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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邪却未留意到这两个主仆之间的风起云涌;他早在见到邱锐之身上那刺眼的颜色心中就猛地一沉,在死城中邱锐之胸前血肉淋漓的那副画面似乎又重回到眼前。
易邪性子单纯,他不若邱锐之一般常年浸淫在那些鬼蜮伎俩中,所以对那些蛛丝马迹敏感的很。他一受到惊吓,转瞬间就将方才脑子里琢磨的念头忘光了,立刻小跑两步迎过去,直接撞进了邱锐之怀里,一股寒冷的气息霎时间扑面而来。
易邪没有顾忌他身上一路疾驰带来的风雪气,在确认了一番邱锐之确实没有受伤后,易邪在他衣襟前擤了擤鼻子,随即抱着他满脸忧愁道:“还好吧,只可惜了我爹爹给我装的那一马车东西,唉,就这么留在了那客栈里,怕是要被路过的人给糟蹋了。”
邱锐之:“”
邱锐之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闪过一丝侥幸,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才抬起手摸摸他的头安慰道:“邪儿放心,那客栈里如今满地尸体,想来不会有人敢进,再说夫君临走时给当地的衙役留了话,到时候他们会将该还的东西一并送到我们府上。”
易邪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头,你没抓一个来问问啊?”
“没什么好问的,他们都是死士,一被擒就会吞毒自尽。”邱锐之低下头柔声对易邪道,他的眼皮半垂下来,睫毛微颤着,仿佛将所有阴晦都阻隔在了这一扇窗棂之后,“左右不过是邪儿讨厌地那个心怀不轨的大伯吧。”
其实邱锐之心里清楚,这波刺客和之前在峡谷中阻截他们的刺客都是同一伙,全部都是来自如梦山庄的人,即使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但从武功路数邱锐之也能隐隐辨别出来。而且邱世承常年在他的监视之下,权力早就被掏空,怎么可能暗地里养出这些人手来。
不过,这事也肯定少不了邱世承的参与,最起码几人出门寻药的行踪就必定是他暴露的。
邱锐之表情浮现出一丝阴狠,他本以为寒江阁上下早已被他管制的如一块铁桶,可如今看来这个偌大的宅院其实四处透风啊
“哪里是我讨厌?”易邪推开他反驳道:“是你早对他有意见,在你没失忆以前就总爱跟我磨叽这些,偏偏我那阵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本想自己安静待着,结果就听你天天在我耳边告黑状了。”
“好,邪儿说什么是什么,我们先回马车上吧,外边冷。”邱锐之言简意赅道,说完他便像掩饰什么一样直接揽过易邪朝马车走过去,抱起他就将人塞进车里道:“那些刺客虽说都已被夫君解决了,但难保后面不会再有追兵跟上来,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回阁中为妙。”
说完,邱锐之就放下帘子转身刚要招呼霜降过来,就听身后易邪的声音突然响起道:“等一下!”
邱锐之身形一僵,他缓缓转过头,与易邪对视的双眼中有微光莫名闪动了一下。
易邪有些疑虑地看着他,开口道:“先把江冷抱上来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话音刚落,邱江冷就费力地抱起肥成球的小八,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来,仰头看着邱锐之,可怜巴巴道:“父亲不能把江冷丢下,江冷会很听话的,再也不会在爹爹面前说父亲的坏话了!”
邱锐之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微微放松下来,他难得对邱江冷露出一个不乏善意的微笑,弯腰用一只胳膊连人带狗一起捞起来,淡淡道:“我若是跟你较这个劲,岂不是掉价的很。”
而易邪看着这一幕,眼中却浮现出一些耐人寻味的沉思,方才邱锐之的反应——
“啥是掉价啊?”
这边邱江冷被拦腰抱起来,将条软软地面团一样挂在邱锐之的臂肘上,疑惑地冒出一脑袋问号,不过这回邱锐之却没有功夫理他。
因为邱锐之一回过头来就恰好撞见了易邪脸上略带狐疑的表情。
霜降在后面小声地倒抽一口凉气,将指节曲起抵在牙尖上轻轻啃咬着。
松树林间,一层雪雾从树顶飘飘洒洒罩下来,映着邱锐之凌厉的轮廓透着一股不食烟火气的冰冷,他面色自如地对易邪笑笑问道:“邪儿为何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先上车吧。”
易邪从他臂弯间将邱江冷抱起来,小八则直接趁机窜进了车厢里头,立刻就跳上了矮塌趴在上面,易邪抬头没好气地瞥它一眼,就将邱江冷放在矮塌的角落上,柔声嘱咐他一定要坐稳,然后便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身上突然传来暖暖地毛茸茸的感觉,邱江冷眼皮突然就沉了沉,他这个年纪正是嗜睡的时候,片刻后就困了,便窝在角落打起盹来。
邱锐之跟霜降说了两句什么就上了车,他一进来就揪起小八后颈的皮肉,毫不客气地将它从塌上扔了下去,小八在他手中发出‘嗷嗷’的哀鸣声,一落地就立刻如蒙大赦地夹着尾巴缩到易邪脚底下去了。
“欺软怕硬。”易邪嘴中嘀咕着,但还是弯下腰,手指就轻轻拂过小八的头顶,将那上面的雪花掸掉。
不得不说,易邪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好歹也是自幼就习武长大的,手指的关节便有些明显,再加上他皮肤白皙且手骨瘦削,放在小八那雪白的皮毛上,竟衬的有些形销骨立之感。
邱锐之刹那间如鲠在喉,心头顿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邪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是啊。”易邪漫不经心摸了两下狗头就直起了身子,马车这时已经缓缓开始行走,易邪看了一眼邱江冷,还好,这点轻微地颠簸和动静并没有吵醒他。
“可你还记得我为何会受这种苦了吗?”易邪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邱锐之的睫毛轻微地垂下来,苦笑一声道:“对不起,邪儿,夫君记不得了。”
“是吗?那之之你怎么不看着我眼睛说呢?你平常说话总是喜欢直视着我,也喜欢让我直视你,我但凡有一点心不在焉了,你都要扳回我的头来,这回你怎么转了性了?”易邪呵呵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明知所有前因后果,但却要在我面前故作不知,所以这会儿心底正有些罕见地愧疚?”
“邪儿这话是什么意思?”邱锐之倏然眼神锐利地看向他,道:“邪儿怀疑我这些日子都在骗你?”
“唉”易邪见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却突然叹息起来:“邱锐之,我从来就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你跟我有一句实话。”
邱锐之神色不改地盯着他道:“我一直与邪儿说的就是实话。”
“是吗?”易邪轻声问道,他目光中弥漫着一种淡淡地情绪,叫人瞧不清那究竟是何意味:“之之,你曾经说过,再也不会骗我的。”
“我当然不会骗邪儿。”邱锐之回答道。
易邪抚着肚子,片刻后突然收紧了手指,他抬起头有些激动地快速而低声道:“邱锐之,你总是撒谎都不脸红一下!你敢说没有装失忆来骗我吗?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事却不想让我知道?或者是想在什么坏事发生的时候让我联想不到你头上,啊?”
“”邱锐之心头地不安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该说他的邪儿太聪明了,还是太了解他了呢?一瞬间邱锐之心中甚至有些隐隐地窃喜感。
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不解:“邪儿,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夫君究竟有何地方让你觉得不对了?”
易邪摇了摇头,他仿佛一下变得很累,肩膀塌下来对他道:“邱锐之,只要你现在跟我坦白一切,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样的事我都会原谅你,但是你要是不说,事后却被我发现”
“那你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再相信你!”
第157章()
易邪摇了摇头;他仿佛一下变得很累;肩膀塌下来对他道:“邱锐之;只要你现在跟我坦白一切;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样的事我都会原谅你,但是你要是不说;事后却被我发现”
“那你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再相信你!”
邱锐之心头猛地一震。
但只片刻后;邱锐之就叹了口气;再看向易邪的眼神中带着些许难以抑制地伤怀;仿佛在控诉着什么;可事到如今易邪显然已经不吃他那一套了;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后;易邪率先移开目光;抵着嘴轻咳了两声,故作从容地弯腰抱起小八;在怀里安抚了它两下,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向邱锐之道:
“你可想好怎么说了?”
邱锐之:“”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车轮的颠簸声和小双儿轻浅的呼吸声在这不算宽阔的车厢中;突然变得清晰可闻;邱锐之的眸子微不可见地暗沉下来,可这回他却吸取教训般地没有移开目光。
他忽然忆起易邪曾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从来没有今日这么不依不饶。
可尽管如此;邱锐之也没有要就此摊牌的意思;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自打出生以来还从未因自己做过的事而忏悔过,无论是非对错——即使有那么一丝后悔,他也只是后悔一时失策,让易邪看出了破绽罢了。
邱锐之的颈部微微后倾,他将要对易邪说谎时总有类似的小动作,此时也不例外,他在这须臾间细细回味了一下——除了方才霜降言语中透露出的一些蛛丝马迹,易邪再没有别的佐证来说明自己是在假装失忆,也就是说,他的邪儿有八成是在诱他的供,他若是在此时认了,恐怕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至于剩下的两成邱锐之直视着易邪轻抿起来的嘴角,心底突然浮现出一丝戏谑——就让他来赌一赌这两成微乎其微地概率吧。
车外呼啸的寒风顺着帷幕缝隙吹进来,邱锐之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在此刻就归于平静,他低头浅笑了一下,纯黑色的眸子透露出一股让人心寒的失意,半晌后才轻声开口道:“原来夫君这么不值得邪儿信任吗?”
“你说呢?你以前骗我的骗得还少吗?”易邪抓住小八的两个耳朵前后转了转,催促道:“行了,少跟我磨叽,快点坦白!”
“好,既然如此,那夫君无话可说,全凭邪儿发落。”
邱锐之说完,就突然对着易邪褪下了上身的衣物,中衣柔软的衣料松松垮垮的堆在腰间,挺拔的胸膛在微冷的空气中起伏着,邱锐之却表情从容,即便马车垂着厚厚的帘子,但几人走的匆忙连个汤婆子都没来得及带上,在这数九寒冬中车厢也就挺多起个挡风的作用,比起外面绝说不上有多暖和,可邱锐之的脊背却没有丝毫畏缩,在易邪面前毫不避讳地坐得端正。
“你你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易邪惊疑不定地问道,他有时候以为他已经够了解邱锐之了,可邱锐之却总在他产生这种错觉后突然就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杀他个“丢盔弃甲”,转瞬间就弱了声势。
易邪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出于食草小动物的本能感到威胁,倏然捂住了小八的眼睛后,就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戒备地盯着邱锐之。
“反正在邪儿心里,早就已经定了夫君的罪,任凭夫君怎么说邪儿也不会信了”眼见易邪退缩,邱锐之在心里偷笑了一下,随即就面色冷淡地缓缓道。
这一瞬间,无疑是邱锐之在气势上占了优势,他微俯下身,眼明手快地抓住易邪往回缩的手腕,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前,低沉着嗓音一字一顿地道:“那不如干脆邪儿现在就打我一掌解解恨如何?或者用邪儿那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的匕首刺我一刀,才能让你消气,恩?”
缠绵而又夹杂着危险的尾音还未彻底消散,易邪余光就瞥见邱锐之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挑出了那把象牙匕首。
“你干什么!”易邪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连忙按住自己腰间的匕首,方才质问邱锐之的架势一下就弱了下来,漂亮的眼珠向一旁转了转,错过了邱锐之脸上一闪而逝地得逞,咬牙忿忿道:“我什么时候说不信你了?你干什么跟我摆出这副要以死证清白的架势?让你给我一个交代就这么难吗?”
“好,那我就给邪儿一个交代。”邱锐之直起身,两指并拢举在鬓角旁,一错不错地直视着易邪的眼睛道:“我邱锐之在此发誓,我若但凡在失忆这件事情上对易邪有半点欺瞒,便让我即刻身死,魂魄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超生!”
听到邱锐之发如此毒誓,易邪一怔,先不提他还是很敬畏鬼神的,就是单论迷信这种事无论古今都不能免俗,尤其在经历了死城那一遭之后,便让易邪更加相信“善恶有报”这一说,所以现在这种以性命赌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