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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壮观的一场战斗,莫非是那凌霄宗掌门若虚真人与沈隐的惊天一战。据传双方打了三日夜,战成平手。但若虚真人此后便回山闭关,参悟突破大乘期的玄机,由此可见,似乎在这场战斗之中若虚真人获利更多一些。
遇上这等麻烦事,若是换了旁人,早寻个深山荒岭躲藏起来,先参悟了“翠玲珑”内的奥秘再说。可这黑衣男子居然反其道行之,身携至宝,偏生选择在浩渺大陆各地招摇过市,几个月里,大小战斗百余场,硬是一回回全身而退。每次战后,从不忘取笑一声,世间修行人,竟无一个好汉!
世间宗门被他招惹的急了,开始将事情放在明面了上来,各路高手尽出,只求给这家伙一个教训。带头截杀他的,便是浩渺大陆上的九大修行地之三的凌霄宗、万妙仙门和菩提寺。有这三方巨擘牵头,围捕沈隐的势力愈发庞大了起来。
然而越是如此,这黑衣男子便越加胆大妄为,索性孤身闯进正道翘楚、两大佛门圣地之一的菩提寺内大闹了一通,在菩提寺的金匾上,题下了“伪佛”两个朱红大字,盖住了那明晃晃的菩提二字。更是携来无数桃花,将大雄宝殿中金佛埋了半截,道一声:“臭光头,修什么六根清净,我偏要看你们蹈一番这万丈红尘,且看你们的这尊佛能不能逃出这桃花劫!”之后他便借着所修遁法潇洒而去。
菩提寺上至方丈无我大师,下到扫地打杂的小沙弥,合计上千人,竟无一人可奈何于他。
徒留满殿桃花压佛身,那一天,阖寺香气扑鼻。
此事一出,震惊了整个浩渺大陆,散修“沈隐”的名头也更加响亮,直盖过魔道之中其余高手,与那神隐教教主灭天来并驾齐驱,成为正道的公敌。
沈隐却是毫不在乎,继续我行我素逍遥自在,根本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于是凡其行踪所到之处,必是一场腥风血雨,天变地惨鬼神惊愁。
两日前他与万妙仙门恶战半宿方才脱身,非但没有赶紧逃离,反倒是悠然自在地到这小县城的茶馆里坐下,等着那白衣女子前来。
这两日,县城里一直有万妙仙门的人四处打转,全数被沈隐解决了个干净。
不想见的人被清理干净了,这白衣女子才终于愿意现身。
只是如此一来,女子经过两日夜的养精蓄锐,于精力上而言,相比于还没来得及打坐调息的沈隐来说已然占到不少便宜。尽管棋局上的博奕不同于修行者修为上的比拼,但也同样讲究心定神足,故而她才有占便宜一说。可沈隐一向自负,竟未将这偌大的暗亏放在心上,执意要继续棋局。
白衣女子也不矫情,同样落下一子道:“然则涟漪对战胜沈先生又多了半分把握。”
沈隐不以为然的道:“这盘棋下完还早,鹿死谁手尤未可知,苏仙子这话未免说的早了点。”他不假思索又着一子,一如其行事作风,不做犹豫,凌厉且狂放。
苏姓女子注视棋局沉吟片刻,浅浅一笑道:“先生此招看似声势浩大,却将棋子放入重重敌围之中,若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便只好选择壮士断腕弃子抽身。”
沈隐自然能够听出女子的话是一语双关,借棋盘上的形势对自己进行劝诫。可他只是报以一记冷笑:“若沈某输了此局,便就此归隐山林,从此也不出来招惹正道心烦,浩渺大陆亦可恢复清平。这不正是苏仙子所期望的结果?”
女子幽幽一叹道:“如今浩渺大陆上的风波皆因《逍遥诀》而起,若是先生愿意就此退隐,从而能消弭此劫,实是莫大的善举。涟漪迫先生以棋局为赌,着实无可奈何,更不敢强求其它。”
沈隐挑眉道:“假使我输了又如何?即便沈某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便会放弃追寻?只要贪念尚存,浩渺大陆便永无真正清平的一日。或者说,只要世间还有修行人,那世间就永不得安稳,因为修行一事,左右不过一个贪字而已,贪天地造化、贪古宝奇珍、贪名利声望,既然他们这么贪,那沈某也就不妨陪他们玩玩。”
“玩过火了怎么办?”
“烧死谁算谁倒霉。”
“阿弥陀佛,沈施主如此洒脱,老衲钦佩!”
第二章 赌终生()
茶馆门外走进一身材高瘦的老僧,他手中拄着根黄铜禅杖,杖身上雕满了梵语佛经。
这老僧披着一件红色金边袈裟,金线恰似外面的阳光那般刺眼,衬的这老僧一身宝相庄严。在其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僧人,这两人看上去一脸愤懑,正目不转睛地瞪着沈隐。
沈隐背对老僧而坐,面不改色淡然道:“无我大师,从菩提寺至此几千里,没想到今日便见,脚程真快啊,沈某佩服。”
原来这貌不惊人的老僧,赫然就是当今菩提寺的方丈,无我大师。他足足已有百年未涉足尘世,被世人敬为在世活佛,今次居然也被惊动,沈隐当足以自傲。
无我大师苦笑道:“这一路山高水险的确不好走,可若是不走上这么一趟,老衲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沈施主当日闯我山门,金匾题字,桃花埋佛,惹得菩提寺合寺震怒。老衲身为方丈,惟有辛苦走上这一遭,欲请施主再去一趟敝寺,在佛祖面前诚心谢罪,洗去身上罪业。”
“菩提寺嘛,我沈隐还不想去第二次,那地方太无趣。”
沈隐哈哈笑道:“要不是你们菩提寺也要凑抢夺《逍遥诀》的热闹,遣出几个大和尚来追杀我,沈某还真懒得去那全是和尚的破庙。连口荤腥都不见的地方,寡淡的很,比你们那些光头还令人感到无趣。所以我才送了你们一殿桃花,添添光彩嘛,大师不必言谢。”
两名中年僧人俱都勃然变色,无我大师却微微一笑,并不与沈隐辩驳,而是凝目望着白衣女子,观其周身雾气若隐若现,挑眉道道:“原来云梦泽的苏仙子亦在这里,老衲久仰仙子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乃大幸。”
那两名中年僧人这才晓得,与沈隐对坐的这仙子一般模样的女子,居然就是名满天下的云梦泽嫡传弟子苏涟漪,不觉一阵愕然。
这也难怪,云梦泽号称浩渺大陆正道六大修行圣地地之一,苏涟漪更是其中千年难得一出的天才弟子,盛名天下,眼下却跟浩渺大陆最著名的魔头于对坐下棋,的确出乎了无数人的意料。
苏涟漪含笑礼道:“涟漪可当不起大师的夸赞,能见到大师,是我的幸事才是。”
沈隐冷笑道:“你们两人要是想互相吹捧,便到外面去,别在这里让我耳根子难受。”
一名中年僧人终于忍耐不住,低喝道:“沈隐,你放肆!”说罢,双手一抻,将手中牛眼大的一串佛珠扯直,遥遥指住沈隐后脑。
茶馆里顿时惊叫四起,有人为免惹祸上身逃出茶馆,也有人躲到角落里探头张望,毕竟大和尚打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着的。
沈隐身子依旧不动,不理身后杀气腾腾的中年僧人,“无我大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无我大师道:“沈施主请说。”
沈隐道:“无我大师,你是沈某少有几个看得起的人物,便请您说一句公道话,倘若我现在动了杀念,杀了您的弟子后再施展遁法夺路而去,你有几分把握截下我?”
无我大师微怔,看着茶馆中的情景想了想,照实回答道:“当日在菩提寺老衲未曾拦住施主,今日碍于茶馆中的情形更是困难。”
沈隐微微一笑道:“你总算是少数几个敢讲真话的正道人物,沈某若要走,在察觉到你的气机进入这小县城的时候便早就走了,也不需等到此刻,让别人拿着串破佛珠指着脑袋。”
“你!”中年僧人很生气,这沈隐居然敢瞧不起他,当下便欲动手。
“慎怒,收手。”无我大师轻一抬手,那中年僧人恭敬受命收了法器。
沈隐继续道:“大师您可晓得沈某为何不走?”
无我大师瞥了眼桌上棋局,明悟于心,会意笑道:“为了这盘棋?”
“我与苏仙子前两日赌下了这一局棋,好不容易下了几手,却被万妙仙门的人打扰。他们仗着人多不把我放在眼里,索性便跟他们打上了一场。最后他们损兵折将,也未能留下沈某,可我的棋也同样没能下完。”
无我大师道:“故此沈施主才与苏仙子相约于此再续前局?”
“不错,”沈隐答道:“可惜才走两步,大师你又带人到了。若再斗将起来,沈某的这盘棋,真不知要到何年才能下完了。”
无我大师笑道:“倒是老衲搅扰了。”
沈隐悠然道:“无妨,大师若想找沈某算账,能否等上片刻?待这局棋下完,沈某便与大师到城外一战。你我生死各安天命,若我败了,二话不说便随大师回返菩提寺负荆请罪,如何处置,任由贵寺发落。”
无我大师神色不动,淡淡问道:“若是老衲不幸落败又当如何?”
沈隐道:“大师你便打道回府,继续吃斋念佛,莫要再理会沈某的事情,如何?”
无我大师微笑道:“这个赌局里,好似老衲占了点便宜?”
沈隐神情傲然,笑道:“那也需看大师你能否赢下沈某的‘墨虬’!”
墨虬是沈隐的佩剑,剑身黢黑,隐有虬龙纹路,此时便放在沈隐身畔。剑未出,那股苍凉肃杀之意已经随着主人的心念溢出了一丝,让整个茶馆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苏涟漪怕剑气伤了茶馆中的凡人,连忙低声道:“沈先生,你何必如此?”
沈隐哼了一声,不多言语。
无我大师沉吟道:“老衲想知道,桌上的这一局棋赌的又是什么?”
沈隐回答道:“既然您问了,索性便告知你也无妨。若是苏仙子输了,她便需嫁与沈某为妻,从此嫁鸡随鸡,哪怕与整个世间为敌,她也要永不反悔;若是沈某输了,则立刻退出江湖,找个僻静所在,终生不再现世。”
无我大师微笑道:“老衲终于明白了,沈施主得着‘翠玲珑’后,不愿销声匿迹,反而大张旗鼓招惹的无数高手追杀,恐怕就是为迫苏仙子下上这么一盘赌定终生的棋局吧?”
“不得不佩服,沈施主真是性情中人啊!只是,苏仙子为何要答应赌这局棋?”无我大师看向苏涟漪,目中满是不解。
苏涟漪轻笑:“如今《逍遥诀》的传闻给世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解决麻烦不是全要靠打打杀杀的。况且,若是天下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事,能由小女子一人解决,那不是一大妙事吗?”
“老衲佩服。”无我大师是真心的佩服,这位看似柔弱的苏仙子,竟是存了份借此一局棋,小觑天下人的豪心壮志。
沈隐抬手打断两人的对话,“且慢理论这些,沈某适才的提议大师答应吗?”
无我大师含笑在沈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既然如此,沈施主这一局棋,就让老衲作个旁观,可好?”
沈隐望向无我大师,嘴角浮起淡淡笑容道:“您是怕我下完棋就跑?大可不必,我说出口的话向来砸地是坑,永不收回。”
“沈施主误会了,老衲是想为这局棋做个见证,免得后来人质疑。”
“有无我大师做见证,那这场赌局可就真的没人敢质疑了。”
“老衲不敢当。”
两人相望片刻,忽然各自会意一笑,笑声之中竟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
王掌柜缩在柜台后,见状松了口气,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倘若这些怪人当真在自己的茶馆里打斗起来,不仅是客人全被吓跑,恐怕店里辛苦积攒起来的家当,也会毁在这些人的手中,那今天的买卖可真就亏死了。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却猛然瞧见,门外又站着位灰衣中年男子。男子高高瘦瘦,面容冷峻,就像扑了层寒霜,让人望着便心生凛意。
两个刚结帐离去的客人走到门口,一个不留神,迎面撞上了这灰衣男子,被那人的目光一盯,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直窜到脑门。这两个客人情不自禁低下头来,一左一右想从对方的身旁绕过。
孰知刚一抬脚走到那人身边,两人也不见灰衣男子有何动作,突然感到胸口一麻,全身透过一股奇寒彻骨的冰流,两人身躯齐齐倒撞进门!
那两人的身子撞飞了三张桌子,去势仍不见停歇,极速射向沈隐的后背。
无我大师白眉微动,身影一晃离坐,倏忽而回,快得令人简直没有察觉他已有离开过椅子,可左右怀抱中却已经各接住了一人。
无我大师垂眼一瞥,怀中两人浑身僵硬,胸前的衣裳上蒙着一层晶莹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