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婴齐回头看向梁啸,眼中充满崇拜。他指指那些人。又挑起大拇指。
梁啸笑笑。这一点,他不需要谦虚,梁家部曲的训练要求本来就严格,这十几个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说是这个世界的特种兵也不过份。在南越几个月。他们的丛林战术已经丝毫不亚于真正的南越人。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敢跟赵婴齐来打仗。有了他们的保护,他就算打不赢,也能跑得脱。
秦汉时代的军队还是以义务兵为主,种地的农夫经过一年的郡国训练,拿起武器保家卫国。做一年卫士,然后就退伍回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他们都以种地为主。有少量的募兵,以当兵作战为职业,是这个时代的职业兵,但是他们个人技战术的训练以自己为主,军队主要负责阵法、配合等战术。
总体来说,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兵,即使是募兵,也要从事屯田、经商等事务。而梁家部曲却是真正的职业兵,既然是不打仗的时候,这些人也不务农,每天都进行正常训练。他们和普通士卒的区别就是职业军人和义务兵的区别。
这样的事,也只有梁啸做得出来,桓远、钟离期的日常训练,不惜血本的投入,缺一不可。
赵婴齐看出这些人的厉害,说明他还是有眼光的。
就在赵婴齐惊叹于梁家部曲的实力时,越来越多的闽越斥候走进了埋伏圈。赵婴齐的脸色渐渐变了。梁啸只说有客人来了,却没说有多少人,现在看来,这些人太多了,至少在五十以上。
而赵婴齐和梁啸只带了二十名随从。
赵婴齐看向梁啸。梁啸却不动声色,示意赵婴齐稍安勿躁。赵婴齐不敢声张,只好屏着呼吸,看梁啸如何应付。
梁啸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忽然,他一跃而起,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奔向闽越斥候。身形一动之际,他伸手从箭囊里拽出四枝箭,一枝箭拉在弦上,三枝箭夹在手指间。几乎是一眨间的功夫,弦声连响,四枝箭就射了出去,紧跟着又拽出四枝箭,再次张弓搭箭。
赵婴齐惊得目瞪口呆。他见过不少人射箭,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射箭射得这么快的。不到两个呼吸,梁啸射出八枝箭。
赵婴齐不知道梁啸射中了几个人,他只知道自从梁啸冲出去开始,闽越人的惨叫声就没有停住。
梁啸的箭就是命令,就是战鼓声,几乎在同时,包括贝塔、希娅在内的十名梁家部曲发动了攻击。
占据了高处的贝塔等箭手手不停挥,连续射击,十余名闽越斥候应声中箭。
荼牛儿、庞硕拔出战刀,咆哮着冲下山坡。荼牛儿左手短刀,右手长刀,刀光连闪,将迎上来的两个闽越人刺倒在地。庞硕则抡起长刀,一口气连杀三人。其中一人被他一刀砍成两截,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他们要保护的梁啸就是跟在他们的身后,如下山猛虎,杀向闽越人。短短的百余步距离。他射空了半个箭囊。他没有固定的射击方向,东一箭,西一箭,看起来全无章法。可是就赵婴齐所见,几乎梁啸箭锋所至,必有一人倒地,几乎从不落空。
片刻之间,闽越斥候就倒下了一大半,溃不成军。
赵婴齐看得热血沸腾。他拔出梁啸送给他的战刀,怪叫着冲了出去。
他身边的卫士不敢怠慢,也纷纷冲出藏身地。
看到从四面山坡上冲来的敌人,闽越斥候很快就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战斗刚刚开始,赵婴齐甚至还没有冲到山坡下,胜负已分。闽越军死伤惨重。只剩下十余人跪倒在路边,面色如土。冷汗淋漓。
“殿下好勇猛。”梁啸走了过来,哈哈大笑。“就是慢了点。”
“不是我慢。”赵婴齐脸一红,分辩道:“是你们太快了。”
梁啸点点头。“殿下说得也是。太久没有杀人了,有些激动。下次我一定等着你。”
“哈哈哈……”赵婴齐大笑起来。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看了刚才这一幕,他信心爆棚。有梁啸在侧,他肯定能建一奇功。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将军多了,什么时候看过这么能打的。
虽然胜得轻松,毕竟身处险地。梁啸没有多停留,准备撤退。粮食紧张,他也没指望策反这些闽越斥候,所以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割去他们的耳朵,给景昭报个信,告诉他,我梁啸又来了。”
“喏!”一个游侠儿少年应了一声,拔出短刀就走了过来,揪住一个闽越斥候的耳朵,手起刀落。
闽越斥候疼得尖叫起来,哇啦哇啦的大叫。梁啸听不太懂,也没打算听,可是赵婴齐身边的通译却突然神情一变,立刻叫停了正准备割另外一只耳朵的游侠儿,赶到梁啸身边说道:“君侯,他说有情况。”
“有情况?”梁啸不解。“什么情况?”
通译顾不上多说,赶到那个俘虏身边,厉声喝问起来。过来了一会儿,他走了回来,满脸喜色。
“有一批辎重正从梁山北运过来,即将到达景昭大营。”
梁山就是梁啸等人所在的这座山岭,是闽越和南越的分界线。山南是南越,山北是闽越。赵光打了半个的仗,不仅没能攻城掠地,反而让景昭侵入了南越的地盘,可见真没用心。
梁啸一听,立刻和赵婴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的坏笑了起来。
“殿下?”
“君侯?”
两人心领神会,伸出手,猛击一掌,又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力的摇了摇,然后迅速消失在丛林中。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所有的闽越斥候都被割断了脖子。
闽越军大营,景昭随着脸,从排成一排的尸体前走过。
五十三具尸体,五十三个斥候,一个不少,正是他不久前派出去清理翻越梁山小道的先头部队。有辎重即将运到,他必须确保道路安全,这才派出五十多人的小分队去清理,没想到他们全被人杀了。
中军的军吏们都非常紧张。能将这五十多人轻易的杀死,而且没有惊动近在咫尺的大营将士,这些人的实力未免也太强了些。强大的对手不可怕,可怕是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对方究竟有多少人?按常理说,应该不会少,否则不可能杀死这么多人。但也不能太多,太多了,不可能不惊动大营里的闽越军。
这个矛盾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景昭来回走了两遍,有些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眼中露出隐隐的不安。
“将军?”景昭的次子,随军司马景平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景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然后走了两步,又指了一具,然后再走几步,又指向另一具。景平一一跟着看过去,突然心惊肉跳。这些人都是被箭射死的,而且中箭的位置都惊人的一致,不是心脏,就是咽喉。粗粗一看,至少有十余人如此。
“神箭手?”
“恐怕不止是神箭手。”景昭摆摆手,走回大帐。景平跟了进来,景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景平会意,顺手带上了帐门。大帐里暗了下来,景平的心也跟着暗了下来。他知道,能让父亲如此紧张的对手,绝不是普通的对手。
“你还记得你师傅桓远吗?”
景平当年也是桓远的弟子之一,虽然只是挂了个名,桓远并没有教他们真正的射声技,但他对桓远的印象非常深。景平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你是说,我师傅……来了这里?”
“有可能是你师傅桓远,也有可能是你大师兄梁啸。”景昭走到案旁坐下,伸手捏着眉心,忧色忡忡。“你师傅在豫章,你大师兄在番禺,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你师傅。如果王恢统兵,顺水而下,你师傅很可能会随行。”
“不可能。”景平下意识的叫道:“如果他们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西部防线已经崩溃了?”
“你大师兄在番禺出使,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景平语塞。听起来的确如此,梁啸身为使者,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不过,要说汉军突破了西部防线,已经深入闽越腹地,他也不相信。
景昭显然也不太相信。父子俩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最后还是景昭打破了沉默。
“不管是谁,他们都是一个威胁。你师傅用兵之道高明,非我能及。你大师兄也是年轻一辈中的高手,比你师傅还要狡猾。会稽城外那一战,我至今不能忘。我们不能大意,平儿,我们立刻撤退,退守漳浦。”
“放弃梁山以南?”景平有些不舍。“这是我们目前仅剩的战果,如果再丢了,国相会很不高兴的。”
“不高兴,也比送命强。”景昭做出了决定。“如果只有赵光,我们还能应付,如果只有你师傅或者大师兄,我们也能对付。现在他们可能联手,我没有把握,还是退回漳浦大营比较稳妥。平儿,你去通知辎重,不用运到这儿来了,返回漳浦待命。”
景平不敢怠慢,躬身应喏。 …
(未完待续。)
第508章 敌友()
梁啸侧身而行,牵着缰绳,拽着坐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巨石,又重新上马,继续上前。
帮鲁象训练骑兵卓有成效,鲁象前后送了近百匹好马给梁啸。这些马虽然不如大宛马一般高大强壮,跑起来的速度也差很多,可比起南越一般的马匹还是要高大一些,最让梁啸赞不绝口是的其出色的负重能力和走山路的能力,驮着三百斤的东西,走山路时依然步伐灵活。
茶马古道成为传奇,这种马绝对功不可没。
有了一百多匹马,梁啸的行动方便多了。他留了十来匹给严安身边的郎官当坐骑,剩下的全部带到了前线。梁家部曲加上郎官,总共不到三十人,人均用马三匹。按照梁啸一贯的土豪作风,一匹驮行装,一匹平时骑乘,一匹作冲锋时的战马。
虽然已经是十月末,南方的天气还是比较热,加上山路狭窄,紧张不可避免,梁啸的头上热气腾腾,汗水早就浸湿了衣衫。
他停下脚步,喘了一口气,看看前面山路两侧高耸的山岭,暗自苦笑。为了避开景昭的侦察范围,也为了绕开盘陀岭上的蒲葵关,他们绕道草蒲岭。按照以前的习惯,他选择离蒲葵关至少三十里,现在发现,他这个习惯性思路其实大有问题。
太远了。▽以这种地形,景昭的斥候绝对不可能派出三十里。望山跑死马,三十里的山路走起来比一百里的平路还要困难,以步行为主的斥候为了保证消息及时传递,最多只会选择十里的直线距离,甚至更近。
实际上,按照这种山路的情况。景昭只要把蒲葵关的南北守住,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换句话说,梁啸走了冤枉路,纯属自讨苦吃。要是让赵光知道了,赵光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梁啸是第一次山路作战,赵婴齐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都是新丁,犯了教条主义的毛病。
“君侯,君侯。”韩说爬上前面的山岭,用力舞动手臂,叫了起来。他原本可以留在番禺,保护严安,可是他立功心切,非要跟着梁啸来前线。梁啸怀疑他可能负有其他使命,也没拦着他。这一路走来。韩说表现得非常好,斗志昂扬,主动积极,也减轻了梁啸的负担。
“什么事?”
“翻过这道岭,就是坦途了。”
梁啸眉头一扬,如释得负。“太好了,让大伙儿加把劲,翻过这道岭就休息。”
将士们将命令一个接一个的传了下去。士气为之一振,加快了脚步。
梁啸经过最高点的时候。将马缰交给希娅,自己爬上了一旁的巨石,和韩说站在一起,拿出千里眼,四处查看。走了冤枉路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可以不用担心被闽越军的斥候发现行踪。从容而行。
正如韩说所说,翻过这道山岭就是坦途了,虽然算不上什么一马平川,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紧张局促。山路最窄的时候只有两三尺宽,人只能侧着身子走。马背上驮的东西都会碍事。汉文史籍里记载的五尺道现在看来都是坦途。
梁啸查看了一番地形,放下千里眼,一转头,正迎上韩说热切的目光。梁啸愣了一下:“怎么了?”
“君侯,我……能看看吗?”韩说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梁啸手里的千里眼。
梁啸笑了,将千里眼递给韩说。韩说拿了过来,凑到眼边,像是得了一个好玩的玩具。梁啸暗笑。千里眼目前还是稀罕物,汉军只配到能独立统兵的校尉一级,以韩说目前的身份是接触不到的。
人总是对没有的东西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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