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希声- 第18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当然为难只是一时,也就是脑子一转弯的功夫儿!对于一百零八来说,这是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

    棍子先放在他那里,吃完了梨子再要回来。

    就是这样简单。

    于是一百零八专心致志啃着梨子,于是几个小童又开始满处疯跑。

    于是宝贵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你这孩子!怎就不知道小心一些?瞧瞧,哎!这是破了相了!”木尧然拿着一方手帕,细细地擦着脸上脖子上的血,目光温柔面色痛惜。

    此时台上人比较多,比较乱,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说着话。

    “师兄,用我的剑!”“师兄,我的剑给你!”“师兄,对付这种人不用客气!”“师兄,莫再让着他!”“师兄,你也小心,他的剑利!”一众三生峰道士围着岳凌,你一句我一句人人义愤填膺个个激动不已。

    面颊上一道长长伤痕,鲜红的血仍是不断地,慢慢地渗出来。

    吕道长托着一瓶伤药,面色尴尬地立在那里。

    墨练薄而锋利,因之创口直直有若有一线——

    便这一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方殷立在对面,左右无人,看上去很是有些孤独。墨练已出,又如何,便只多了这一条伤痕么?而顷刻之间风头转向人心已失,似乎每个人都在说着,是,方殷的不是。

    ——那又如何?

    台下上有人在说,台下有人在说。

    文长老对木长老说,这岳凌沉着坚毅,又是心胸广阔,来日必成大器,扬我上清之名。木长老没有说话,只坐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便已说明了一切。白长老对肖长老说,这孩子当真大度之人,万事以和为贵,做人也不必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肖长老闻言点头,忽又怒了,你个老好人儿,说这话可是在讥讽我?

    非也,非也,成道长摇头晃脑,正道为道,诡道亦为道,道可道非常道,道兄不必太执着。败类!败类!司马道长余怒未消,若我上去,早就一剑刺死了他,只求一个天公地道!赵道士连连叹气,没道理,没道理,方殷人品不坏,怎地偏偏做出这等事来?袁道长也不说话,袁道长中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徒弟。

    ——又有甚么不了起!

    方殷忽然怒上心头,头偏过猛地啐了一口:“到底打是不打?不打小爷走了!”语疾而利,掷地有声!众人闻言一怔,旋即已是大怒,当下有人开口叱责声色俱厉,有人指指点点怒目相对,也有人忍不住又冲上台来!

    “下去!都下去!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一人气急败坏大声呼喝,却再也控制不了愈加纷乱的场面。蒋长老太累了,而且心也浮气也燥,更是烦得不行了。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一定一定是要解决的,而另外一个人轻轻松松坐,或说是躺在那里,嘻嘻哈哈似乎眼前事情与他并不相干。

    蒋长老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他,才想起这个掌教大人。

    真正能够解决事情的是沐掌教,虽然他懒懒散散,虽然他没个正形儿。

    所以他是掌教。

    蒋长老上前问道。低声问道。

    “长天,此事该当如何?”

    “甚事?”

    “长天!”

    “哦,呃,此事该当如何便就,如何。”

    “废,呃长天,事关本教生死存亡,而作为一教之首,你不能这样,这样……”

    “生死存亡?哈,哈哈,哈哈哈……”

    “沐长天!”

    “咳!不错,有人流血有人流泪,情事战事惨烈异常!这样,师叔你附耳过来,长天告诉你两个字,只两个字便可解决眼下……”

    “开始!”

    蒋长老走回台上,板着脸扬声叫道!

    四下一寂,随即轰然大噪,台上台下更是人人开口乱作一团!

    蒋长老愕然,四下看看,一时心里又恼恨异常——

    再看那人,那人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又嘿嘿一乐,吐了吐舌头。

    岳凌上前一步,朗声道:“再请赐教!”

    方殷哈哈一笑,将手一扬:“来!”

    “剑!剑!师兄!师兄!”身后有人焦急说着,递过几支青钢剑。

    “岳凌剑既已断,便以拳脚胜你!”岳凌未加理会,又是上前一步,目视对方缓缓骈掌起势——

    方殷见状一怔,对面早已失声:

    “师兄!不可!”“岳凌!不可!”“不可不可,怎以空手搏利刃!”“不可托大,万莫大意!”“那剑太凶,太狠太利!”“那不是剑,那是软剑!软软的就像一条黑色的……”

    人含笑而立,血已止,颊上孤直的伤痕却似一柄淡淡的小剑,生生刺着所有人的眼:“岳凌武功高过他,所以岳凌空手而他用剑,这很公平,便是如此。”

    “你少来!”方殷冷笑道:“假惺惺,伪君子!你去取剑,方殷等你!”岳凌注目而笑,终将傲然之意挂在了脸上:“岳凌无剑,一般胜你!方师弟,请出剑罢!”岳师兄,方师弟,我大你小,我快你慢,我强你弱,我高你低!方殷不再说话,方殷只拿眼睛直直地去对视,目视着眼前这个,这个,这个人,心里想说的话都在眼睛里……

    激荡起伏,仍有那莫名的悲意!

    二人静下来,四处静下来,终于有人叹着气走下试剑台,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台上只余了岳凌,方殷,蒋长老。沐掌教的二字真言绝对管用——

    开始,正是了结之时。

    “开始!”

    那便开始罢,重新开始。

    其实手中有剑没剑并不重要,又不是想打败他。其实手中是什么样的剑也不重要,本就不想来这里。其实是非成败都不重要,笑也好,骂也好,可怜也好鄙视也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只有她!而她就在那里,此时此刻,她,就在那里!她在那里看着你啊看着你,直看得你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啊不能自已,哪怕是赴汤蹈火,哪怕是肝脑涂地,哪怕失却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是的!我将为你而战,直至血也不留一滴!是的,我是为你而来,只是为你而来,因为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我不要失去你,那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那是太过太过痛苦的事!而我宁失去了性命,我也不要失去你!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下你,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将你搂进我的怀里!我要亲吻你的额头,就像墨练亲吻他的面颊!可是你放心,你放心,我会很轻很轻很温柔——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将为你而战!那么我究竟爱的是你,还是爱着你的我,自己。便在此时,忽然之间,方殷彻底迷茫,或者说是,迷失了自我,或者说是,看清了自己!而此刻方殷心中再也没有一点把握,真的没有!哪怕墨练在手对手无剑,一样没有!方殷是打不过他的!一样还是打不过!怎么办?方殷不知道。怎么办?方殷并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

    宿老大说了,到时候儿你就知道了。

    这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方殷仍旧不知道。

    莫非时候儿还没到?

    念头一闪而过,已来不及再想。

    开始,那便开始罢!

    重新开始!

    手机: 电脑:

三十九 分明() 
希声;三十九 分明

    墨练是无情的,墨练是嗜血的。濠奿榛尚

    一直都是这样的,墨练本就是一个冷血的杀手!

    墨练很是怀念他。

    厉无杀!

    是的,他已厌倦了杀人。是的,他已停止了杀戮。

    他走了。离开了墨练。

    留下了孤独。

    墨练蛰伏已久,墨练欲求不满,墨练恨天恨地更仇恨自己——

    墨练想要杀人!

    怎又嗅到那一丝狠戾的气息啊,那样亲切那样兴奋那样让墨练迷恋,忽然想笑又想哭!

    久违了!我的至爱!

    嘶声不绝耳,墨练当空舞!道道乌光又如泼墨一般挥洒着,暗影笼罩之处又如盛开着一朵朵淡墨色的花。绽放罢,绽放,在这黑与白,在这明与暗,在这五光十色斑驳交织的混沌天地,若狂草之书,若淡漠之辞,若凄婉之歌!是的,墨练是无情的,墨练是嗜血的,墨练不是诗词歌赋,墨练只是一条蛇!墨练比蛇还要冷血,墨练比蛇更加毒厉,墨练比蛇还要贪恋那血腥的味道!

    贪恋那转瞬即逝的温暖。

    无杀!无杀!无因之有,以杀止杀——

    杀!

    乱泼风重现!方殷奋不顾身的挥剑猛攻,只将手中软剑化作大刀重斧,没有武功,没有招术,只有亡命之徒一般地拼杀,进进进进进进进——

    岳凌退,倒退,飞退,掌立于前身形不乱,趋避,避其锋芒,游斗,绕场游走,从头至尾也没有发出一招,退退退退退退退——

    惊呼声起,指责声起,台下众人也没有料到,一上来就是这般近乎拼命的打法,激烈又凶险,担忧更着急,当然众口一词都是冲着方道士……

    看似水泼不入,实则胡斩乱抡,声势虽猛实则破绽处处,岳凌此时只需一指便可点倒对方——但难保自身不会受伤。方殷只攻不守,全不在乎对手如何,只咬着牙挥着剑发着狠向前冲冲冲,犹如一头真的被激怒的,暴跳如雷的驴子——拼了性命也要踢他一脚!二人一进一退身形飞快,但闻剑锋破空咻咻咻咻连绵不绝,而台下惊呼声斥骂声此起彼伏,间或一二女子三五顽童打闹声嗤笑声……

    不觉日头已西斜,风,又冷了些。

    “终是不成,要败了啊!”

    这是方殷此时的心声,反复回响在脑海里的,酸涩无奈的叹息!心里是明白的,方殷并不似看上去那样激动冲动,无法自已。

    方殷追不上他,方殷摸不到他,就外像触摸不到天上的白云,方殷依然奈何不了他!哪怕方殷在进他在退,哪怕方殷挥舞着锐利的锋刃,哪怕方殷一往直前用尽全力!他是太快了,快到从容不迫快到毫不费力,既碰不到他?胜他又从何谈起?就像一只矫健的鹰,等待着一头濒死的兽,已经不屑于飞到天上,只立在他的身前,扑过来便退一点,扑过来便退一点,那是戏弄,那是藐视地斗——

    方殷已将力竭,筋疲力尽!

    是的,他说的对,即使他无剑,一样可是打败方殷!

    ——这样很公平!

    公平么?既然怎样都是你,公平又是对谁在说!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二字,自欺,欺人,如是而已。就像你爱他他爱你,而我爱着你,那么,谁又来爱我。如果说我爱的是自己,爱的是我自己的爱,那么我便是在,为自己而战!可我本不想战,我所做的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我。我在争什么?我在斗什么?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为什么定要和他比个高低……

    岳凌仍在退,岳凌一直没有出手。

    一直蹙着眉头。

    眼中那是决然之意,那是他。此外还有凄楚之意,迷惘之意,更有一抹淡淡的绝望之意,那也是他。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这是岳凌没有见过的眼神,从来也没有见过。岳凌明白,岳凌不明白,岳凌始终在想却总也想不通——

    岳凌没有出手,岳凌还是在犹豫。

    但事情终归要有一个了结,就像花开便会凋谢。

    终于忽一掌平平击出,遥遥不及,却是反攻开始——

    岳凌内力已成,掌力发诸于外,隐隐竟有成形之势!方殷只觉一股劲风蓦然迎面而来,凛凛拂过面颊,袂飞发扬起!那又如何?管他怎地!方殷无所惧,一般挥剑猛攻全然不理,不求结果,只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岳凌飞退,遥遥又是一掌送过,一般中正平和毫无花巧,又似从容犹有余力。以正破之,以力怯之,这一掌还是包容。管它甚么!方殷不理,只是奋力抢上将墨练舞得有如一团疾风暴雨,不求自保只为伤敌!然而墨练禁受不住掌风压迫,或说墨练身处压力之下愈加欢悦起舞酣畅淋漓——

    “哧”一声轻响,肩上衣衫划破!方殷直如不见,更似一无所觉……

    杀!

    “哧”一声轻响,一片衣角迎风飞去,有如风雨中的蝶……

    岳凌又是数掌击过,似是遥不可及。终是遥不可及!方殷追不上他够不到他,只有任凭掌风侵袭,方殷早已呼吸急促额上满是汗,滴下,滴下,一滴一滴又一滴!而墨练终于反噬其主,悍勇成其威,掌风盛其势,再也不由得人来掌控,哪怕它还在人的手里!够了,墨练受够了!墨练早已不耐,这不是墨练的风格,下面将是墨练的独舞墨练的表演时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