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在九宫微尘剥离阵中,同样分辨不出玄鼋谷的具体方位,但依照阵理观测,理应位于此阵的中央,这也合乎先前自高空所观的情景。
陆琳琅忽而直行九步,又退三步,忽而左行三步,又朝右连退九步,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却正合阵法之道。
一路上虽有幻象丛生,却未真的遇到袭击。
有时候明明看见,三丈外有一十尺高大、獠牙怒目的红面巨人,迎面就要撞上,可不管怎么走,它总在那处,好像如影随形,保持着与两人三丈的距离。
有时一条三头巨蟒拦路,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走,总有一双灯笼大的猩红双目紧盯不放。
此等稀奇古怪之状层出不穷,林隐渐渐见怪不怪,只握紧了手中木剑,随在陆琳琅身侧。
林隐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此阵的奇妙,暗道:“这个鬼地方虚实莫辨,变化万千,除非炼就通天神目,不然和瞎子也没什么分别。看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却险些做了井底之蛙。他日若得空闲,定要在阵法上也花些功夫,不然任有通天彻地之能,陷入奇阵之中,也是无可奈何。”
过不多时,二人穿过重重幻境,看到眼前的一丈方圆的地表上插着一支漆黑的大旗,上面正有细细的沙粒如丝如缕的缭绕,如蛇似蛟,蜿蜒腾挪,不断幻化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奇诡图案。
陆琳琅自然也已经看到,低声道:“狗蛋哥哥,这就是阵旗了。”说话间她已经蹲到了那支阵旗前,仔细打量起来。
不多时,便见陆琳琅小脸一苦,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林隐挑眉道:“怎么,你不是要仔细看看吗?这就要走?”
陆琳琅叹息道:“这是诡魇姹元旗,乃是玄冥谷镇派的宝物。可见来人在玄冥谷的身份不凡,还是别招惹的好。唉,可恨我功力未够,否则直捣中宫,取了这九支阵旗,便无须如此麻烦。”
“既然招惹不起,那我们还是快走的好。”
“唉,白费这些功夫了。”陆琳琅叹了一声,“走吧,既然已经入阵,早些去玄鼋谷找人要紧。”
说话间,两人进退有序,依着陆琳琅的掐算继续向里走去。
又过了大约盏茶功夫,只听陆琳琅轻声道:“好了。”
此时再定睛一看,周围分明是光雾缭绕,树影摇曳,好像又回到起初的模样。
只是在前方十丈外,隐约可见一蓬白光闪烁,依稀是一个山谷的入口。
林隐精神一振,与陆琳琅对望一眼,喜道:“这就是玄鼋谷入口?”
陆琳琅点头道:“我们已到阵中,那白光可能是什么宝物发出,正可抵御这魔阵的沙暴侵袭,这才守得谷内平安,看来玄鼋谷里果真有人在。”
说完这话后,她还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方才经过的地方,叹道:“可惜了,真想将那阵旗取下来啊!”
“啧!”林隐不禁咂舌,“你别太贪心了啊!”
就在此刻,猛然听见遥遥有一记冰寒的冷笑响起道:“哪里来的大胆小辈,竟敢闯入我的仙阵?”
……
第八十四章 那一掌轻推()
这声音不晓得从何处响起,却自四面八方一同传来,宛如说话人就在耳边一般。
陆琳琅立时停下脚步,低声道:“糟了,我们被人发觉啦。”
林隐瞥了她一眼,其中意思很明白:还不是你浪费时间非要看人家阵旗,这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陆琳琅轻轻吐了下舌头,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不过林隐却没这个心情去欣赏少女的萌点,嘿然道:“阁下既然出声了,何不现身?藏头缩尾的,算什么前辈?若还有半点志气,就出来相见,我们在此候着就是!”
他的嗓音并不大,却以纯厚的真气远远送出,即使是在数十里外也可听见。
那声音哈哈大笑道:“老夫纵横世间的时候,怕你爷爷都还在穿开裆裤,你这小儿居然敢教训起我来了?不给你些厉害尝尝,你还不知道天有多高?”
陆琳琅听他倚老卖老,当即哼了一声道:“你老人家就别大吹法螺啦,九宫微尘剥离阵虽然厉害,却太过凶戾,尚算不得天下一等一的阵法。莫说比起菩提寺的伏魔大阵差了许多,就连蔽派的那万法归元阵,也比阁下这简陋的阵法强了不知多少!”
那人冷笑道:“你这女娃好大的口气,今日就叫你知道九宫微尘剥离阵的厉害!”
说话间陆林二人便觉四周风沙呼啸,几点黄星夺目横空,其内诡魇姹元旗肉眼可见的随风暴涨,宛如幽灵般飘到了半空中焕放出妖艳的光芒,笼罩于方圆数里的山野。
那花草树木、山石洞穴,无不蒙上了一层苍凉的黄光,说不出的诡异。
陆琳琅花容微变道:“不好!”
话音未落,一记震耳欲聋的喝声如滚雷似的在空中炸响:“疾!”
排山倒海似的罡风,夹杂着滚热的尘沙,宛如泰山压顶轰击下来。
四周的苍松古柏发出“吱吱”异鸣,飞速挪动起来,犹如群鬼乱舞,百魔狂啸,一阵天旋地转,景物已是大变。
陆琳琅不敢小觑,飞手祭起琉璃盏,柔和的白色光华喷薄而出,正接着上空压来的滚滚罡风。
琉璃盏“叮”的长鸣,在沙暴侵袭下剧烈摇晃,周围爆出一片片耀眼的月白涟漪。
林隐心头警兆突起,不假思索的拉着陆琳琅双双腾空跃起。
脚尖刚一离地,下面“喀喇喇”的连串响动,地面纷纷开裂,形成一道数丈宽的沟壑,一蓬黑气蒸腾而出,打里面涌出一片火海。
紧接着火浪里飞出一团团铁砂,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
林隐人在空中紧握长青剑,蓦然卷起强劲的罡风朝下轰去,却是一招江雪剑诀中的“江”字诀。
此招一出,势如滔滔江水,颇为林隐喜爱。
心下不禁暗想:“嘿,姓林的创下的这剑诀,可比那花里胡哨的缥缈剑诀实用的多了。”
铁砂被剑气一挫,纷纷横飞而去,大多撞击在树木山石之上,击得石木粉裂,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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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这飞出的铁砂之间,竟有无数的黑色雾状游魂,拖曳着冗长的身影杀了过来,由于是从地下冒出,连琉璃盏也无可奈何。
“这阵法当真歹毒!”林隐怒斥一声,已然看出那黑雾游魂是曾经陷身于阵中的修士魂魄,逃不脱,离不得,只能受那布阵之人的操控,从此形同傀儡。
陆琳琅秀眉紧蹙,轻声道:“阵势变了。”
……
只见此刻周围的沙暴变得迟缓,北边平地之上赫然卷起条几丈宽的龙卷风,挡在了二人身前。其中但见土黄光纹密密麻麻的形同蚯蚓,宛如符咒图腾,摄人心魄的闪烁不休。
突然间,那些图形从龙卷风中浮现钻了出来,迅速变大,化作各式各样的怪兽,或疾或徐,仿佛万马奔腾碾压而来。
在魔阵南方却是一蓬暗云涌动,遮掩了半天天空。
一缕缕黄色云柱扶摇升起,在空中幻化成成千上百的云雾魔卒,却只有上半个身子,下体被团团黄云笼罩,巨灵大手中挥舞奇形怪状的兵刃,如滔天的巨浪扑击过来。
那魔阵东面更是惊险,十数个红面巨人脖子上挂着巨蟒,正奔腾践踏而来。还未到跟前,便能感觉到那震颤之威晃动山林。
在林隐与陆琳琅西侧,同样也是惊涛骇浪迭起,呼啸旋转的狂风,竟如有形之体,闪耀着绿色幽光,形成一排排数十丈高的风柱,卷得地上乱石横飞,险些把地皮也掀了起来。
“这些都是幻象?”
陆琳琅面色一苦,嗫嚅道:“以前说不定是,现在可就不是了。”
原来那暗中之人见一击不成,惟恐林隐与陆琳琅与谷内被困之人里应外合,立时催动阵旗变换位置,因此阵势陡然发生变化。
此时阵中幻象由虚转实,端的杀机四起。
如此四面夹攻下,幸亏有琉璃盏庇护,不然只要一个疏忽,任你是大罗金仙也要形神俱毁。
正在这个功夫,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慑人的鬼哭狼嚎,胆子小点只怕五脏都要被惊裂。
数十头沙鬼自风沙里聚形蹿出,模样虽如同先前林隐撞见的一般无二,但大小却是令人震惊,竟是个个大如小山,朝着琉璃盏飞扑而来。
那琉璃盏的下方乃是薄弱所在,陆林二人不敢大意,当即祭起仙剑不断招呼。
幸好两人修为精深,又加上那琉璃盏不愧是上古宝物,在五面攻夹之下,才能抵挡住一次次猛攻。
只是琉璃盏的光芒正在渐渐变弱,眼看风雨飘摇,渐不能支。
更麻烦的是,那布阵之人尚隐藏在暗处,若趁势发动偷袭,两人更难抵挡。
林隐明白这些变化,多半是头顶那几支诡魇姹元旗惹出的麻烦,想来从他们二人接近那其中一支阵旗的时候,便已经被人家发现了。
林隐倒是想试试看能否御剑击毁其中一支阵旗,但如今四下全是风沙怪兽,哪里还看得见阵旗的所在?
他凝聚心神,以心头灵觉朝上方探索,终于隐约感觉到其中一支诡魇姹元旗的位置。
于是再无半点迟疑,挥手祭起数枚旗子。
林隐不禁暗叹,当日问钓鱼叟讨来这棋子只为游戏,没想到这次下山却屡屡派上用场。
黑白棋子如箭矢破空,呼哨而过,瞬间消失在重重光雾中。
半空蓦然一声闷响,散落下缤纷光雨,整个天地好像都猛烈的晃动数下,阵中的杀气罡风短暂凝固,诸般幻象亦顿时一滞。
……
林隐伸手握住倏忽飞回的一颗棋子,见棋子色泽黯淡许多,仿佛也受到重创,至于其他几颗棋子却是已然不知落到了何处。当即暗自摇头,唉,也不知日后棋子够不够用?
陆琳琅明眸一闪,清叱道:“九宫飞升,绝杀四野,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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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一惊,但随即想到陆琳琅定然是看出了生门所在。
果然陆琳琅右手轻扬,祭起了天光梭化作一缕银光,正射入那龙卷风中,“轰”的一声,风散四野,尘沙飞扬间现出一处散着耀眼白光的门户。
“走,我们现在立刻用千里符遁走,我看他怎么追得上我们!”
陆琳琅说话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符纸,刚要掐诀念咒,蓦然背后寒气袭人,一股凛冽的杀机无声无息逼迫而来,林隐与陆琳琅竟也未能提前感应,可见来人修为之高远胜二人。
此时陆琳琅为了动用千里符脱困,刚刚收起琉璃盏,端的是千钧一发。
陆琳琅心头一紧,晓得是那暗中布阵之人,眼见自己与林隐就要脱阵而逸,于是掩袭上来。
对方掌握的火候不可谓不绝,正是两人背身出阵之际,或早或晚,都断不能陷自己于如此被动。
但她亦清楚自己与林隐两个人里,必然要有一个回身去抵挡,这才能护下另一个人。
但这留下之人,不仅有强敌在侧,更是身陷九宫微尘剥离阵,生望渺茫,不过这也总比两人全都再陷在阵里强。
陆琳琅泫然欲泣的看了眼林隐,见他正凝神应对四周的危机,心下不禁一恸,暗骂自己多事,若非她要去看那阵旗,说不定他们也不会被布阵之人发觉。果然,狗蛋哥哥说的不错,自己是多事之人,只是连累了他。
当下陆琳琅主意已定,要牺牲自己,将林隐送出阵去,也算报了当初从仇不平手里救下自己的恩。
可她却没想到,林隐也是抱了同样的念头。
林隐虽是凝神应付着周遭一切,却也禁不住心念急闪,暗道:“若我不回身抵挡,只怕我和陆琳琅都难逃此劫。可是我若要回过身去,必然又将重陷绝阵不得脱身。”
随即又想:“这丫头乃是悟真真人的独女,当年要不是有悟真真人的面子在,我哪能进入凌霄宗,哪能碰到雪儿?无论如何也需护得她周全,不能不记得这份恩情。”
一念至此,林隐再无犹豫,低声在陆琳琅耳边道:“你先走,琉璃盏足以保你无事!”
挣脱陆琳琅的左手环抱,左掌在她纤腰上一送,长青剑反转过来,封住身前。
陆琳琅突感左手一空,已明白林隐用意,惊呼道:“狗蛋哥哥!”
她想在空中回转身形,可腰间一股柔和大力涌到,将她送进茫茫白光之中,依稀听见林隐平静的声音说道:“放心,等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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