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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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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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是真的,因为那两次比斗疯和尚也经常挂在嘴边,逢人便说,引以为荣。

    而与方殷方道士的比武,是疯和尚生平第三次战败。

    疯和尚深以为耻,自此绝口不提。

    至死仍是,耿耿于怀。

三十三 是时候() 
院里一狼藉,树断,碎石落叶遍地。

    疯和尚跑掉了,拎着禅杖跑掉了,在磕了三个响头之后。

    拦也拦不住,言出必践,疯和尚就是疯和尚。

    当然暴跳如雷没口子乱骂一气偏又有气没处发有火儿没地儿发,疯了也似,不提。

    三人相对无言。

    黄麻雀还没有走,黄麻雀蹲在屋檐上,歪着头,像极了一只傻鸟儿。

    半晌,叹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三人不语,无话可说。

    黄麻雀冷哼一声,飞走。

    半晌。

    方殷苦笑道:“二位师兄,他说的是。”周道长叹道:“胜之不武,不足为喜。”吴师兄哈哈一笑:“咱是以多欺少,他是以大欺小,打赢了就是,又管那许多!”话是如此,终归各觉面上无光,一时又无言。过一时,吴师兄长叹道:“学艺不jing,怪得谁来?若是掌教师叔在此,管教他输得心服口服!”

    周道长点点头,于袖里拈出一物:“存真,收好。”

    是那瓷瓶,内有见笑。方殷接过,揣进怀里,吴师兄又于袖中摸出一物:“用了九支,哈!那智绝内力果然了得!”是一扁扁木盒,只半掌大,边沿有机括细孔,se灰白。这便是六出牛毛针,机括发之,见血即化。方殷摇头,笑道:“这个师兄你留下,那疯和尚若是再来发疯,一针送上就好!”

    实则若是吴师兄与他交战,只需一针便可制敌。前一时疯和尚势如疯虎,中一针,身形只一凝,眨眼便即挥杖冲上!一针,一针,又一针,直至身中九针终于缓将下来,弃杖认负。实则方殷也未取胜,方殷根本就来不及出剑,这便是周吴二人分持见笑以及六出牛毛针的暗中相助的原因——

    若是方殷来使,见笑无法破他护体罡气,而六出牛毛针便有余暇发出,怕也she他不中。今ri之战,前ri里黄麻雀便已告知,三人定下计策合力退敌,也是实属无奈。吴师兄看看周道长,周道长笑道:“此针何其轻巧,偏又疾而锐利,宿师叔的手笔,果然非同凡俗。”吴师兄点头,一笑:“也好,方师弟。”

    暗器二人不是没有见过,可是这般细微奇巧的暗器当真罕有,宿道长做出来的小东西,每每在真正用过以后,方知奇异。这就叫做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见笑制人不伤人,小小牛毛针也不毒厉,然而有如废柴一根的方道士下山以来,硬是凭着这两样古怪小物事无往而不利,竟也一样威风神气!

    疯和尚败了,败得极不甘心。

    方道士胜了,胜得极不光彩。

    宿道长做出来的东西便如同宿道长本人一样,都是让人哭笑不得。

    说过笑过,也是叹过。

    收拾一番,直到傍晚。

    炊烟升起,伴了云霞织锦绣,华灯初上,共随飞鸟舞夕阳。

    三人吃过晚饭,坐在院里闲聊。

    聊的是内功,聊的是剑术,聊的还是方殷。

    关于方道士的内功,关于三清真鉴与空冥神功,周道长和吴师兄思量再三,也是一筹莫展。自是相互冲突,无法使之相融,每每一动内息便是两股真气杂乱纠缠,入经脉如刀劈斧砍其痛难当,散于周身如雷噬电击,僵而麻木。没办法,谁也没办法,最后两人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也许宿师叔,会有办法。

    是的,宿道长也在同时修练这两门功法,也不知道现下想出来办法没有。

    关于方道士的剑术,关于三清剑法与青萍剑诀,莫说周道长和吴师兄连连挠头了,方道士自家也是甚觉丢人。上清十二剑,玉清十二剑,太清十二剑,三清三十六剑方道士直忘了二十八式,剩下八式使来也是似是而非,徒有其名。关于这点周吴二位师兄看法出奇一致,那就是:上清立教千年以来,剑术绝对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方道士。

    那是因为方道士推托不得,无奈演示了几剑,一见之下二人登时惊若天人!

    以至不约而同地用了一个词,惨不忍睹。

    周道长是说,你真的是我上清,吕师叔教出来的弟子么?

    方道士无语。

    吴师兄是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如你这般身手,掌教师叔怎会放你下山?

    方道士无语。

    二人说了又说,还要再说,方道士终于开口,说,我活着本就多余,早该一头撞死。

    二人无语。

    说笑而已,二人也不是真个嘲笑于他,吕师兄当下便要助他重拾三清剑法,周道长更要另行传他几套上清剑术。都是好意,方殷心知,见笑不如何,六出牛毛针也不如何,以那些小小花招儿取巧只在一时,只有学得真功夫才是存身立世之本。方殷会学,方殷一定要学,成为侠客英雄的梦想之火从未在方殷心中熄灭,一朝习得绝世剑法——

    说到绝世剑法,当说青萍剑诀。

    说到青萍剑诀,三人真正无语。

    青萍剑诀就揣在方道士怀里,方道士也拿出来给他二人看过,谁知道二位师兄看都不看一眼。只因为,早就看过。说是剑谱,不录剑法,便是剑意,又是何意?一篇赋风,一条丑鱼,一页白纸,一个鸭蛋。与方道士一般,二人看过之后也是全然摸不到一点头绪,印象最深刻的只有末尾那一个字:猜。

    传已千年,无一人领悟神髓得其真意,可不是?有的猜!

    关于青萍剑诀,二人意见也是非常统一,求之不得,不如放弃。

    终究祖师所传,说来心怀敬意,真个说难听了就是不要再白ri做梦,瞎耽误功夫儿了。

    可是方道士还有话说,方道士悟xing超常,是一个天才。方道士说剑法分为四式,并非四式剑招,而是四种剑意,一至四页一种,五六七页各一种。方道士说后三式我不知,第一式名为风之赋,实为吟咏天地万物,仅去悟那“动静”二字,可成。方道士还说这一本剑谱录的不是剑法而是,人生!

    二人目瞪口呆,真正惊为天人!

    当然以上的话是宿道长说的,方道士只是复述一遍,方道士不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方道士自己也承认了。宿道长还说,你若想悟通这本剑谱,必须要走出去看一看,看一看这个世界,看它数之不尽的奇巧与壮美。

    二人点头,深以为然。

    是夜三人又说了许多话,说不完的话,便如同前几ri。

    只记得,有一点。

    是叮嘱,下山之时沐掌教说过,吕道长说过,江州城里二位师兄更是多次提及。

    方殷很危险。

    不能遗忘的是墨练。

    老薛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杀手身后还有杀手之王,真龙教地府三十三杀手之主——

    厉无咎!

    墨练蛰伏已久,长怀嗜血渴望。

三十四 漂泊本无根() 
是时候。

    是时候,出去走一走。

    方殷就如同一叶浮萍,无根牵绊,只身四处飘零。

    不是舍弃,不是洒脱,只是寻不见,寻不见梦中的家,和亲人。

    城里住了月余,方殷一直在寻找,常自走街穿巷,看那一个一个的院,看那一间一间的房。却是哪里寻得?只有人海茫茫!便不死心也是灰了心,不能如何。小六子,大胖头,吴师兄和周道长,几人多方打听没少帮忙,然而不是不是还是不是,然而没有没有只有没有。罢了,罢了,这是命,强求不得。

    这里不是方殷的家,不是。

    方殷来了,又要走了,方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若,回上清?

    这ri坐在院中,槐花都已开了,一时小院里尽是甜甜的清香,沁人心脾。恩啊一声不响,低头捡拾落在地上的槐花吃,一脸满足的样子,吃得很是香甜。方殷知道,它不会再随方殷走,老驴过上了安生的ri子,已经知足。而方殷前ri里心生离意之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到上清,这一点令方殷很是意外。

    出去,回来,出来,回去,方殷这人就是这样地矛盾,总是奔波在寻找的路上。却又不知真正是要寻找些什么。上清的山,上清的人,上清的一切都让方殷很是怀念,忽然觉得,那里才是方殷的家。身上着了单衣,眼看已近初夏,脸上的疤痕淡得几乎再也看不见,只似在一夜之间,还却清朗俊秀容颜。

    “小六子,你好好的。”淡淡说上一句,方殷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呜呜!呜呜!”小六子在哭,小六子又哭了:“老大老大,小六和你去,一起走!”

    “哈哈!哈哈!”这是一句真心话,也是一句玩笑话,方老大明白,小六子也明白。方殷笑道:“六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又要和我去哪里呢?”小六子哭道:“老大,你说要四海为家游山玩水,那多好,多美啊!”方殷摇了摇头,笑叹道:“那么,小翠呢?”小六子不说话了,小六子哭着哭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翠,便是小六子留下的理由,如同恩啊迷恋着树上的槐花。

    小六子忽然两眼放光,握紧双拳激动叫道:“老大,你以后一定是个大英雄大侠客,一定的!”方老大笑不出了,更有些无奈了:“六子,你这老大稀松平常,你也看到了,真个说起来那是百无一用,还不如你。”小六子连连摇头,猛地一挥拳头,一字字说道:“老大,你和我不一样!六子知道,不一样!”

    “呵!怎个不一样?六子,你来说说看?”方殷笑问一句,心里却在叹息。小六子重重一点头,定定道:“六子说不出,但六子知道老大你,不一样!”六子说不出,老大却已听明白,眼见他一张小脸儿满是认真的样子,犹自挂着几道泪痕,方殷的眼角也chao湿了:“六子你放心,我会的,会的!”

    六子说不出,只因六子也有梦想。大英雄,大侠客,除暴安良,仗剑四方,小六子也想和他们一样。六子说不出,只因那些那些离六子太过遥远,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好梦想。看他朗目疏眉四肢健全,看他腰悬宝剑身躯修长,小六子以为他已胜过小六子太多太多,可不是,不一样!六子是说不出,但这还用说么?有志者事竟成,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这个向来聪明过人的老大,还不懂得么!

    “会的,会的。”小六子痴痴看着他,眼中尽是不舍之意。方殷立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而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再一次流了下来:“六子,不哭,我会回来看你的,很快,很快!”很快,很快,一走就是五六年,下次又是何时回来?不说还好,一说小六子又是放声大哭:“老大!老大!你再多住几天,六子舍不得你呜呜——”

    “要走便走,留他作甚!”大胖头虎着脸瞪着眼走了过来,满脸满眼都是不高兴:“这人当真没良心,良心都叫狗吃了!是罢?恩啊?”恩啊恩啊恩啊叫唤两声儿,摇头晃脑甩尾巴,表示完全同意。当然恩啊这也是在拍大胖头的马屁了,以后大胖头就是恩啊的新主人,恩啊向来都是忠心不二的。

    “大胖头,特大胖头炖好没有?”方老大哈哈一笑,去摸大胖头的大胖脑袋。大胖头猛地甩开,并不给他摸到:“哼!三十八斤的胖头,你当那么好炖?没的吃,乖乖坐下等着!”方殷嘻嘻一笑:“三十八斤?不是二百五十斤么?哈!快快上来,要不然将你炖了!”大胖头闻言一怔,随即伸手摸摸脑袋,终于笑了:“我说这位客倌,你这不是来吃鱼的,你根本就是来捣乱的!”

    来了!来了!二百五十斤的大胖头没有,三十八斤的大胖头也很难得,一锅根本盛不下,只得分作两锅来炖。好大一个鱼头,几将填满一锅,院里清香混了浓香,鱼香酒香花香草香,就连风儿也是香的。ri在当头刚刚好,大树底下好乘凉,三五蝉儿刚刚爬上枝头,知了知了叫得格外卖力格外欢畅!

    知了知了,兄弟要走了,知了知了,兄弟喝酒了,知了知了有酒大伙儿一起喝,今儿个小院儿里的格外热闹!端杯,端杯,大胖头端杯,小六子端杯,同饮一杯酒,不尽兄弟情;端杯,端杯,周道长吴师兄也来做客了,是来给这小师弟饯行,共祝他一路顺风万事大吉。说过了,笑过了,哭过了,闹过了,真的真的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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