?不如都给了你!”见这贪心的和尚始终不肯点头,关老汉终于生气了,别过头忿忿嘟囔着……灵秀茫然不知所措,灵秀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灵秀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灵秀只得低下头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终于点头了……
他想都要……
黑吃黑……
和尚……
呵!
关海山怒极反笑:“老夫行走江湖多年,说来黑白两道的人物也是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你这……哈哈!罢了!”罢了,罢了,关老汉忽然想到,这黑吃黑的人不在黑道,这一身儿白的人也不在白道,他不在道儿上,他是个出家人!和尚,和尚,你好狠!老汉辛辛苦苦挣来几十两银子,难不成就这样轻轻松松又给你骗了去!罢了,罢了,关老汉说是罢了,可是关老汉不会将辛辛苦苦骗来的银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给了他,因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