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姐姐身上,感到一丝本能的惧怕。
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孩,褚剑舞不由展颜一笑,但她非未出言相招。自己身具明炽剑脉,先天剑气至阳至燥,正是他们这类阴煞灵脉的克星。再加上她本身为已至神合,更非两个小孩可比,也就难怪他们两个懦懦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相望。
不一会儿,董湘洬便端出了一碗清水而出,右手还拖了把椅子。碗只是普通至极的青碗,但好在用的十分爱惜没有任何缺口,褚剑舞搭手相谢,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已经有多久未喝过家乡之水了?五百年了吧,清凉甘爽的口感未变,可是却少了很多东西。
“剑舞小姐请坐。舟车劳苦,暂且小憩一下再寻亲不迟。”也不知怎地,董大小姐总觉得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女子。以她七窍玲珑之心,虽无望气之术但可有所感悟,是以极少与外地陌生之人主动搭话的她,开口挽留相请。
此言正合褚剑舞之意,她倒没有扭捏推辞,拉过椅子也没再去看是否干净就直接坐下,天山剑修先天剑气淬体,肉身自然点垢不粘。“大嫂,小女观你应非一般平民女子。可不知为何会蜗居此地,住在这废弃宅院之侧?”
董湘洬淡淡一笑,眼神迷离的看着废宅之处,呆呆了半晌:“那边曾是我亡夫家”
褚剑舞神色一呆,没想到她竟是薛家之媳,自己褚家败亡后不正是薛家接收了田地,而看来薛家也是败亡了,两家还真算是有些机缘。
不过她不说,褚剑舞自不会问薛家为何会破败,兴衰胜败乃天道正理,何人何物都跳不出,修了五百年剑的她明白这个道理。褚家为何会败、薛家五百年后又因何会败,即便理清楚又有何意义,终还是要败。
她随着董湘洬的目光,看着荒凉的外宅,感慨不已。薛清、薛湘二人也搞不懂母亲和怕人的大姐姐在看什么,也是眨巴着眼看着那里,静静的不说话。
没想到久未开口的董大小姐,沉默大半晌后突然开口:“我娘家董姓,夫家薛姓,本是世交,已有四、五百年渊源。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六岁那年随父辞官归乡,来到了秋平。”
本来还一脸苦涩的她一顿,腮上升起一抹红晕,平平的长相竟焕发出媚人的光彩。“那一年,我十四岁,他十六岁。我与文清夫君第一次见面”
褚剑舞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可她的心中还会如此平静吗?
两个孩子渐渐的偎在了母亲的怀中,瞪着眼珠子,听母亲讲她与父亲的故事。他们并非头次听母亲讲,早在他们刚刚懂事之时,母亲就会讲给他们听。每当这个时候母亲脸上都会有一种慑人的光华,让人不禁遥想,当年夫妻二人是何等的风华正茂、意气相投。
有时母亲还会拿出那把粗糙的木琴,把父亲生前写过的一首首诗,谱上曲弹给他们听。简陋的木琴,怕是任何一位琴师都会笑掉大牙,但在母亲手中像是有了灵魂般的吟唱。
“后来夫君身亡,两个孩儿从未见过他们的父亲。我就从端公村搬回秋平城,就住在夫君老宅边上,看着它我就看到了亡夫。”
董大小姐淡淡的语调显得很平静,脸上也没有悲伤之色,也许悲伤早已尽了、也许她已越脱了悲伤。“当年我也曾想过以身殉情,但儿女尚小,只能苟且偷生直到现在。有朝一日,等我找到夫君的埋骨之地”
薛清不知怎地,小小心灵竟有了丝丝惧怕,“娘亲,你不要离开清儿和妹妹”,薛湘则直接哭出了声。
褚剑舞恻隐之心起,不忍的道:“莫哭泣,你们娘亲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我保证!”
轻轻的一句话,竟好似有莫大魔力,本来哭泣的二人也停了下来,一抽一抽的看着她。
第148章 舍得不舍(上)()
坐在陋屋前,遥遥望着几度繁华、几度破败的大院,褚剑舞温和一笑,谁说凡人庸俗粗鄙、谁说凡人薄情淡义、谁说凡人贪生怕死、谁说凡人追名逐利
凡人中也有很多精彩的传奇,也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他们没有惊天动地之力、没有移山填海之能,却可以以自身让万物落泪、天地变色,这样的凡人还是凡人吗?他们不比某些自命不凡的修行之人活得精彩吗?不比各派掌教真人更有尊严吗?他们有,也应该有,也必须有,哪怕无人相信、哪怕会被嗤之以鼻
世人都说神仙好,却哪知神仙有烦恼。凡人的烦恼尚可解决,而神仙烦恼呢?恐怕很多时候,连神仙之人都不知为何烦恼,连烦恼的根源都找不到。悲哀至斯、为何为仙!
褚剑舞听完董湘洬的诉说,心中莫名的悲苦,但又不知悲苦从何而来,更不知怎样而去。她太多没经历了,没经历哪有感触、没感触哪有烦恼,而没烦恼还算人么?
“大嫂,谢谢你让我听了这样一段精彩的往事。不论以前如何,今后的路还要走下去,活着就要走下去。小女歇息完毕,告辞了。”褚剑舞说完,洒然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董大小姐却叫住了她,也许是觉得拉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讲了这么一段,挺耽误别人时间,她讲完也在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一陌生人说这些往事。“剑舞小姐稍等,你所寻亲家是谁?湘洬在秋平十数年,多少也认得一些门户,省得小姐绕路。”
褚剑舞头也未回,淡然一笑道:“呵呵,不必了。我已来过,来过又如何?我该走了,走了就走了”说罢再不回头,飘然而去。
对于她来说,褚家早在五百年前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人生还有很多未来过,终究还要来,来了就又过去,过去的还会再来。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一地、一隅!
忘记不等于抛弃,有一天还要拾起,将来的事,等拾起的时候再说。
听完董湘洬的故事,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虽然她无法认定董湘洬是对是错。但她也知道了凡人生命苦短,天灾人祸、疾病磨难,总是沉湎于过去不肯放手,结果会失去更多的东西,醒悟过来则为时已晚。但褚剑舞也并未劝董湘洬,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董湘洬生命系于此,也未必能说她活得辛酸。
子非鱼焉、能知鱼之乐乎?人非子焉、怎知子不懂鱼之乐乎?
仙人就比凡人强吗?他们的磨难会更少吗?他们得到的就一定比失去的多吗?褚剑舞现在还说不清,但她现在却可放手过去。
“咦?嗯”
栖凤公子正欲悄悄前往薛家大宅,去探视董大小姐,哪知正行进间眼看就要到了,一错身与一女子擦肩而过。那女子一脸淡然,视若无睹的继续前行,而栖凤公子却全身一震,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气血如沸腾般翻滚,紫府元婴直欲裂体而出。
好厉害的气息?栖凤公子呆呆的看着这女子的背影,眼前一阵恍惚,连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鲜血,他也无意识去擦。
什么时候秋平来了如此高人?他看不透女子修为,更不知女子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是剑宗之人吗?为何在错身而过之时,用气势压我,莫非
栖凤公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敢去探视董湘洬了,连忙掉头,回到了自己的隐秘住所。
褚剑舞淡淡咧咧嘴,剑宗境地竟还会有异派修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与她无干。可若是想对董湘洬不轨,那就要掂量掂量了,一个元婴都不稳的修士能干什么!毕竟董湘洬身怀七窍玲珑心,还有两个身具异种灵脉的儿女,无论哪一样也足以让一些散魔邪修动心。
想到这,她倒是不忙着离去了,而是绕过了几个街道,摇身一晃鼓起一片狂风,听得路人纷纷低头不敢睁眼。趁着这个时间,褚剑舞化作一道极细长虹,“咻”的一声冲天而起,直落入薛家废弃的大宅内,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略一打理,便盘膝坐下再无动静。
回到枯井中的栖凤公子大喘了两口,直到现在他还觉得两腿发抖,控制都控制不住。他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传授了一些修炼之法,千辛万苦不知害了多少女子才有了元婴的修为,除了那个便宜师父和宁休国师,他哪里有资格见到高阶修士。
第149章 舍得不舍(下)()
“呸莫莫非我假借国师之手传喻天下,为皇帝选妃之事暴露了。这不可能啊?为何那女子早没出现。”
栖凤公子狠狠啐了一口,抬脚踏碎一颗颅骨。“不行,还差十数人就满百女了,噬魂幡还未炼成,不能停”
说罢,栖凤公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旗幡,通体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一般。这面幡是他百般求饶之下,才从红芒那里得了一个炼制办法,作为他唯一的一件法宝,眼看就可功成,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人,让他心何以甘啊!
拼了!或许那女子只是碰巧路过,试探一下自己而已。要不然,为何没有当场取自己性命,想来于她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再小心一些,做得再隐秘一些,谅她也不会注意。这等修仙高手,哪会在意凡人死活!
栖凤公子自己安慰着自己,心里稍安,随即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咒,心痛无比的看了看,才双手一拍,符咒化作一道灵光把枯井封闭在内。现在这年头,制符高手稀少,仅长白道宗有几位高人,想求一符难上加难。就这张匿灵符咒,还是五年多前,长白道宗一位修士和国师宁休真人论道,他在旁边千方百计、费尽唇舌、厚着脸皮才求了一张。
匿灵符咒效力有七个日夜,想来等那十数女子送来炼这噬魂幡,时间上够了。不过那些女子还要等明日再去接收,现在趁这时间只能巩固一下前期成果。栖凤公子张口喷出一道血红雾气,把噬魂幡裹在其中,悬在半空。
这道雾气血腥无比,也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精血才能养得一口,栖凤公子心虚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噬魂幡在红雾中翻滚,慢慢吸收着血腥之气,随着吸收,幡面之上渐渐现出了一些头像,由淡变浓逐渐清晰。
头像有数十个之多,看形状均是女子,一个个面带无限痛苦,挣扎、嘶吼着吸入血气红雾中。红雾吸得越多,这些女子头像面容就越是凄厉,一个个披头散发、双目流血,状如恶鬼。口中更发出夺人心魄的嘶吼,让听者心摇神动,魂魄不由自主的欲冲体而出。
片刻之后,红雾被吸干洗净,数十个女子头像又重新隐去不见,枯井内又恢复了死寂。栖凤公子脸色苍白,炼制这幡对他来说虚耗甚大,以他那粗浅修为,一天也就只能喷这一口红雾,再多恐元婴破碎。
“老匹夫,这是什么法宝,竟让爷爷损耗至此。恐怕幡未炼成,爷爷就先完了。”
话虽如此,他可不舍再毁去此宝,就是饮鸩止渴也得坚持下去。此宝如是炼成,夺人心魄只在动念之间,防都难防,到时这天下还不是他说怎样就怎样。
说来这栖凤公子倒也并非全无自知之明,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之多,修仙高人比比皆是,凭他一个元婴修为的人,稍大宗派中随便出一个高手,伸伸手指就能碾死他。栖凤公子现在还没有修仙界称雄之心,只想凭此修为和此幡先阴了国师,再勾出皇帝魂魄让他听命于己,如果能得到七窍玲珑心更好。
那些仙道高人淡漠世俗权力,也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凡人王朝到底是谁在做主,只要不去惹他们就行。等自己夺了国权,再倾全国之力助己修炼,将来也未必在修仙界无所作为。还有那个老匹夫,收拾他也非难事!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栖凤小命
这些日子来,董启文已快被逼疯,接近崩溃的边缘。董启商和董启武二人,趁其父桥生先生整日里养气打坐,经年累月难得出屋门一步,根本不理家中之事,他们对这个至亲血脉的大哥,更加的变本加厉。
一向自持身为长子的董启文,早已把家主之位,看作理所当然应该自己接手。可是偏偏现实超越理想,别说家主之位了,如今恐怕董家长子之名分都要被剥夺。何以能忍、又何以忍得下!
该争的一定要争,不该争的也要争一下,明知难有结果的还是要争一下,为了争而争,到不到手再说。所以他就回了董家大宅,一路走,一路嘴里念叨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身。
“你们这两个贼子奸人,我好歹也是家中长子,你们二人竟这样欺我,真当我是脓包匹夫了不成。”
董启文脚下步的嗵嗵直响,拳头捏得青筋泛白,脸憋得通红,双目之中满是血丝:“还将我赶出董宅!我就是不走,看你们能奈我何!”
第150章 兄弟之争(上)()
要说今天董启文回家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