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你难受才好,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有些船不是那么好踩的。”冷飘雪朝林隐微微一笑,似是揶揄,似是宽慰。
“你要惩罚我,拿剑捅我两下就是。”
“现在不只是为你求丹,我还要趁这个机会将一些话说开才好,免得日后麻烦不断。”冷飘雪伸手握在林隐肩膀上,沉声道:“林隐,这是我与云梦泽的恩怨,不关你的事。我这一跪,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所以即使是你也不能阻拦。”
她就是这样的人,处理事情时最擅长快刀斩乱麻,一旦作出决定便即刻执行,倔强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前与沈隐赌棋定终生,后来独身救走沈隐、赶赴菩提寺,再到如今只身来至云梦泽求丹请罪,桩桩件件皆是如此。
有的时候,林隐都觉得她实在太过果决,以至于让他都对冷飘雪感到佩服之余又有几分惧意。
林隐喉咙一热,眼神中极力克制着愤怒与痛惜。
林隐情不自禁仰天长啸,将满腔愁绪发泄其中,他不能妄动真气,这啸声自不如往常嘹亮悠远,但依旧让闻者色变。
上疆婆婆嘴唇一动似乎想阻止,可终究只冷眼旁观没有出声。
“这小子鬼哭狼嚎的,再将经脉震断怎么办?”
孤灯老饕正想上前拉开林隐,忽听身旁有一清冷的女子声音道:“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喜欢扰人清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的话音平缓,却盖过林隐的啸声,清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隐只觉胸口一窒,仿佛被那话音重重击了一拳,一口气接不上来,啸声嘎然而止。
他暗吃一惊,向南宫梦瞧去。
南宫梦像是刚刚打了个小盹就被人吵醒的猫,现在似乎心情很不好,她望着林隐,两眼含霜,不怒自威。
林隐一怔,难道这位方才那么短的空隙里就眯糊了一觉?
风无月皱眉看向南宫梦,轻斥道:“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丢人?”
南宫梦瞥了她一眼,说道:“这里哪有外人?你是外人?”
风无月一时语塞,看看冷飘雪,又看看林隐,终究没有说什么。
南宫梦没理她的暗示,偏头看向冷飘雪,问道:“你想求丹?也想见见师尊?”
冷飘雪抬头望着她,露出惊喜道:“不错!”
南宫梦目光拂过冷飘雪,眉头微锁,缓声道:“倒是有一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去试?”
她这句话一问出口,在场之人除了林隐外全都一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风无月,她看着南宫梦急促道:“不行!我不同意!”
“现在我是梦阁的掌事人,我说可以就可以。”南宫梦淡淡地回望风无月,“你的反对无效。”
“那么如果我也反对呢?”开口的是上疆婆婆,她可不是风无月,手中大权在握,她出声反对,就算苏掌门和白夫人也要顾忌几分。
南宫梦看着她,眼中忽然散起淡淡白光,整片镜湖上再度飘起氤氲雾气。
上疆婆婆一怔,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南宫梦没什么反应,但是湖面上的雾气却是变得浓重起来,好像有白云要从湖水中升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还是很有效的威胁。
此举,不禁让在场的人尽皆色变。
孤灯老饕叹了口气,插嘴道:“就给她个机会又能怎么样?”
上疆婆婆斥道:“她现在是外人!”
南宫梦缓声道:“这件事上,你们都是外人。”
上疆婆婆一愣,过了片刻,颓然叹道:“算了,老身不管了,随你们闹去!”
南宫梦一笑,湖上雾气随风而散。
她看着冷飘雪说道:“踏雪寻梅,你敢吗?”
冷飘雪站起身来,轻笑,“有什么不敢?”
第二百零三章 踏雪寻梅(三)()
踏雪寻梅,这个词看来很美,读来似有诗词般的美意映入眼帘。
可是在云梦泽里,这个词就意味着很危险的一件事。
世人皆知,云梦泽的苏掌门和他夫人,都是极其喜欢梅花的人。
可是云梦泽地处大陆正南,气候湿热,本不是种植梅花的好地方。但云梦泽里偏就有那么一片梅岭,岭上遍植梅花。
那是因为云梦泽大阵的缘故,能够保证梅岭上的气温比寻常地方低上很多度。此间妙用,大抵跟维持着积雪不化是差不多的道理。
只是踏雪寻梅却不是简单的寻找梅花,而是寻找整片梅岭中唯独的一棵绿梅。
那棵绿梅,是栽在梅岭上的阵眼之中的。
阵眼不是定止不动的,而是会按着某种规律移动,方能保证阵法的运转。
其他的梅花也会随着绿梅的移动而变换位置,使得整片梅岭就是一个迷宫。
所以要找到这棵绿梅,很难。
再加上踏雪寻梅本就是对云梦泽中极少数弟子设置的考较关卡,有的时候也做惩罚之用。
寻梅人要面临的就是漫山遍野、还会乱动的梅花,红、白、粉各色间杂,入眼极美,却是容易眼花缭乱。
况且一旦有人要闯关,登上梅岭的刹那,阵法运转,寻梅之人便用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气。
岭上气温又低,不能动用真气的修士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闯关时便要面临低温的考验,很有可能冻僵在梅花林里。
试想,一个寻常人,于极低的气温中寻找一棵会乱动的绿梅,能坚持多久?
不会有人出手相助寻梅人,闯关的人一个不慎,便很有可能死在梅岭上,直到许久之后,被人从梅岭上将尸体搬下来。
“过了这一关,我便安排你见一见师尊,你敢吗?”南宫梦再次问冷飘雪。
冷飘雪没有耗费一秒的时间,便应道:“我敢!”
“那就好。”南宫梦点点头,她转头看向风无月,“还请风师姐带着冷仙子前去,如何?”
风无月皱皱眉,最终还是点点头。
……
林隐本想跟着一起前去,却被孤灯老饕一巴掌拍晕。
“臭小子,当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提着林隐,孤灯老饕问向南宫梦:“臭丫头,你方才睡了那么久,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可不信南宫梦就这么愿意帮着冷飘雪,帮她岂不是就算帮着林隐,即便冷飘雪不算外人,林隐却实打实的是外人一个。何况先前南宫梦居然敢威胁上疆婆婆,这是丝毫不顾枫谷一脉在云梦泽中的地位和脸面了。下这么大工夫,若说南宫梦没有什么打算,那他头一个不信。
上疆婆婆也看着南宫梦,要她给出个解释。
南宫梦却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看不到,才觉得应该给他们个机会。”
上疆婆婆拧眉道:“看不到,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从来不撒谎。”南宫梦偏偏脑袋看着孤灯老饕臂弯里的林隐,“我就是看不透啊!凌霄宗,果真好本事。”
孤灯老饕闻言低头沉默。
上疆婆婆冷哼一声:“老蚊子,你哑巴了?”
孤灯老饕没理她,他方才想了许久,似乎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女婿悟真真人似乎曾经跟他提过,凌霄宗里跟林隐相好的还有一个冷姓姑娘。应该就是冷飘雪,冷飘雪如今明知返回云梦泽会有麻烦,还是冒着凶险回来了,不就是为了林隐嘛。
孤灯老饕想了想,可是那丫头不是会脚踏两条船的人,曾经不是,转世之后应该也不会变得太多。
他看看被自己打晕过去,带着一身奇怪伤势的林隐,心底问了一句:“那么林隐是谁?”
念及至此,孤灯老饕身子一哆嗦,猛然抬头却见南宫梦伸出食指贴在嘴唇上,在上疆婆婆身后对他轻轻一笑,微微嘘气。
她是看不透,可是却能猜得到。
她是看着呆愣愣的,又不是真傻。
孤灯老饕心底长叹一声:“老夫今日可是看了一出大戏啊!只是这出戏,怎么就看的我心惊肉跳呢?”
他看向南宫梦,徐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进错了宗门?你应该去菩提寺或者万佛窟那种地方。他们的闭口禅、天目通的修行法门,最厉害。”
“哼,那帮秃驴不近女色,不然我真想去试试。”南宫梦轻笑一声,“不过这两种法门我都不修,去了大概也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上疆婆婆喝道:“说些什么怪话!”
南宫梦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
有个年轻人早已等在梅岭下,他身穿一身浅绿纱衣,站在雪中就像一颗绿梅。
只是他的肩头站着一只鹦鹉,看来是南宫梦早就做好了安排,要鹦鹉前来传话了。
看着等在梅岭下的那个年轻人,冷飘雪皱眉问道:“他是谁?”
风无月沉声道:“那是赵秀。”
冷飘雪疑道:“赵秀?六杰之一的‘扫梅才子’?”
“不错,是掌门在柳丝绦师兄出宗后收的弟子,是如今代管梅岭的人。”
“这么年轻?”
“年纪大小在修士眼里有那么重要吗?”风无月挑眉,“就像如今的柳丝绦师兄,那么大年纪了还占着八公子之一的名额,谁又敢说什么?”
“若他不是浪费时间在排布所谓的正道年轻翘楚名单上,怎么会还是那么不成器?”
“凭你也好意思说他?”风无月淡淡地瞟了眼冷飘雪。
见到二女行至跟前,赵秀抖了下肩膀,放飞那只鹦鹉,对二人点点头道:“见过风师姐,见过冷仙子。”
风无月跟赵秀打好招呼后,转身便走,似乎不愿再跟冷飘雪待在一处了。
冷飘雪淡淡道:“多谢。”
冷飘雪知道,先前那一场斗剑,虽然打的火热,却是对自己有不少助益。
镜湖的凶险,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若非如此,孤灯老饕怎么能够安然待在湖中木楼那么多年?还不是占着地利罢了,若非像她们这种对镜湖略明底细的人,别说潜进湖水中的那栋木楼,只怕刚沾上镜湖里的水,便要面临着整片湖泊的反击。
即便冷飘雪对镜湖很熟悉,敢试着从水底穿行。可是镜湖的水也不是那么好趟的,更何况她还在水底潜行了那么久,水中寒气早就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是面上不露罢了。
但是一场比斗,真气催动流转下,却是悄无声息的将寒气渐渐逼出。
何况风无月的曙雀仙剑,走的就是炽烈的路子,用来驱寒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想多了。”风无月没有回头,只是留给冷飘雪一个高挑熟悉的背影。
赵秀对冷飘雪一弯腰,伸手往身后一指道:“梅岭已开,还请冷仙子闯关。”
冷飘雪对他点点头,举步迈进了赵秀身后的那扇光门。
赵秀直起身来,挠了挠脑袋,嘀咕道:“这还是第一次有外宗的人踏雪寻梅呢,真是活得够久,啥都能看见。”
第二百零四章 踏雪寻梅(四)()
梅岭之上,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梅花好看,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冷飘雪觉得自己背后淌下的汗水刹那间便结成了冰屑,她打了个冷颤。
放眼望去,花海之中哪里找得到那唯一的一棵绿梅?
原先她不是没来过梅岭,只是那个时候是来给白夫人折花插进梦阁的那尊琉璃尊中的,彼时可不像现在,不能动用丝毫真气。
“真冷啊!”冷飘雪靠着伏凤仙剑的支撑稳住身子。
她上了梅岭,一夜已经过去。
她现在很累,冻的嘴唇都有些发紫,可心底却是有一簇火苗正缓慢的烧着,总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那便要好生抓住才是。
如今天亮,更应该赶快寻找那棵绿梅才行。
一步一步的缓慢移动,一棵一棵的梅花寻去,冷飘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伸手拂掉睫毛上的冰晶。
她察觉到方才一棵树是自己已经看过的,因为树干上有自己划下的痕迹,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岭上梅花在一夜之间又移动了许多。
她皱皱眉,出剑在面前的梅花树干上划下一个符号。
梅岭下,红泥小火炉,温着一壶酒。
饮酒的只有赵秀自己。
“啧,敢这么标记自己看过的梅花?”他视线从梅岭上收回,连连咂舌,“当真好大的胆子。”
赵秀往面前的小酒盅了斟满酒,一饮而下,心中奇怪,为何这位从没见过的姑娘,偏偏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就算熟悉,他也还是很生气。
因为冷飘雪为了防止错漏,居然在自己看过的每一株梅花树上都拿仙剑刻了标记,这件事若是被苏掌门或者白夫人知道,只怕要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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