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疾而亡。
就是这妇人形状、气色太差,双手干枯、皮紧包骨,僵硬的伸直置于胸腹处,手指已变形扭曲,蜷缩不能;面上肉皮重叠、满是沟壑,条条道道、丝丝层层堆在一起,极为的灰败,早已看不出肉色、血色,根根血脉都凸显在外;深陷的眼窝几如黑洞,干瘪的嘴唇松弛下来连牙齿都包不住,鼻梁也塌下去,比之面颊颧骨高不出多少。
此形此状,很难让凌秋水相信,这就是先前山子说的岁不及五旬的母亲。老迈腐朽至斯,怕也只有百年开外的长寿老者才有一比,但百岁之人的气色也都要比她好上许多。
点了点头,凌秋水虽不懂药石疗伤之术,但也看出妇人气血已亏损到了极致,必定是经年的操劳加上久病不治的结果。
这样的疾症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对普通凡人来讲甚难。气血之亏损是不可逆转的,凡人自出生起,气血便一直在亏损,这才有了生、老、病、死,回归天地。实乃天地平衡之策,非人力可扭转。
第539章 人身易救(中)()
说易,是对修仙之人说的,修仙之人采天地灵气为已用,实则也是在以外物补己亏损之气血。故修仙之人无气血自然亏损之说,除非是受创或施密术自废气血。
不过,即便这样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伤及元婴、元神根本,修士尚有许多灵药可补回来。而以灵药制作之精纯、灵气之充裕,回补气血更加迅速、也更加凝炼。
凌秋水自有先天剑脉,无需引天地灵气入体,先天剑脉便可自产剑气以补气血,灵药不灵药的无所谓,他也没用过。但他有冷炼凝结的变异养元丹,里面被他极度压缩之后,灵气都近实质固态,用来补充妇人全身气血、梳理筋脉,易如反掌。
只有一个问题,丹药内的灵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长年亏损、筋脉脆弱的妇人来说,无异于封喉毒药、食之立毙。想要让妇人不至受创的慢慢吸收,怕非一日之功。
心中有数,凌秋水并未立刻拿出养元丹给妇人服下,而是屈指弹出一个水泡,将妇人裹在其中。用心很简单,就是以真水剑气之温润和吸纳消融之特质,先为其梳理下全身、清理下久病沉积的余毒。
这还是凌秋水第一次用真水剑气为一凡人梳理筋脉,兴趣大发之下也格外小心,神识随着剑气一起进入妇人体内,一看之下,摇头不止。
身后的山子见神仙老爷对老娘施为一番,也不知水泡有何用,只见神仙老爷直摇头,直觉是不是自己老娘没救了?
老娘恩情历历在目,悲从中来,山子身子一软竟是瘫在地上,只是默默的双目垂泪,却并非嚎啕大哭出声。
这不是人类筋脉吗?
凌秋水也从未见过垂死凡人体内情况,这一看之下才知与修士大不相同。
修士经脉中流转的都是灵气真元,天长日久的淬炼,经脉都莹莹发光、生机无限。再加上第三百六十一道的灵脉,沟通天地、贯穿紫府识海,大周天真元生生不息流转,上可锻炼神识、下可磨砺元婴。
而未经修炼之凡人,尤其是没有灵脉之凡人,全身经脉淤塞,十能通一也就属不错,仅能形成三十六经脉小周天循环。当然,所通经脉内流转的是从食物中汲取的斑杂生气,量小而且混杂不堪,也就是维持凡人之生机运转,至多经过锻炼能增加气力、改善经脉,想修仙凝婴结神,那是痴心妄想。
也别说,凡人倒是有识海,不过狭小无比、功能单一,连神识都结不成,更不用说放逐于外。至于丹田紫府就不要提了,全是淤结的污垢杂质根本就不通,只有在孩童之时紫府才敞通无阻,但随着年久,渐渐被体内杂质积累,慢慢堵塞。
第540章 人身易救(下)()
故,无灵脉之凡人若想修炼,需年岁越小越好,过了一定年岁,紫府一凝固,再打理开来费力无比而且效果极差。
可是,那些对老妇人来说都是奢望,她体内情况还大大不如一般凡人,十之八九能通的筋脉都已干涸,内里流转的已不是混杂的各种生气,而是变质发黑的气流,不断的侵蚀着周身筋脉和血肉。
本应鲜活红润的血肉,现在也是干枯发灰,几乎没什么血泽,甚至都开始发硬。对应五行五元的内脏,心火火光黯淡、肺金金光灰暗、肝木木元稀薄、脾土土气郁结、肾水水源干涸,相生不能、相克不得,平衡早失、五脏衰竭,只比已死之人好上一些,多一口气而已。
神识探查一番看得通通透透极为明白,深吸一口气,凌秋水开始运转妇人体内的真水剑气,游走在干竭脆弱的筋脉中,一遍遍的流刷、吸纳、滋养。
随着水流的洗刷,宛如清流冲洗河床一般,随着一丝丝的黑色杂质进入,清流慢慢变浑。游走一个小周天后,浑水自灵台溢出体外,注入到水泡中,水泡一边消融、一边又将清流注入,循环不止、生流不息。
在清流的滋润下,老妇人的经脉也慢慢恢复些血气,红润起来、也柔韧起来。失衡的五脏五行也缓缓的放着微光,徐徐的形成一个循环,开始调理五行均衡。
凌秋水真水剑气果真无物不容、滋养万物,半个时辰内便行走三十六个小周天,老妇人的经脉业已恢复大半。而本早衰竭的五脏五行,也不必在剑气催动下运转,都已经可以慢慢自行生克、平衡自均。
“嗯”,一声轻哼从老妇人鼻中传来,黯然垂泪的山子如雷轰顶,不由分说,下意识的跳将起来扑到床边,却被凌秋水挥手一阻,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身子动不了,但眼睛能看,山子惊喜交加的发现老娘面上有了丝红晕,虽皮肉还是干皱,但已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床边,凌秋水低声道:“禁言!我现在正为你母亲打理筋脉、内脏,莫出声惊扰了她。”
山子紧捂自己嘴巴,牙齿咬在掌心之上,生怕控制不住出了声,导致功亏一篑。
直到此时,凌秋水才从戒指中摸出一枚莹晶的丹药,正是平日当做零食吃的变异养元丹,现在却是救命之丹。
不过他并没把丹药直接为老妇人服下,反是一挥手扔入水泡中,真水剑气一荡,丹药碎为齑粉溶入水泡之中,随着清流丝丝缕缕的渐进老妇人体内。
情况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身创尚有灵药可医,心创又会有灵药可医么?
第541章 人心难活(上)()
屋外的萧南天并不担心能否救得老妇,凡人之病症在修士看来只是笑谈,他只是在好奇这昭平城内的民风,怎么这般冷血、麻木、懦弱、卑微!
离锦衣人逃去也足有半个时辰,中间也只有附近几户人家打开屋门,偷偷探出头去,脸上一片的木然没有任何情绪,仅有涣散的双目中看到那户人家惨状时,微露一丝怜悯。
怜悯仅仅是怜悯,没有一人出去探问一下,或是送些治伤之药,抑或是帮助他们收拾一下残破的场面,看过之后便匆匆关上门,再也没有动静。
萧南天自不会出手收拾,更没有帮助那家人打理下创伤的意思,一来他不会、二来他不愿。
这样任人欺凌而毫不知反抗之人,帮了又如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既然没有自省的觉悟,他才不愿出手帮助而违了自己本心。
况且,就是助了这一次,以后怎样?难不成次次要他出手相助!萧南天闭目沉吟不语,旁边恭身待立的成子更是不敢说话,一时间整个街道都沉重压抑起来。
忽地,萧南天长眉一恸,闭上双目突兀的开口道:“给我解释一下!为何那户人家被虐后,反是那般状况?为何眼看同邻被虐,你们又是这般反应?又为何身后贼人逃离,你们却还是无所反应、更没人过去照看?”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快,突如其来的让成子根本未及反应,“啊”的一声呆住。待脑子转过圈来,他才知怠慢了神仙老爷,吓得一哆嗦、腿一软,跪了下来。
萧南天闭着眼,眉头就是一皱,厉声喝道:“起来!”
并未说些威胁之言,也无需出威胁之言,成子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又神奇的立起身子来,仿佛不可抗拒这喝斥之声。
“神仙老爷,容贱民慢慢讲于您听。”
站起身后的成子,出奇的腿不再软了,想跪也跪不下去。他干脆就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回道:“不是贱民等不去相帮,实在是不能相帮、也不敢相帮。昭平郡城早已是一个死城,城中平民人未死,但心早死。长年的凌辱压迫之下,不是不想反抗、也不是无人反抗过,无奈那昭平郡王手下兵丁无数,数次反抗均被惨烈镇压。”
“所有反抗之人均被当众剥皮剔骨、惨死非命,而他们的家人也悉数被囚禁肆虐,男的被绑在城中刀刀片肉,惨嚎月余方皮肉无存而亡;女的被天杀的兵丁拉去施暴,无论老幼统统被**至死,死后尸身尚被拿去喂养恶犬。经过几次这般的惨象,城中平民心胆俱寒,再无人敢于反抗。”
第542章 人心难活(中)()
成子慢慢道来,语气平静无比,似是习以为常一般,听得萧南天额头青筋直爆。
“后来又来了斑兰大仙,那昭平郡王更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平民生死苦难俱在笑谈之中。十年以来,大家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日日时时见到不同的暴虐景象,就连弱龄孩童都不以为奇。反抗又反抗不得、自戮又自戮不能,又还有什么办法,总要活下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说不定哪天郡王慈悲放下屠刀,还有得见天日之时。”
“哼!”,萧南天终于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想要嗜血的恶魔放下屠刀,无异于饿狼不再食肉、蚊虫不再吸血”
成子一时间默然下来,半晌后才又战战兢兢的道:“神仙老爷说是就是,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兵丁不说,都是凡夫俗子,兴许还能抵抗。而大仙乃是天上神仙,绝非我们人力可抗,就是千想万想也只是空想。”
萧南天一摆手,冷冷道:“不提这个,接着说!”
心里暗叹一声,成子小心思落空,也只能继续回话:“刚才事发之时,贱民等无一反抗,不反抗的话,他们鞭责一顿、肆虐一番也就离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旦反抗,就会惹得来人恼羞成怒,变本加厉更为残暴。”
“您上前之时,贱民想挡却挡不住,您这一番暴打是大快人心不错。他们抵挡不了,自不敢找您报复,但事后必会加恨于那户人家。您又不可能常居在此,打完之后便可飘然而去,待您老走后,他们有的是机会把怒火泄于贱民等身上。陈四被暴打之后不但不记恨,反恳求他们再重责,就是为了与您撇清干系,怕他们事后再重新来过。”
“而我等明见陈四被残害,也不敢相帮,甚至连打理下废墟、为他们送些草药都不敢。也是因怕他们日后归来,一看惨状不见、陈四一家完好无损,心中必定认为上次砸得不够力道、打得不够狠,心里不爽之下又会想出更多毒辣损着来折磨。还不如就维持现状,也能博得他们同情一二,即便再下手,也许会轻些。”
“而且而且一旦有人反抗,伤了或亡了郡王府中之人,伤人者斩四肢、亡人者灭全家。”
成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自嘲的笑了下:“您一定以为是郡王府下此酷令,来惩罚反抗之人。其实不是,是我们自己定下的!”
第543章 人心难活(下)()
萧南天猛的双目睁开,两道凌利无匹的光芒射向成子,可已麻木到心将死的成子一无所觉,无意识的喃喃道:“郡王府兵丁无数,哪会管得过来几人死活,但这些兵丁在军中自有好友、党派,一旦伤亡在即,几十上百的大军倾泻过来,片刻间就能屠尽这片居民。别说这几十户,就是整个东城被屠杀一空,西边的人也只会拍手叫好,更无一人出来同情。所以,我们怕他们伤亡在这里,就自己定下了规矩,以作约束,好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愣愣不能言,萧南天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怕牵连,而不惜向同邻挥起屠刀。可话又说回来,不这样做,他们又能怎样呢?
一边是一家受虐、一边是同邻数十户悉数被屠,让他们作何选择!萧南天又会作何选择,他不敢想。
“那些人已被我所伤,回去之后必会纠结人来报复,你们又怎么样?引颈待毙么?”,他倒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哪知,成子却淡淡的摇了摇头:“他们不会的!也就是日后私下报复,不敢明目张胆屠杀贱民等。那个年轻人是王府三管家的长子,他们此来收税是私征的,根本不会回去宣扬此事。”
“昭平城税收无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