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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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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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高道士心里还装着一个人,那就是方道士,其实高道士也很想他,因为高道士怕他,怕他,怕他!

    怕他不来参加!

    上次八十人,这次八十一,而作为驴尾之尾的方道士自告奋勇悍不畏死地报名参加了本届大比,其中定然会有变故发生!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明道士的计划之中,而计划之中的第一项,就是首轮抽中方道士,而后轻松过关一马平川——

    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方道士武功最差稳拿倒数第一,方道士以往与人比剑全部败北从无一胜,方道士对上谁人那是谁人的运气那是天大好事儿——尽管高明道士剑法绝妙天下无双好上加上,可是有些不必要的麻烦事情还是能少就少,既有铺路砖,或说垫脚石,高道士为何不用为何不能轻松过关一马平……

    “马儿跑,风儿笑,今儿个天气多晴好,闲来自在心情妙,妙妙妙,花儿水上飘,叶儿摇啊摇——”正是心想事成,想着方道士,方道士就来了,而且是一路唱着歌儿哼着小调儿,嘻嘻哈哈一脚迈入院门之中!

    高道士惊喜万分!

    方殷嬉皮笑脸左右瞧瞧,浑不着调:“哈哈,都在啊!举世无双威风八面天下第一神气大剑客驾到,鼓掌!鼓掌!”哗哗哗哗,几人起立鼓掌,同样嘻嘻哈哈,高兴而又热闹!确是挺高兴,方老大看起来面色轻松神情惬意,根本就没把明天的比武放在心上。可是这个威风神气的大绰号一摆出来,明显将高道士的无双绝剑比下去了,高道士又如何?

    高道士心下窃喜!

    方道士忽地将脸一沉,骈指扬声:“杨道友,你怎不鼓掌!”杨恒冷哼一声转身走开,看也懒得看他一眼。此人性子傲得紧,方殷也是开玩笑,吐吐舌头,又叫道:“高道友,你怎不鼓掌!”高明埋头练,全当没听见。方殷却不放过他,踱步过去歪着头左瞧左瞧,又啧声赞叹道:“好一个太清十二剑!啧啧,妙!妙!妙!”

    白痴!废物!这岂不是一个傻子么?他又怎知自家剑法之精妙?高明只是不理,却是心下狂喜,只盼明日一上来就对上此人,那便……

    傻子自觉无趣,拍拍屁股走人。

    大战一触即发,自当厉兵秣马,此时早有准备,却也无需再临阵磨枪——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还是闲聊。

    方殷笑道:“大志大志,你点子最多,快快帮我起个名堂——”说着拔出长剑,俨然起势作舞。牛大志笑道:“我看你那个名堂就挺好,甚么举世无双天下第一哈哈!”方殷刷刷虚斩两记:“少废话!想想想,快快想!”牛大志坐在那里看他半晌,忽地一拍桌子:“有了!你便叫作东西双剑,如何?”

    东西双剑?

    方道士倒挽长剑,皱眉咂舌:“听着还成,却是甚么?古怪,古怪!”牛大志扑哧一乐:“你这东一剑西一剑,胡乱比划全无章法,哈哈!东西双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人大笑,前仰后合。方殷也笑,并不着恼:“原来这样哈哈,东西双剑便东西双剑,我瞧也挺好,挺好哈哈!”

    似是说了许多话。

    说来还是扯闲篇。

    散了,散了,各自回房,静心静坐,只待明日——

    方殷进了屋,默默坐床边,望着窗外的天,忽然又想起从前。

    此时的方殷,没有了嬉皮笑脸,面色看上去却也是很平静,心里也是。

    平静如水。

    只有高明道士一个人在院里,练剑!

    高道士心潮起伏不能自已,仍自幻想着算计着激动着狂喜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

    吕道长也有吕道长的想法,吕道长静坐榻上神情忧虑,想的也是徒弟方道士。

    还是师兄宿长眠。

    道是必定,那也未必!此次又将如何?思绪落在数十年前——

    忧患却为何?怕是又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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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偏偏喜欢你() 
希声;二十三 偏偏喜欢你

    八月十四,巳时,晴。濠奿榛尚

    青石为台,名之试剑。

    ……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回风混合,百日功灵。默朝上帝,一纪飞升,智者易悟,昧者难行。履践天光,呼吸育清,出玄入牝,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人各有精,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气合其真,不得其真,皆是强名……

    此为《玉皇心印经》,而台上朗朗而诵的正是上清掌教沐长天。此时沐掌教穿戴甚是齐齐整,更为隆重,紫袍玉带云履月冠,身形挺拔大袖飘飘——台下都是人,道道道道道道道,四下更无声,静静静静静静静,唯有风声忽忽,动之草木簌簌,行于山野呜呜,使得群山其上天高云淡,尤显四方空旷大地广袤。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方殷忽然有些想笑。

    可是再也笑不出。

    还是紧张,紧张紧张又紧张,越来越来越紧张!

    直将手心儿攥出汗!

    好大一片广场,正在广场中央,参天巨木围拢,脚下青石四方。白玉柱盘龙,瑞兽吼云上,那端走兽镇宫,背倚黛瓦青墙,朱漆大门仍旧雄伟,暗金大字依然闪亮,当年来时不识得,此时又怎不识得,那便是玉清宫,那便是玉清宫。相对山门牌楼依稀可见,字为上清,这是上清,上清,道士,那时的,小方子……

    物是人非,怎不感慨!

    方殷恍入梦中,一时忘记了所有。

    道经祷文犹未完,心印经作清静经。

    青石为台,四柱四角四方,台下是人,四方四下四峰。二指峰三生峰四圣峰五子峰,立得密密麻麻齐齐整整。道人几百,弟子八十,中秋比武之日上清山中道人皆出山门——

    错错错,弟子八十一,这回多了一个方殷,而方道士只想看到她——

    她没有来。

    立于人群之中思思量量患得患失之际,忽然心下一悚!

    不由抬头望去——

    一道目光直直对上,锐利有如脱鞘之剑!

    正对面!

    是他!

    岳凌!

    方殷没有见过他,可是方殷来时便已知道了,那就是他!三生峰的岳凌!上次中秋比武的第一岳凌!方殷因之而来也必须打败的对手岳凌!不远不近,二人对视!此时此刻方殷无法呼吸一颗心怦怦大跳几乎破胸而出,却不肯错过双目,就那样直直直直地和他对视,看着他看着他!

    不怕!不怕!何必害怕!没有甚么了不起!

    既是不怕,何必一再告诉自己?方殷还是怕,还是怕,后背凉飕飕头皮阵阵发麻,只怕打不过他甚至轮不上和他打,心里忽然就没有了把握,哪怕一点点。

    半点也没有。

    岳凌就在那里,岳凌长身玉立,岳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而从容不迫,立在人群之中卓然夺目——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此时从那平静的面色之中也可以看到,他并没有把方殷看作一个真正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没有当作一个对手!岳凌转眼看台上,目光之中那一抹锐利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平静——

    这是**裸的挑衅!

    ——于方道士而言。

    岳凌不认识他,却也听说过他,恼人的传言是在岳凌的心里,生根却不发芽——岳凌看不起他。人之超群,难免性傲,岳凌的傲气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看是看不到,可是又时时从身上每一处毛孔散发出来,藏也藏不住!而方殷看到了——

    刹那间怒气涌上,恼恨不平之意塞满胸膛!旋即往日种种又生生浮现眼前,无数悲欢喜乐爱情交织的情绪脑海中翻滚着沸腾着,更有一丝酸涩委屈爬上心头,泛于鼻腔热了眼眶,几欲落泪!不妙!不妙!怎会如此!这可真是丢死个人!方殷明知不妙却是难是抑制,忽而低下头转过身。

    匆匆走开。

    众人见状愕然,望去,互相看看,还是愕然。

    但无论如何方道士在上清也算是个名人了,此人许多的奇特行为风流事迹在人前背后传扬议论着,任他做出什么事来大伙儿也不会太过诧异。实则人想出名未必一定要有过人之处,只要特立独行异于常人,那就会给别人记住,从而……

    方殷默默走到山巅一角,顷刻间两行眼泪终于流下。

    为什么哭?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而哭?方殷不知道,方殷不想哭,可是还是忍不住!方殷只知道自己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哭。心里再也不能平静,现实早已击碎了曾经以为的镇定,方殷从他掩藏不住的骄傲里看到了自己的深深掩藏着的卑微胆怯,那根本就是骨子里面的,懦弱!

    宿老道说的是对的,方殷不得不承认。

    你就是一个胆小鬼,方道士告诉自己。

    心里总是怕的,怕得要命!怕得要死!但这一次已不能逃避!

    再也不能。

    极目四方,云淡天苍苍,山风凛凛吹过,吹不去脸上的落寞吹不走心中的忧伤。风物不入眼,天地渺渺茫茫,群山的雄伟壮丽与谷壑崖石的千姿百态,还有草木雾霭飞鸟溪流共同织就的秋日美景,却在朦胧泪眼中变了,变了,变了形状。人立崖上,高处不胜寒,生孤独之心,生寂寥之心,生悲恸渺小之心。你说,你说,你说人活着,究竟又是为了个啥!怎不能忘怀烦恼忧愁寄情山水之间,做那闲云做那野鹤岂不也是很快乐?那是也许,只是也许,也许云有云的闲愁,也许鹤有鹤的寂寞,而方殷不能忘,可方殷不能舍,方殷必须面对是他,是她,是所有人,还是——

    自己。

    这是长大了么?你说,你说,你说这是……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这方天地,不由又想起了当年,来时,那个……

    “啊哟小杂毛儿,怎生哭了鼻子?”

    一惊回头!

    却见长方脸蛋嘻嘻,一双虎目眯眯:“好可怜好可怜,谁个又敢欺负方大侠来着,我看他这是,呃,想死了!”方道士瞪他一眼,飞快擦一把脸,随即气呼呼回过头去:“少来烦我!你个老杂毛儿!”两人没大没小上来胡扯两句,众人不远不近却也刚好听到,惊奇声起,议论声起,纷纷侧目纷纷回头纷纷望去——

    “不得喧哗!听好听好!”

    台上一名老道须发皆白老眼昏花,犹自声音宏亮吐字清晰:“比武事关重大,当有一定之规,你等不得违犯不得取巧,不得分心!听好!唔,却是说到哪里……”他自满脸严肃激动万分,众道却在暗里偷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凝神侧耳作倾听状——

    此人上清长老之一,名蒋公正,也是方道士的老相好儿,而且是好得死去活来那种。不可忽视!莫开玩笑!说来蒋长老正是本次比武的执事,或称考官,或称裁判,而且是主裁判大考官核心执事!非但本次是他,上次也是他,上上次也他,上上上次也是他,因为谁也抢不过他,蒋长老号称“铁面无私公正至极眼里揉不进半个沙子”,这样事关重大事关下一代事关上清未来的艰巨任务……

    那是必须的!

    蒋长老理清思路,于台上语重心长侃侃而谈,看上去很是欣慰而满意。

    却将远端那两人无视——

    一个拎不清,一个犯不上,蒋长老公正之极。

    沐掌教重重一哼,低声喝道:“小子无礼!有胆子再说一个?哼,信不信本道爷一把推你下去!”山何其高崖何其危,一将失足,粉身碎骨!方道士低啐一句老杂毛儿,脚下却不由退了两步。沐掌教嘻嘻一笑,摸出几张纸扬手丢掉:“你道只你心烦?哎,我这几道文也背得实属不易,那可是三天三夜下足了功夫儿!”

    素笺墨字飘舞而去,有若数只蝴蝶翩翩。

    方殷笑叹道:“你在台上看着念,白老道在那儿拿着纸,你当旁人是瞎子?”白老道白公平,说起来是方道士的师祖了,人送外号“老好人”,自是有求必应——方道士转过身来:“说来确是不易,也亏你能看得见!”沐掌教闻言登时眉开眼笑,当下洋洋得意道:“你瞧,这就是练武功的好处,眼力耳力都,对了!听说你小子是为了一个大姑娘来比武的哈哈,果然有种哈哈哈!”

    方殷一惊:“你,你,你怎知道?你可别乱讲,小点儿声儿!”沐掌教眨眨眼睛,低声道:“放心放心,我看好你!去,干掉那个姓岳的小子!然后——”说着拍拍方道士肩膀,挤眉弄眼道:“好事儿就成了!”只待不听,字字入耳,方殷心里忽然慌乱起来:“成甚么成!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沐掌教干咳一声,忽又哈哈大笑:“成甚么成?入洞房成不成?喝喜酒成不成?哈哈,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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