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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立的目光忽然望着广雪,虽然眼里红红的,但广雪并不害怕,相反,她此刻反倒觉得这是世上最温暖的目光了。只听杨雪立缓缓道:“你并不喜欢他,对吗?”广雪一怔,她显然没想到杨雪立会问出这句话,不禁垂下了眼,道:“你你说什么?”杨雪立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只是随便找了个人来,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幕,那你就太没必要了。”广雪的表情很淡定,勉强做出了一丝微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杨雪立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很明白,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说完了这句话,他的眼睛又垂下了。
广雪仍然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杨雪立,过了许久,她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杨雪立没有说话,因为他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沉默。广雪又接着道:“可我想知道,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过我,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望着我?”
杨雪立这次没有迟疑,他说道:“你错了,我是在看你,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广雪道:“哦?那是怎样的?”杨雪立道:“我不仅在看你,也在看你的未婚夫,其实,我是在替他感到一丝同情。”广雪道:“他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杨雪立道:“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即便你对他没有付出真情,但他可能对你是真心的。”广雪道:“你怎么知道?”杨雪立道:“我看出来的。”广雪拍了一拍桌子,道:“既然你什么都能看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能看到我的心呢?”杨雪立道:“我能看到。”广雪的眼泪仍在流,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抛下?”
广雪凝注着杨雪立,她一直在等杨雪立的回答。杨雪立的目光却没有看她,他垂着眼,也垂着头,过了许久,他才一字字说道:“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心死了,真的比人死了还要可悲,因为那就是空有一副人的驱壳,却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广雪听了杨雪立的话,心里更是悲伤,她除了流泪,还能做什么呢?面对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她能说什么呢?
第108章 劫亲()
广雪的眼泪似乎渐渐没有了,她脸上居然还做出了笑容,不过谁都可以看出,那样的笑容实在太勉强了。杨雪立还是垂着头,这时他忽然举起了酒壶,直接往嘴里倒。那都不是喝了,而是倒。可是在这个时刻,他的内心是不是还像平时那样无所事事?是不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心痛?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雪开口缓缓道:“你你一个人喝酒不觉得寂寞吗?”杨雪立这时候已经放下了酒壶,但没有去看广雪,他只缓缓说道:“当然很寂寞,只不过,我不怕寂寞!”说这种话的人,都会以为这种人是一生都在与寂寞为伴,否则哪有不怕寂寞的人?但杨雪立偏偏不是因为时常与寂寞为伴,才不怕寂寞的,他天生就不怕孤独和寂寞,这是不是也能说明,他这个人注定是孤独的?
只听杨雪立继续说道:“难道你想陪我喝吗?”广雪笑了笑,道:“既然你我形同陌路,毫无关系,我为什么要陪你喝酒?”杨雪立还是没有看广雪,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他看来是那么的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广雪虽然心里伤痛,但似乎看得开了,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过了很久,她终于站了起来,说道:“好,那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就先走了。”她说完了这句话,当真转身就走,不再回头去看杨雪立。
可是广雪走了没两步,就听杨雪立说道:“如果你真的不爱他,希望你最好离开他。”广雪早在杨雪立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此刻她说道:“为什么?”杨雪立道:“因为我知道,女人若是被强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那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感到快乐的。”广雪本来充满着期待的眼神,此刻又变得有些失望,她语气变得有些冷了,道:“你怎么知道我到底爱不爱我的未婚夫?何况,根本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杨雪立道:“你错了。”广雪道:“我错了?”杨雪立道:“有一个人在强迫你嫁给他。”广雪道:“哦?是谁?”杨雪立一字字道:“你自己!”广雪忽然转过身来,瞪着杨雪立,道:“你说什么?”
杨雪立道:“你自己在强迫自己嫁给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你这么做,只是在赌气。”广雪笑了笑,但这次笑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而是发自本能的笑,是凄凉的笑。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是啊,你知道我在赌气,可你却没有一点挽留我的意思。”杨雪立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挽留你?”
广雪的心又一次碎了,她凝望着杨雪立,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她说道:“既然你不肯挽留我,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他?”杨雪立道:“因为我知道你嫁给他不会快乐的。”广雪凄凉地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快乐?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家里很有钱,是这一带的富豪,我嫁给他,可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忧愁了,更不会像跟着你的时候,露宿街头,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不知道这些话在杨雪立的耳朵听来是什么感受,也许就是耳旁风,也许就像是一根根针,每个字都在深深地刺入他的内心,令他痛不欲生。但不管是怎样,他的表情还是永远都没变的。过了许久,只听杨雪立说道:“是,你跟着他,在生活的质量上,会好很多。”
广雪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杨雪立道:“我并没有劝你,只是提醒你,你本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还是执意要成亲,那我也管不着。”他说完了这句话,又举起了酒壶喝酒。广雪此刻的表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不愿再去看杨雪立一眼,转身走了。
她刚转身要走,那王公子就立刻出来了,然后广雪挽着王公子的手臂,简直就像是一对平凡的福气。只听广雪又说道:“明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作为曾经认识的朋友,如果你肯来喝喜酒,我们也欢迎。”说完这句话后,他们都不再理会任何人,走出了这家饭馆。他们两个就好像是在唱戏一样,王公子像是被安排好了,等广雪要走了,就立刻跟出来。杨雪立也没有去理会他们,自己喝着自己的酒,刚才广雪的那番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明天!明天他们就要成亲了!杨雪立的脑子里一直都在反复地思考着这件事。这一天晚上,那苏老板没有再来找杨雪立了,他当然是不敢来找杨雪立。黑暗和烛火,酒壶和酒杯,虽然这又是一阵宁静的时刻,他应该没有多少这样美好的时刻了,但是他今天并不满意,因为他的心很乱,脑子也很乱,他一直在想明天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本想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理,不去想这件他不愿想的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他只恨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理。这也是人类的悲剧,总是会去想自己不愿想的事,还是在不该想的时候去想。
天亮了,今天竟是个大晴天。可不知道太阳升得有多高的时候,杨雪立醒了过来,他坐了起来,身子挺得笔直,垂着眼,脸色苍白得像冰,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但是他在倾听,不仅用心在听,也在用耳朵听,听外面的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祝福喝彩的声音。
只见街道上的百姓们都闪在了两旁,让出了一条很宽敞的道路,接着,就看到一队人缓缓走了过来,领先一人正是新郎官,他骑着黑马,一身红衣服,戴着红冠,抱着拳头,向周围喝彩的人打招呼。后面就是四个大汉抬着一顶红色的花轿,轿子里坐着的当然就是新娘子了,新娘子当然就是广雪。只是不知道今天她是高兴还是伤心,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今天她一定很美,新娘子都会打扮得很美的,因为这是他们这一生最应该炫耀的时刻。周围围观的百姓们有些都在一直望着花轿,似乎真想把轿子给看穿了,再看穿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然后一睹新娘子的容貌。
今天饭馆里的苏老板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店里的伙计和小二,他自己去王公子的府上喝喜酒去了,而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候,小二和伙计都在门外看着那新郎官和大红的花轿,眼神里都透露出了那种无比的羡慕之意,因此这个饭馆里现在只有杨雪立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
他看到了门外的情景,王公子骑在马上,不停地向周围的人打招呼,满脸欢笑的样子,他都看在了眼里。接着,那顶红红的花轿也从门口走过。杨雪立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奇地想看一下,也许是他带着悲伤、痛苦之意看着这顶花轿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昨天已经跟广雪把话说明了,今天不应该去想这件事,这件事应该说跟他毫无关系。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站了起来,左手依然握着他的剑,然后走了出去。他走路的姿势,仍然看不出有丝毫精神颓废的样子,更看不出他是个将死之人,他还是那样坚强,只是他现在的模样,出去之后肯定会令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的。
果不其然,他一走出去,立刻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他那苍白的脸色,红红的眼睛,简直跟凡人差得太多,就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惊呼出声来,有些吓得都摔倒在地上。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新郎官身上了,也不在花轿上,而是在杨雪立身上。
只见杨雪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直接走向花轿。王公子刚才通过周围这些人的表情,看到了杨雪立这个怪人,立刻让自己的队伍停下,只见杨雪立走到了花轿面前,于是他立刻大叫道:“不好,这人要伤害我娘子,快快把他拿下!”那几个抬花轿的大汉立刻放下花轿,一起冲向杨雪立,抓住了他的双肩,想将他拖走。哪知道杨雪立的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拖都拖不动。那几个大汉简直比拖千斤巨石还恼火,个个像杀猪般一样叫,还是一点也动不了杨雪立。
这时,花轿的布帘掀了起来,广雪从花轿里探出了头,看到了正面对着她的杨雪立。杨雪立的目光也在看着她,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个好像同时都呆住了,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这一瞬间过后,杨雪立忽然全身一抖,接着,所有与他接触的大汉全都倒在了地上,全都被他的内力给震倒了。现场的人都不禁惊呼出声,王公子吓得快从马上掉了下来,他连忙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抢亲了快去通知知府大人”这时,当真有人去衙门报官了。
广雪的目光里似乎也只有杨雪立一个人,她的眼眶中又含起了泪水,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杨雪立已垂下了眼,道:“找你。”广雪道:“找我做什么?”杨雪立道:“带你走。”广雪睁大了眼睛,道:“带我去哪儿?”杨雪立道:“没想过,我只是不想让你嫁给他。”广雪道:“你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杨雪立道:“我知道你现在并不高兴,因为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我这不是在打扰你,而是在拯救你。”广雪道:“你不是说我们没有关系吗?就算我踏入了火坑,也不关你的事啊。”杨雪立道:“的确不关我的事,但我今天就要这么做。”广雪道:“为什么?”杨雪立迟疑了许久,他才一字字道:“因为我想这么做。”对杨雪立这种人来说,想与不想,就是他做一件事的最佳的原因。
只见杨雪立突然伸出手,把广雪从花轿里拉了出来,然后转身就要走。广雪竟然一点也不反抗。王公子自然很惊讶,叫道:“给我拦住他!”那几个倒下的大汉早已站了起来,这时候他们都握紧了拳头,都向杨雪立打了过来。
杨雪立左手一抬,一人的拳头打在他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