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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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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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万里屏息趋避,身形忙而不乱。往日苦头吃得多了,自有应对之法。不可贸然进击,拳打剑绞臂,脚踢剑绕膝,攻其未果反受其荼——且战且退,剑再奇巧,招术也是人使的,寻他破绽便是!

    剑身势如灵蛇,剑尖忽左忽右肉眼难辨,内力贯处,忽又笔直而立,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厉无杀单臂连振,剑如书狂草,作笔走龙蛇,一时剑风丝丝破空轻啸,刺抹勾削点挑绕,式式不复发,招招不离身。薛万里只提一口丹田气,飞纵间置于胸腔,久久不散……又过片刻,身形愈加从容,待到一剑当胸刺至,身形陡然收拢,一式“壶公缩地”堪堪避过!剑尖掠过头顶半尺,剑身蓦地屈如半月,反刺风池。薛万里微微一喜,当即不作理会,吐气扬声,猱身一式“推窗望月”,双掌直取中路。

    掌至,剑在敌后,掌在人前,同向而来,剑未果,掌落,剑已空。

    厉无杀退!

    薛万里如影随形,近身追击,双掌不离胸腹。厉无杀不及出剑,足尖轻点,连连飞身倒退。形势瞬间逆转,二人一进一退,迅疾如风,兔起鹘落。一线之隔,胜负只在一线间!始终隔了一线,生死之间何异千山万水……

    盏茶时分薛万里一口真气已尽,蓦地身形一缓。

    厉无杀出剑!

    剑至,剑在人前,掌在剑后,逆向而来,掌未果,剑落,掌已空。

    薛万里退。

    身随剑进,腕间轻点,细窄剑身嗡嗡颤鸣,点点乌光复取前胸。薛万里从容不迫,后撤间左闪右躲,每每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来剑,蓄势择机。

    软剑屈折如意,招式灵动,对方左支右绌,守上片刻,又是一掌平平击出,毫无花巧,却攻在剑势难落之处,厉无杀撤一步,又给他抢进中路,变招不及,只得再退……双掌抢攻,掌风隐隐,厉无杀飞退!撑过片刻,待掌势稍缓,复出一剑——如是再三,一剑二掌你来我往,二人战况胶着,一波三折。谁也奈何不了谁,本就伯仲之间,胜负难分。

    激战!鏖战!

    翻翻滚滚斗了约莫半个时辰,薛万里空手搏利器,气贯神凝,身形连动间额上已是微微见汗。厉无杀始终攻多守少,单臂挥洒自如,气息平缓,浑若无事。

    又战数息,剑势蓦然一收。

    薛万里抚掌笑道:“厉兄占了上风,怎不乘胜追击?”厉无杀摇头道:“无杀这套‘惊蛇’剑法,已奈何不了薛兄,再战亦是枉然。”

    默立半晌,薛万里肃然道:“厉兄手段远远不止于此,薛某敢再领教。”厉无杀轻抖软剑,低吟道:“彼此彼此,薛兄亦不过小试牛刀,今日你我生死之战,此时方才开始。”薛万里微微一叹,横身立掌:“来罢。”厉无杀倒挽剑柄,淡淡道:“无杀兵刃上已占了便宜,此番薛兄先请。”薛万里笑道:“无妨,厉兄,出剑罢。”

    厉无杀不动。

    薛万里不前。

    二人互视片刻,厉无杀振剑轻啸一声,正色道:“薛兄留神,‘千蛇’一出,无杀亦难掌控,少时势必见血。”薛万里微笑不语,旋即深吸一口气贯于丹田,复功行周身,凝神以待。

    一阵冷风轻飘飘拂过,丝丝寒气中略带湿意。一袭黑发随风轻扬,墨色剑身已是蛇颈般怒起绷作笔直一线,乌茫蓄如蛇信,跃跃欲试!

    “且慢。”

    薛万里忽然收势,侧目向南方眺去。厉无杀身形一丝不乱,持剑缓缓道:“无须理会。”薛万里望了片刻,旋身立掌:“来罢!”厉无杀蓦然收剑,仰天阖目:“薛兄,你心已乱,不战自败。”薛万里怔了怔,随即苦笑道:“厉兄稍等,我去看看。”厉无杀轻声道:“薛兄不必烦扰,且作小憩。”说罢微弯小指,抬臂嘬唇——

    “咻——”

    一声哨鸣清而悠长,和风远远送出。

    哨声落处,一名高瘦青衣人飞奔而来,恭立于前。厉无杀低声吩咐一句,青衣人躬身一礼,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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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死路() 
希声;四十四 死路

    道。濠奿榛尚

    道高一尺,大道三千,道可道非常道,黑白道无间道……谈玄说妙不可言,故弄玄虚有其表。

    此道非彼道,单表行走道。人有人道,兽有兽道,狼奔豕突自有道,蛇行鼠跳亦有道,天上徙鸟迁有道,海里游鱼洄有道。形单影只也好,成群结队好罢,自有所往,行可行,进则近。然旅途多舛,每生波折,风霜雨雪道崎岖,豺狼虎豹阻我道,难!若说天公不美,兽类无知,那也无可奈何,单有一种人,横行霸道,教你有路走不得,有事办不得,有家返不得,又如何是好?难上加难!殊为可恶,岂有此理!

    看今日——

    大道朝天,一堵两边。十余汉子青衣冷脸,拦路一字排开——此路不通!管他苦口婆心说破喉咙,也是不理,任你面红耳赤叫苦连天,还是不应。讲道理不听,动手又不敢,若想过去,难于登天!此情此景,不由得人怒火中烧——路是你家的么?岂不知众怒难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过路众人上前争辩一番无果,只得驻足观望议论纷纷。此情此景,怎不教人疑窦众生!

    前方有何事?前方是何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孽,自家虽无降妖除魔之能,但若过去看上一看,亦可一解困惑聊以开怀,来日多个谈资人前显摆,岂不更妙?

    众人又是恼怒,又是好奇,一时群情汹涌议论纷纷,几人翘首远望,却又一无所得。一个小个儿混迹其中,连连大呼小叫,喊得格外响亮……循声找去,原是个华服少年,面色激动,指手划脚!此人即瘦且弱,腰后拖一柄刀,挺个老大肚子,身形奇特,有肚儿有尾,正自一跳一跳聒噪大叫,蛤蟆一般。

    众人也不在意,转过眼去说的说想的想望的望,空皱眉干瞪眼,仍是茫无头绪。浑不知真相便在眼前——以貌取人要不得,实是有眼不识泰山,莫看此人不起眼,却是个晓得内幕的!

    “前头在打架,老薛斗小蛇,挺简单个事儿,一个个瞎琢磨个鬼?”小方子心中冷笑,只听得众人七嘴八舌,一会儿功夫果然妖魔鬼怪狐狸精也蹦出来了,不由大摇其头,也懒得说破,大声嚷嚷半晌,又在那里长吁短叹……知道也没用,劳心费力寻来又有甚么用?过不去——看那些一身儿青个个凶神恶煞一般,硬闯可是找死了!这可怎生是好?打个架搞这么大阵仗,又有甚么稀罕?只是不知,老薛现在怎样了……

    小方子长叹一声,心中担忧,愈加焦急。

    少时路人越聚越多,前行不得,回头不甘,一时间众人交头结耳,空自跺脚干着急。好好一条大道,真个过不去么?常言道人多胆气壮,此言非虚——猛听得一声大吼,一粗壮之士越众而出,低头直直闯了过去!

    又是一声大吼,壮士四脚朝天,口吐白沫!

    众人齐声惊呼,心下惴惴,连连暗道侥幸。好端端一条大道,就真个过不去了么?古语云人多主意多,此话不假。过了片刻,忽有二人悄然遁出,腿脚麻利轻快,一路披荆斩棘,闷头直取一字长蛇阵之侧翼——好见识!避其锋芒,兵行奇道!那端荒草丛生,看似无路,实则不然……

    眼睁睁看着就要突破封锁,近首一青衣汉追身赶至!砰砰两记闷响,二奇兵踉跄倒地,双头埋草间,死活两不知。

    管你来路去路,有路无路,生路死路,此路不通!通也不通!通通不通!

    众人目瞪口呆,心中惊悸。立了半晌,又连连摇头,心下叹息:“既遇路霸,绕着走罢!免不了兜个大圈子,总好过从这里白耽误功夫儿……走了!莫名其妙,无可奈何,这叫什么事儿!”各自腹诽几句,三三两两返身离去。

    又过片刻,几名伤员挣扎起身,肚里大骂数句,互相搀扶结伴黯然离去。不知情的都走了,只余了一个知情不报的。小方子愕然四顾,见大伙儿都走了,一时更没了主意。抓耳挠腮踌躇半晌,鼓足勇气上前,捡了个矮胖的,陪笑道:“这位大哥长得真体面,一看就是个好人!让我过去,成不?”好人登时面孔一板,鼻孔朝天。小方子叹口气,转眼又挑了个瘦高的,巴结道:“这位一看就是个高人,瞧这大长腿,啧啧,快赶上旗杆子了!杵在这儿多累得慌,要不我替您站会儿?”

    高人闻言一仰头,只见下巴不见脸。小方子叹口大气,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灵机一动,跑到队尾那人前,挨过去神秘兮兮道:“大哥,我这有银子,你看!”说罢探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捏出一块指甲盖儿大小的碎银塞过去,挤眉弄眼道:“大哥,行个方便,这个,归你了!”

    套套近乎儿,说几句软话也就罢了,竟敢公然行贿!这还了得?且不说这一点小钱看不上,这般明目张胆送钱,岂不是置大哥于不仁?在场许多兄弟,单送一人,还不是陷大哥于不义?恁地没眼力!眼看那大哥怒目而视挥拳欲打,小方子猛吃一惊,连忙跳开。皱着眉头苦思片刻,一咬牙,右手向腰间摸去!

    “一个个眼高于顶,全都瞧不起人!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铮”一声钢刀出鞘,小方子挺胸腆肚作威严状,横眉冷对众拦路虎!忽嘿地吐气扬声,挥刀刷刷虚砍两记,又面露凶狠,舞刀忽忽抡了几圈,旋即左蹿右跳东劈西砍……一众青衣汉面色古怪,眼睛发直——

    腿弯肚大人小,这般蹦来蹦去,若再有面锣鼓哐哐一敲,似极了耍猴儿的……正好立着无聊得紧,这乐子可是不瞧白不瞧!一时个个肚里暗笑,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怕扰了这小孩儿兴致。

    小方子也不敢真动真格的,硬着头皮自行耍了一会儿,也是甚觉无趣,虎着脸一收神刀,弯腰呼呼喘气。这可咋办?总不成飞过去罢?又没长翅膀……哼,要不是老薛在前头,谁罕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眼瞅办法使尽也枉然,小方子又气又急,心里很是焦躁。抬眼从人缝中望向前方,猛地深吸一口气,扯嗓子大喊一声:

    “老薛——”

    少年嗓音清脆尖利,城郊野外空旷幽静,喊声未落,音浪已远远送了出去。众青衣汉面色一紧,齐齐沉喝道:“噤口!”

    “哈,这法子管用!敢瞧不起人?知道厉害了罢!”小方子不惊反喜,佯装害怕退了几步,暗中运足气,蓦地开口狂吼:“蛇——剑——”叫声冲天而起,诸人脸上变色,二人登时腾身跃起,张牙舞爪而来!小方子早有准备,见势不妙掉头便跑,口里兀自胡喊乱叫:“老薛,老薛救命……乖乖不得了,长虫咬人拉!”

    杀鸡何用牛刀,转眼手到擒来。闹事者垂头耷肩,如斗败的小公鸡一般给押了回来,接受处置。

    “小龟孙,还敢不敢乱叫了?”背后一人怒喝道。

    “不敢了,老祖宗饶命!”小方子低眉顺眼道。那人满意点了点头,便欲松开手。前面一人笑道:“兄弟,这小鬼奸滑得紧,这下可连你骂了。”那人闻言一怔,旋即大怒,砰地就是一脚!

    冷不防屁股开花,小方子吃痛间大为恼怒,张嘴便骂——话没出口,嘴巴又给巴掌捂上了。远端一人冷冷道:“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留着也是个祸害,我看不如……”说着竖起一掌,轻轻挥下。众人仔细打量几眼,皆深以为然,点头称是。

    “这说话的,不是方才那大哥么?给钱不要,打算要命?你好毒!”小方子见状又惊又怒,只是苦于受制于人,又作声不得,只得连连撇眼斜瞪过去,无声抗议。

    “不成,看方才情形,这小鬼定是和那人有几分渊源,此事须从长计议,由堂主定夺才好。”此言一出,众人猛然惊觉,齐齐点头。

    “说话这个矮胖体面,不正是刚才那个……果然是个好人!”小方子心里一松,又不由暗中得意起来:“还是自个儿有眼力,看人多准!看那会儿挑了几个,都是说话有份量的!哈,接下来轮到那高人说了!”果不其然!只见两条大长腿一动,交错上前,一道高深莫测的声音自上方幽幽传来:“这事儿好办,折个中,将他打晕就是了。”众人齐声称妙,小方子险些气晕过去。

    “还有这般折中的?自个儿长得旗杆子一般,穿衣费布,走路扛风,便天塌下来也是头一个砸死的,自己怎不从中间折一下?当真站着说话不腰疼,混账东西!”小方子愤愤不平,肚里连连大骂,只是有理讲不出,便说了也没人听他的。

    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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