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鸣,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啸沉默不语。过了良久,他才说道:“你去告诉大行令,横浦关有三千守军,要想夺城,并阻止南越人反扑,没有一千精锐根本做不到。让他安排一千人在城外待命,我发出信号之后,这些人要在一顿饭的时间内冲到城下。”
梁啸转过身,看看秦歌,歪了歪嘴。“你有没有觉得我是故意刁难他?”
秦歌会心而笑。“伯鸣,还是你有办法。这一招,足以让王恢知难而退。”
看着去而复返的秦歌,王恢沉着脸,一声不吭。
秦歌上前行礼,王恢点了点头,算是还了礼。“冠军侯还不同意行动?我刚刚接到天子诏书,若不再进兵,恐怕我也无法为冠军侯开脱了。”
秦歌笑道:“冠军侯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大行令取城。”
“是么?”王恢脸色一变,多了几分笑容。“冠军侯已经有取城之计了?”
“控制南越守将没问题。不过,我们人数有限,只能为大行令争取一顿饭的功夫。如果大行令能够及时赶到城下,我们就可以打开城门,迎大行令入城。拿下横浦关,向南就是一马平川,大行令可以安步当归,直抵番禺城下,再与御史大夫合兵一处,攻取番禺。”
王恢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行令掌四方朝聘,经常与各国使者打交待,最擅长的就是听言外之意。梁啸的计划看起来很配合,其实真正的意思却是提醒王恢,你如果不能及时赶到,拿下横浦关根本不可能。就算拿下横浦关,你要想取番禺,也要御史大夫韩安国的配合。
换句话说,你想抢在韩安国的前面,独吞平定南越之功,根本不可能。
实际上,拿下横浦关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在一顿饭的时间内赶到城下,他必须潜伏在横浦关的附近。而离得太近,他势必会被南越斥候发现,如此一来,南越人必然会加强警戒。
“你们……无法控制横浦关?”
秦歌笑得更加从容。“大行令,我们只有三十人,横浦关守将的亲卫就有三百多人,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形影不离,要想一举控制他,机会可不容易找。”
王恢怒形于色,正在发火,有属吏冲了进来,附在王恢耳边低语了几句。王恢愕然,随即脸色大变,厉声道:“当真?”
属吏严肃地点了点头。
王恢眉头紧皱,脸庞扭嘛,握紧拳头用力捶了两下手心,咬牙切齿了半晌,这才说道:“山东大水,这一战……怕是打不成了。”——
(未完待续。)
第486章 决口()
秦歌一时没明白王恢在说什么,不过听说这一战打不成了,他还是非常高兴。∽↗∽↗,
没有战争,梁啸就没有危险,他也不至于那么纠结了。毕竟跟着梁啸进入南越,他是负有特别任务,甚至有可能和梁啸一起死在南越的。
他是天子的近卫不假,可是他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南越。
“大行令,你说什么大水?”
王恢瞥了秦歌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惋惜,又有庆幸。他沉吟了半晌,接连叹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恢复了平静,忧心忡忡。“黄河在东郡决口,入瓠子河,梁楚一带都遭了灾。”
秦歌愣住了,脸色大变,甚至连原本的庆幸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惶惶不安。山东是粮赋之地,等于是大汉的粮仓。江淮一带遭灾,等于粮仓受损,岂能掉以轻心。不仅南越之征只能半途而废,就连塞北都要受到影响。
亏得卫青已经把匈奴人赶到了阴山之北,北疆防守的任务大减,否则的话,匈奴人肯定会趁隙入侵。
秦歌是天子近侍,他知道天子心中的宏图刚刚展开,正是雄心万丈之时,发生这样的事情,无异于遭当头一棒。
一念及此,秦歌不由得说道:“亏得冠军侯搅局,没让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说得逞,要不然的话……”他越想越觉得害怕,没敢再说下去。
王恢也心神一凛,和秦歌大有同感。按照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凡有灾难,都是上天对天子的警告,说明天子的施政出了问题,偏离了天道。黄河决口。岂不是证明天子这几年的功绩都大有问题?
王恢毕竟不是秦歌,他虽然有相似的想法,却没有说出口。
对梁啸。他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梁啸在西域的成功也是他的政绩。另一方面,梁啸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由一个庶民成为食邑三千八百户的冠军侯,又享有九卿的俸禄,官爵都已经超过了他,如今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这才在横浦关逡巡不前,耽误了他立功,让他非常恼火。
可是。现在看来,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梁啸的无礼却成了最好的选择。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就算现在已经攻破了横浦关,他也不可能拿下番禺。黄河决口,天子的注意力肯定会转移到山东,不会再有粮赋来支持他的征伐。
“现在尚未有正式的消息,你不要乱说,以免扰乱军心。”王恢迅速冷静下来,对秦歌说道:“你赶紧回横浦关。把这个消息通知梁啸,让他……有所准备。”
“喏。”秦歌不敢怠慢,立刻离开了大营。赶往横浦关。
王恢扼腕叹息。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就这样从手边溜走了。封侯,怎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梁啸年纪轻轻,一战封侯,我费心费力,却封侯无望?
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让王恢郁闷不已。
看到去而复返的秦歌,梁啸很意外。秦歌的眼神很沉重,看起来像是遭受了重大挫折。他不免有些奇怪。难道王恢真的疯了,非要强取横浦关?
“怎么了?”
“黄河在东郡决口了。”
梁啸愣住了。就像秦歌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黄河决口?”
秦歌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梁啸对面。沮丧不已。“天子肯定很受打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借着这个机会指责他的施政呢。”
梁啸眨眨眼睛,没有吭声。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高兴。黄河决口,南越之征肯定要泡汤了,他安全了。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一来黄河决口,不知道多少人要成为鱼鳖,当此之时,但凡是人,都会有些恻隐之心。二来正如秦歌所说,天子恐怕要面对无数非议。
拒绝和亲,对匈奴开战,是一个罪状。处置刘建,对宗室下手,违背亲亲之道,又是一个罪状。不用李广这样的宿将,一意任用梁啸、卫青这样的新人,还是一个罪状。就连压制他梁啸,都有可能成为天子的一个错误,谁知道哪个罪状引发了上苍的愤怒,这才用黄河决口来警告他。
天人感应本来就是儒家用来限制皇权的一个办法,而且不是凭空出现,在此之前就有这样的说法,董仲舒只不过是把它理论话,系统化罢了。儒家崛起遭到了他的狙击,不知道多少儒生对他有意见,现在有了机会,还能不跳出来?
天子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梁啸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不时地摇头叹息。秦歌看着他,一声不吭,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次和他一样保护梁啸出使南越的期门郎有十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愿意冒风险维护梁啸,有人会记下梁啸的一言一行,回京后汇报给天子。如果梁啸此刻露出一丝半点幸灾乐祸,都会惹来麻烦。
梁啸走了半天,突然停住了,转身看着秦歌,眼神发亮。“秦兄,可能还要辛苦你一趟。”
“伯鸣,你说。”秦歌站了起来,慨然道。
“你再去见大行令,让他不要急着退军,在豫章驻扎一段时间。”
秦歌大惑不解,之前梁啸一直不肯动手,现在怎么又不让王恢撤退,难道他这时候想夺取南越了?
“黄河决口的事,南越君臣不知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事。”梁啸考虑周全,此刻侃侃而谈,毫无留滞。“山东受灾,粮食必然减产。南越气候温暖,一年两熟,稻米比较多,如果我们从南越运一些稻米去中原,也许可以缓解一些灾荒……”
梁啸前世读过相关的资料,也关注过南越王赵佗墓的发掘报告,知道南越这时候的经济水平比起先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五十万秦军入南越,带来了中原的耕种技术和铁制农具,又经过七八十年的和平发展。如今的南越在农业上早就不是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了。虽然和后世相比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自给自足却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有余粮外销。
南越王墓出土的大量酒器就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个时代的酒都是粮食所酿。如果粮食不充足,是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酿酒业的。
如果从南越运一些稻米回中原。应该可以缓解一部分水灾带来的粮食危机。
除了粮食贸易之外,梁啸还有一个打算。
南越虽然名义上是大汉的属国,实际上却一直割据独立。到目前为止,南越都没有派质子去长安。也正因为如此,南越对外称王,在国内却一直称帝。南越王墓出土的玺印就称不久前刚刚去世的赵佗为武帝,称在位的赵胡为文帝,在国内所用的也都是天子仪仗。
虽说现在还不可能全面征服南越。但是趁着韩安国、王恢大军在侧的机会,让南越君臣服软,未尝不是一个胜利。让他们承认了属国地位,也有利于各种贸易的顺利实施。
听了梁啸的计划,秦歌欢喜不禁。如果能够成功,那他们这一趟不仅没有白来,而且有功。天子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南越质子入朝,南越的稻米北运,哪怕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也能让天子面对群臣的时候有点成绩可言。
秦歌拍拍胸脯。“好,我再走一趟。”
梁啸斟字酌句,写了一封信。让秦歌带给王恢。他很清楚,自己骤得富贵,很多人都眼红,王恢也是其中之一。这次有机会让王恢立功,也是缓解矛盾的一个机会。他不怕王恢,但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与人结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官场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个坑。
长安,未央宫前殿。天子阴着脸,盯着丞相田汀R簧豢浴�
黄河在东郡决口,天子心急如焚。在担心东郡民生的同时,他更清醒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极易遭人指责的时候,稍有疏忽,他就会被上书言事的奏疏淹没,而且不用看都知道,绝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
这样的大事,他自然要找丞相来议事。可是田汀唤霾患弊哦氯隹冢炊岢隽艘桓鋈锰熳右庀氩坏降慕ㄒ椋翰欢戮隹冢驼饷捶抛拧K睦碛梢埠芷孑猓坪泳隹谀耸翘煲猓荒芤匀肆η啃懈谋洹H绻ツ嫣煲猓裉彀颜舛律狭耍挡欢魈炷抢镉志隹诹恕�
天子觉得匪夷所思,他盯着田汀戳税胩欤蚕氩煌ㄎ裁刺锿‘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里面有浓浓的黄老之味。可是田汀皇切欧钊寮业拿矗�
天子不知道田汀诟闶裁垂怼;蛘撸窃谌谱磐涞厮堤烊烁杏Γ嫡獯位坪泳隹谑俏业脑鹑危�
“丞相的意思,不用堵塞,就让河水横流,山东百姓生活在水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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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想了想,点点头。他有这个印象。
“当时孝文也如陛下这般,不惜成本,命人堵塞决口,数年乃成,耗费钱粮无数。可是这才过了多少年,黄河又一次决口,为什么?因为上一次强行堵塞,郁结之气未能散尽。”
天子眼神一凛,有发作之意。“天地郁结之气?”
“是的。”田汀档溃骸罢饪刹皇浅妓档模疾欢U馐浅记虢塘撕芏嗤卟诺贸龅慕崧邸K渌悼此苹你#墒歉上抵卮螅疾桓移勐鞅菹拢了栏疑希氡菹露ǘ帷!�
听说是望气者之说,天子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有些释然。他知道田汀鞘裁慈耍绻挥凶愎坏闹ぞ荩桓胰绱思岢帧6蕴烊烁杏χ担蝗牛且沧霾坏较窳盒ツ茄峋霾恍拧H绻庑┗笆浅鲇谕咧冢透桓掖笠饬恕�
天子沉吟良久,示意田汀梢宰吡恕L锿‘躬身再拜,甩着袖子走了,步履轻松。
天子哼了一声,转身叫来了严安、徐乐等人。他对田汀辉趺聪嘈牛才抛约喝巳サ鞑椤Q习驳热颂耍裁婷嫦嚓铩H绻媸峭哒饷此担怯艚嶂椭荒苁瑁荒芏拢裨蚶兔裆瞬疲僭缁够峋隹凇�
安排完了任务,徐乐等人退下,严安拖在后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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