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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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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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茎间偶而爬过不知名的虫子,或大或小,或快或慢,或匆忙或懒散。虫来,虫往,似乎没有留意到那个不速之客,已经悍然闯入了自家地盘。来了便来了,即便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只是一个过客。他会走的,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玩够了可以自己离去,不用再见,再不相见。

    可惜,方老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忽视的,哪怕是虫子。尤其是走路不看人,横冲直撞的虫子。再一时方道士无聊之下,过路的爬虫纷纷遭了殃,不幸落入毒手。个头儿小的只需一口气,便腾云驾雾飞了出去,不知落于何处,哭着找寻回家的路;大块头儿的吹之不动,也一一给他猛丢出去,运气好的落在地上,跌个头昏脑胀,运气差的撞到树上,闹个折胳膊断腿儿……

    啊——啊——啊……

    方老大意气风发,蓦然仰天大吼,颇有无敌于天下的感觉。吼声四处回荡,更增其威势,惊起几只黑色山鸦,呱呱叫着飞上天空,疑惑着四处打量,许久不落——英雄就在这儿,占山称大王!风儿轻轻吹过,方道士满足叹息,拍拍屁股走人。

    复前行。

    山径两畔山石嶙峋,左右树木愈发高大。春雨过后,一块块山石青光可鉴,显得洁静而古拙。山本是石,积石为山,这些古老的石头便如这山,不知从此处伫立了几千几万年。它们静静地立在这里,默默见证着岁月的变迁,而那身体上条条沟壑,似乎诉说着岁月的苍桑。株株老木树身粗而直,虬枝四探,直插青天。寒冬方去不久,大树尚未长出茂密的叶子,但正因如此,而彰显出其豪迈的气概,和几分苍劲的古意。单看那一道道裸露老皱的树根,深深扎根于石木之间,大地之上,恰似受尽岁月磨难的而贲起的,手背上的一条条青色血脉,蕴涵着无穷无尽的不屈力量!

    不赖不赖,真个不赖。日头刚刚好,天气很凉爽,方道士哼着小调儿边走边看,一时间心旷神怡,眼角眉梢春意盎然——瞧瞧,这多好,外面的天地很广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早就应当出来闯一闯了,说起来都是那可恶的吕老道……算了,不说他,免得扫兴!看那个大树多高,看那个石头多怪,看那……

    方老大还没有仔细观赏过山中美景,一时东瞧瞧,西看看,瞅着样样都新鲜。正自一蹦一跳往前走,忽然前面“噌”地蹿出一物,冷不防把人吓了一大跳!方道士停下脚步,连忙定睛细看——那是一只傻头傻脑的小灰兔,支楞着长耳朵趴在路当中,同样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看过来……

    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呆望半晌,方殷大叫一声,猛地扑了过去!野兔子是个好东西,肉比较香,烤来吃最好不过了,要说那滋味儿……方道士大喜过望,一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大英雄,快快快,赵子龙,冲冲冲!不想那小兔看起来痴肥臃肿,身手却煞是灵活,你东扑,它西跳,你左扑,它右跳……跟着蹦达了一会儿,方老大急得汗都出来了,连一根兔毛儿也没有捞到!

    方道士喘息着停了手,重新审视这个深藏不露的兔子。那兔子也随之停下,继续呆呆望着他,眼神迷离。还在这儿装傻充愣?好你个死兔子!方道士暗骂一声,霎时心生一计,继而面色忽变,温柔又和蔼,脸上笑得像一朵花儿:“小兔小兔,过来和我玩儿,给你糖吃……”说着连连招手,脚尖儿点地慢慢靠近,动作无比轻柔。

    却不料那兔子身手不凡,脑子竟也不慢,刹那间识破了对面笑脸中隐藏着的险恶用心,转身一跳一跳向山坡上逃去!

    “死兔子,别跑!”方殷大叫一声,拔脚便追!那小兔子就在前面,蹦啊蹦的不快也不慢,时而回望一眼,目光似在讥诮。山坡甚陡,加之荆棘从生,乱石挡路,方道士追了片刻已是气喘吁吁,足酸手痛,只得无奈罢手。再看那可恶的兔子,仍在不远不近的前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个儿……

    反了!一个兔子也来作乱,先别得意,有你好看!方老大又羞又恼,当下奋起余勇,大喊大叫冲了过去——没用,还是追不上,而且跌了两跤,身上多了几道血印子……再一时那兔子也跑没影儿了,方道士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尴尬的伤口以及受到打击的自信,黯然返回。

    大意了,大意了!

    方老大当年号称捕猎能手,逮兔捉蛙掏鸟蛋那都是很有一手儿的。不成想今日一时大意,栽在这只不起眼的兔子身上,实在教人沮丧且颜面无光。说来不是吹的,这野兔子方老大抓过不少,不过那是有工具的——绳套。以细麻绳打好活结儿,两头儿拿木橛定住,拴在野兔常经的小径上,然后等着就是了。兔子有个非常好的习惯,走路专走一条道儿,而且晚上眼神儿不好,天黑出洞觅食多半中招儿,早上收套时屡有意外之喜。

    方道士坐在山石,暗自盘算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不能放过那只死兔子,这口恶气一定得出!只是,哪里有绳子呢?忽然眼睛一亮,远端树干上静静垂着一条绳索,不长不短不粗不细,看起来恰好合用!

    哈,天助我也!方老大欢呼一声,起身便待……不对,不对!起先心里一紧,悚然止步,其后手指上似乎一阵刺痛!这里好端端哪里来的绳索?莫瞧它软搭搭挂在那儿,灰不溜秋不起眼,危险往往就在不经意间,那不是一条绳,那,是一条——

    蛇!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蛇类状凶而性狠,是许多人心中的噩梦。人为何怕蛇?这说来话长,怕得追溯到远古时期。相传上古人类混沌初开之时,便与那些禽兽蛇虫搏斗,而那时的蛇类体形硕大,几乎不可以人力胜之。此为祖先传下的恐惧之源,人之畏蛇的心理是与生俱来的。还有无数关于蛇的传说,譬如女娲氏,共工氏等等,那是无法验证的神话,也是宗教崇拜的图腾。

    方老大鸟蛋掏的多,自然没少挨过蛇咬。虽然那些草蛇没毒,咬了也疼不多会儿,但那冷不丁的一下子,却让人回想起来毛骨悚然,犹有余悸!因此,方道士是怕蛇的,又怕又恨,这一条即便装作麻绳老老实实挂在那里,也不会给他轻易放过的……

    忽一块儿石头丢过去,没有打中,又一块儿石头丢过去,也没有打中,再一块儿……方道士越扔越起劲儿,连连捡了石块儿猛掷,终于扑的一声击中树枝!枝条猛地一颤,那蛇蓦然倒卷,昂首咝咝吐信,蛇首四顾,神情极为猛恶!

    没事儿,接着扔,它看不见的——方老大经验丰富,当下两手不停,将石头连珠炮一般丢了过去。大小石子嗖嗖飞过,间或击中枝干,又偶而擦过蛇身,那蛇登时勃然大怒,忿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以示恐吓!

    可惜的是,它确是看不见,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做出再凶的样子也是枉然。蛇的眼力不好,捕食辨物主要靠气味和温度。这大白天的温度不低,攻击方又离它挺远,它基本就是个睁眼儿瞎,瞪着眼也找不着人。那蛇空自耍了半天威风,却连敌人的影子也没看见,一时迷茫了,扭着身子左探右探,模样慌乱……

    方道士咯咯大笑,得意非凡。偷袭的乐趣不在于将对方打倒,而是为是看到那张愕然的脸,和那幅迷惘的表情。方大侠得偿所愿了,一时间被死兔子坏掉的情绪又振奋起来,出招儿!接着再扔……准头儿要好,打中身子不解气,再准一些,给它来个满脸开花!

    不知不觉间人是离蛇越来越近了……

    密密麻麻的鳞片,细细长长的舌头,还有那双灰蒙蒙,永远也不会闭上的眼睛——哎呀!离太近了,方道士猛然惊觉,暗道一声不妙便要退后!正此时,那蛇蓦然昂首,蛇头正对方老大,蛇身凝而不发!

    不好!给它发现了!方道士大惊失色,慌忙退后。不错!是发现了!那蛇受辱已久,好容易发现了目标,岂能这般放过!当下尾端一收,刷地从枝上滑落地面,飞快向前方游去……方老大一见之下,霎时已是魂飞天外,惊叫声中扭头儿就跑!形势逆转,捕猎能手变成追杀对象,那蛇并不打算放过他,跟在屁股后头就追!方道士慌不择路,哇哇大叫着跑在前头,一时间比兔子蹿得还要快!

    风儿轻轻掠过树梢,山中静悄悄。风一般的少年疯了般的奔跑,口中吱哇乱叫,惊起树上多少飞鸟。是非人离开是非地,将是非带到了山里。此处人迹罕至,便有樵夫道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终于,他来了,将这多年不变的宁静打破,成为此地百年难遇的祸害!他只是刚刚来到,做过的几件小小好事不足挂齿,相比日后给这方世界流下的遗毒,也只是沧海一粟。

    恐惧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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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杀机!() 
希声;四十一 杀机!

    赵子龙忽然失踪,五虎将群龙无首,一时间人人心里嘀咕,练武功也是无精打采。濠奿榛尚要说几人还是很自觉的,师父病在床上,老大直接跑路,却依然能够乖乖地自学自练,确也值得表扬。

    方老大去了哪里,这事儿谁也不知道。方老大去做什么,大家倒是心知肚明。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方道士这是嫌此地池子太小,自个儿这条龙扑腾不开,跑到山里头当神仙去了。他是跑出去疯玩儿了,也不管自家兄弟了,这事做的可有点儿不仗义。四人悄声议论半晌,又齐齐向一处望去。那是吕道长的住所,此时门窗紧闭,一丝动静儿也没有,瞧起来有些神秘。师父怎不出来?莫非他的病还没好?五个徒弟少了一个,他怎不闻不问?

    “师弟,你去打探一下。”赵本悄声道。袁世哼道:“愿去你自个儿去,别老拿我当枪使!”赵本叹了口气,转头道:“你们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一点儿小事就推三阻四,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牛大志肃然道:“赵道友,做事要公平,不能总是支使袁道友办事!依我说,还是举手表决罢。”胡非凡连连点头:“不错!这个办法相当好,我头一个赞同。”赵本长叹一声,无奈道:“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三人互相看看,开始举手表决。

    “少来这套!当我傻的么?”袁世猛啐一口,忿忿道。

    “三比一,袁道友,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人笑道。

    “呸!”

    “少啰嗦!快去,不然老子废掉你!”一人喝道。

    “呸呸呸!”

    “哎——不听话的小弟,留着还有甚么用处?师弟,咱俩关系虽好,但我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一人叹道。

    “好罢,我去。”

    三人闻言大喜,互相击掌为庆。袁世走出两步,扭头儿一笑:“你几个可别后悔,呆会儿我见了师父先告上一状,就说谁谁谁合伙儿欺负我来着!”三人猛吃一惊,愕然相顾片刻,齐齐上前拉住了他:“等等!都是一家人,有事儿好商量,好商量……”

    小兄弟长了心眼儿,打死也不当冤大头了。无奈之下,四人又低声商量半晌,最后你推我搡一起走向房门。到了门口儿,又是一阵拉拉扯扯,你让我,我让你,谁也不肯头一个进去……忽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罢。

    四人先后进屋,各自忸忸怩怩。吕道长盘坐榻上,望向几个弟子:“有事么?”见他形容憔悴,面色暗淡,几人不由心有所触,怔怔立着一时无话。半晌,四人齐声道:“师父,你的病好些了么?”吕长廉微笑注目,轻声道:“好多了。这几日为师精力不济,你四人要加倍努力,不可懈怠。”

    是——师父。

    室中一时寂静。四小道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些什么;吕道长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吕长廉长叹一声,收回目光柔声道:“为师以往责打你们,你们心里可恨师父?”几人闻言呆了呆,又连忙齐齐摇头。

    恨?不恨?不好说,也不好讲。恨是一时,挨打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挨完了打恨意难消,此时提起来,却无半分怀恨之心。且不说师父打徒弟是不是天经地义,还得说那句话——爱之深,责之切,师父的责打是为了自己好,这一点大家都是心里有数儿的。

    “去罢。”吕道长笑了笑,轻轻挥手。

    几人糊里糊涂进去,又不明不白出来了,要打探的那个消息也忘掉了。方老大呢?方老大没来,师父竟也不问,似乎将他忘在脑后了!难不成,师父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是,不管他去哪里,师父也不再理会了?四人纷纷猜测,还是难得明白,一时也懒得想了,当下各行其是。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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