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梁啸眼前清静,她们换班也方便。
梁啸开始了每天的例行练习。左射,右射,反复演练。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他的右射动作已经纯熟。几乎和左射相差无几。练习右射对左射也产生了良好的促进作用,体内的热流越来越顺畅,用那张两石多的黑弓已经一点问题也没有。
梁啸练了一会,突然停住了,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月氏人不把大宛放在眼里。是因为大宛太弱。如果大宛变强了,或者换成了一个更强的对手,那月氏人还能这么轻松吗?面对大夏,他们是有优势,那是因为大宛一直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坐视大夏遭受月氏人的攻击。如果大宛出兵,攻击月氏的北部,或者干脆猎骄靡征服了大宛……
梁啸茅塞大开。既然不能利诱,那就只能威逼了。面临生死存亡,他不相信月氏人还能这么淡定。
梁啸心情大好,又几乎演练了一夜,只要凌晨时才睡了一个时辰。
阿奢那快步走出府门,看着神情凝重的梁啸,有些尴尬,有些意外。
“贵使有什么事,派人通知我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赶来?”阿奢那挤出一丝笑容,打量着梁啸的脸色,想从梁啸的脸上看出点端倪。可是梁啸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看得阿奢那心里颇有些忐忑,以为梁啸是因为他的冷落而生气。
“我是来向大禄辞行的。”梁啸摆摆手,亚历山大和另一个健壮的希腊少年抬过来一只箱子。“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大禄笑纳。”
阿奢那心头一惊,连忙将梁啸往府里让。辞行?梁啸这是准备放弃了?
梁啸犹豫了片刻,半推半就的跟着阿奢那走进了大门。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阿奢那府中的建筑风格、侍候的奴婢都和大宛相似,已经看不出多少月氏人游牧生活的影子。三十年时间,月氏人已经变了不少。
分宾主落座,寒喧了几句,梁啸让亚历山大打开了箱子,亮出了里面的织锦。阿奢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盯着织锦看了半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眼中却残存着一丝疑惧。
“贵使,你这是……”
“这是我从大宛买来的汉锦。大禄也知道,我虽从大汉来,但一路艰难,所带的礼物都散失了。好在大宛诸城有不少汉商,所以我从他们手中买了一些,还请大禄不要嫌弃。”
“岂敢,岂敢。”阿奢那谦虚着,礼节性的安慰道:“匈奴人、乌孙人凶狠,贵使能安全抵达,已经是万幸了。”
梁啸笑笑。阿奢那这是再次提醒他月氏人不想和匈奴、乌孙作对的意思啊。
“的确如此。所以我才要送大禄这些丝绸织锦。待乌孙人占领了大宛,就算大禄有钱也买不到了。”
“乌孙人要占领大宛?”阿奢那一惊,脸色大变。
“怎么,大禄还不知道?”梁啸一脸惊讶的看着阿奢那,心里却乐开了花。果然,这一招戳中了氏人的软肋。“乌孙使者死在大宛,猎骄靡不可能善罢甘休。大宛兵寡,却盛产良马,对乌孙人来说,简直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猎骄靡岂能不动心?”
阿奢那的脸色阴了下来,神情有些紧张。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梁啸,想从梁啸的表情中看出一点虚实。毕竟梁啸所说的事情,他并没有耳闻,是真是假,还难以断定。
“那贵使将去何处,回大宛还是回大汉?”
“我今天来求见大禄,就是想请大禄通融,开具文书,让我去巴克特里亚。”
阿奢那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微撇,眼神不善。“贵使是想和巴克特里亚结盟,与我月氏为敌吗?”
“巴克特里亚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又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我只是想由海道回大汉罢了。”
“海道?”阿奢那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梁啸的话。“海道也能回大汉?”
“天下的海都是相通的。”梁啸点点头。“当然了,大海风高浪急,也很危险。不过,比起乌孙人、匈奴人来,大海却是仁慈的。即使不幸,也能得个全尸,总比被乌孙人、匈奴人砍了首级做酒器的好。大禄,你说是不是?”
阿奢那尴尬不已,无言以对。
阿奢那快步走进王宫,来到月氏女王面前,躬身而立。
月氏女王坐在宽大的虎皮椅子中,疲惫的看着东方的天空。在遥远的天边,白色的雪峰被云层遮住,若隐若现,仿佛神仙所居。
女王看得出神,眉宇间露出一丝不甘。过了好久,她才转过头,看了阿奢那一眼。“汉人怎么了?”
“汉人无奈何,只是乌孙人……却有些不妥。”
“乌孙人不是退兵了么,阿留乌快回来了吧。大禄,这一次,该赏些什么呢?”
“大王,不如赏他去大宛。”
“让他去征服大宛?”女王不悦的瞪了阿奢那一眼,抬手皱纹遍布的手,用力的拍了拍椅子扶手。“大宛富庶,又多良马,让他得了大宛,岂不是实力更强?”
阿奢那苦笑道:“那也比留给乌孙人的好。”
“乌孙?”女王愣了一下,霍然坐起,脸色大变。“乌孙人撤兵,是要攻击大宛?”
阿奢那点点头,把梁啸的话复述了一遍。女王听得心惊肉跳,不愿相信。“他……会不会是故作大言,想吓唬我们?”
阿奢那摇摇头。“我到了十几口宝刀,都是用来自海德拉巴的铁打造的。就算大宛富庶,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宝刀给他。他说是从乌孙使者手中夺来的,至少有七分可信。”
女王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惧。
“大王,还有一个证据,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阿奢那咽了一口唾沫。“当年被匈奴人抢走的人弓,现在就在汉使的手上。”
“当真?”女王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250章 指点江山()
梁啸如愿以偿的站在了月氏女王的面前。
对他献上的礼物,月氏女王并不太在意;对他拿出的宝刀,女王也只看了两眼就轻轻的放下了。当他双手奉上那张黑弓的时候,月氏女王一把接过,抱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顷刻间化开了脸上的粉饰。
梁啸已经听阿奢那说过,匈奴人赏赐给猎骄靡的天地人三弓都是从月氏人手中夺去的,这三张弓都是月氏王室重宝,是月氏老王的心爱之物,一直交给阏氏保管。女王当年为了保护这三张弓,险些送了性命。
三十年后,重见这张弓,女王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让她哭一会儿吧。她也许能够想起月氏老王的无头尸首,有所愧疚。为了能达成任务,断匈奴右臂,我只能如此残忍。
女王好一会儿才收住眼泪,郑重的将弓交回到梁啸手中。梁啸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然肃穆。“女王殿下,如果你留恋这张弓,我愿意将这张弓献给你。”
女王听了翻译,感慨的摇了摇头。“草原上的规矩,唯有强者才有生存。这张弓是你从乌孙人手中夺来的,就是你的战利品。我如果想要,要么向你挑战,要么向你赎买。挑战,我找不到这样的勇士;赎买,我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梁啸很诧异。这张弓虽然珍贵,也不至于连堂堂的女王都赎不起吗?
“年轻人,你知道这张弓为什么这么强吗?你知道天弓和地弓又是什么样子?”
梁啸摇摇头,躬身一拜。“还请女王殿下解惑。”
“弓之强。一在木材。二在筋角。这张弓用的上等柘木。虽然难得,倒也不算稀奇。这张弓的筋和角才是最珍贵的。”女王拭去眼泪,看着梁啸,眼中多了几分和蔼。“这是昆仑雪域野牦牛的筋角。一只牦牛角,就等同一只健牛。健牛常见,牦牛角难寻,而能用牦牛角制弓的能匠更是罕见,所以这张弓千金难求。”
梁啸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张弓比一般的弓要硬很多。原来是用野牦牛的筋角所制。
制复合弓需要五种材料:木、筋、角、丝、漆,前三项是决定弓力的主要因素。通常来说,生长越慢的东西,质量越好,植物如此,动物也是如此。生活在雪域高原的野牦牛无疑是其中之一。它的筋和角制成的弓,比一般动物的筋角更强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天地人三弓,天弓最强,地弓次之。人弓最弱。人弓之力是普通弓的三倍,地弓之力是人弓的三倍。天弓之力又是地弓的三倍。人弓须是人中豪杰方能使用,地弓须得绝代英雄才能使用。至于天弓……”女王轻笑一声,摇摇头。“也许只有传说中的神将才能用了。”
梁啸将信将疑。神将?那也太离谱了。不过,如果天弓之力真有那么强,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英雄才能用。人弓已经是两石多,天弓是人弓的九倍,那得二十石左右。据他所知,大汉最强的弩也不过如此,想凭人力拉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年老王能用人弓,称雄草原,匈奴人也不得不俯首称臣,送质求和。老王力衰,月氏无人能开此弓,遂为匈奴所破。”
女王长叹一声,眼神落寞而哀伤,沉浸在月氏曾经的荣耀和自责中无法自拔。
梁啸静静的看着,低下头,打量着手中的黑弓,热血沸腾。月氏老王能凭此弓称雄草原,我是不是也能凭此弓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这张人弓落在你的手中,也是天意。”女王深深的看了梁啸一眼。“你说说看,如何才能击退乌孙人,共保太平?”
梁啸知道关键的时候来了。月氏女王能以一介女流主持大事三十余年,博得众多月氏强者的拥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看她这样子,应该不是胜在武力,而是智慧。要想说服这样的人,不拿出点真货是不可能的。
她可不是洛绪丽那样的小姑娘。
好在他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此刻自然是信心十足。
梁啸转身招招手,庞硕抱来一张地图,是用整张牛皮绘成的。为了这张地图,梁啸和郭文斌花了两天时间,还参考了随行希腊老兵的意见。可以说,这是一幅堪称宝物的地图。
原因很简单,能对河中地一带有全面认识的人,非他莫属。那些老兵也许对细节很熟悉,但是论全局观念,没有一个人能和他这个看过无数次世界地图的人相提并论。
看到地图,女王顿时眼前一亮,看向梁啸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和信心。
梁啸自信的笑了笑。其实这张地图还不算全,为了避免引起女王的疑心,有很多细节他都没有画面,只是大概的画出了几个国家的方位,重点是葱岭、昆仑和天山。同时,为了增强女王的信心,他特地将大汉画得大了些,几乎占了地图的三分之二。
梁啸侃侃而谈,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大汉必破匈奴。月氏如果不与大汉联盟,将来必被西迁的匈奴人践踏。即以目前而言,月氏东有劲敌乌孙,南有大夏,西有安息,唯有北面的大宛稍弱。一旦大宛被乌孙占据,月氏人将四面受敌,绝无幸存之理。
女王稀疏的眉头紧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阿奢那虽然已经听梁啸说过,此刻再听,依然觉得心惊肉跳,惶惶不安。匈奴人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了,一旦匈奴人西迁,情况将比乌孙人攻占大宛严重得多。
月氏人连乌孙人都挡不住,还能挡住匈奴人?
“依贵使之见,当如何是好?”
“当然是东西夹击,重创匈奴。只要匈奴人的实力受损,就算他们西逃,有大宛在北,月氏也可安然无恙。若大宛被破,月氏就只能与匈奴人面对面。纵使取胜,也是惨胜。万一败了,不是匈奴人南进,就是巴克特里亚人北进,月氏必亡。”
女王和阿奢那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奢那又道:“我们与大宛人多次交战,互有仇怨,他们能接受我们的支援,让我们的勇士进入大宛吗?”
梁啸笑了。“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只有三五千人,又由谨慎之人率领,那还好说。如果人数太多,又不肯守规矩,肆意行事,大宛人恐怕不肯答应,说不定一怒之下投降乌孙人,转而与月氏为敌。”
“三五千人,能退乌孙人的大军吗?”月氏女王疑惑不已。“乌孙人虽不如匈奴人强大,却也控弦数万。大宛人能够调集的人马,恐怕不会超过两万吧?”
“殿下英明,的确如此。”梁啸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说道:“可是,如果乌孙人两线作战,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两线作战?”
“是的。我们汉人常说,用兵之道,在致敌而不致于敌。乌孙人自恃有匈奴人撑腰,兵强马壮。击月氏不成,就想转而攻击大宛,迂回月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