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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硬梆梆、冷冰冰、斩断钉截断铁的话噎得方美慧喘不上气。方美慧心道:“真是小孩子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广,凭你的武功纵然再练三十年能赶上武绝盖九霄么?”
苏慕天侧开头去,口气坚决的不容置疑,说道:“天地间道理,如白日青天;圣贤心事,如光风霁月。——反正我苏慕天问心无愧!方姑娘你不用管这些事,管也没用。”
1013。第1013章()
众人先是一愣,待明白过来不禁一阵喧哗,纷纷抡拳挥臂的上前围住,口中责骂不休。常听人说沧州人抱团、厉害,今日方美慧才真正体会到:不论谁对谁错他们先“一致对外!”
方美慧喝道:“你们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众人叫道:“你知道当日的情形么,便在此胡说八道!”
方美慧道:“我纵然不知道那些,可我知道以凉薄之色、惰慢之身、骄蹇之性,及犯父母之怒,即不肯挽回,又倨傲以甚之,此谓不孝;像大家子里的温愉之子,当父母不高兴时,他不能有所恼怒,更不能无意迁怒!而似苏慕天这般直呼其名、直叱其非,蓄意挑衅,哪里是大哥不慈祥?分明生就的孤臣孽子,他凭什么做紫檀堡少堡主?”
“呦呵,转文哪!甭说那些咱听不懂的,咱们就知道你是少堡主救回来的,没有他你早死了,还能在这穷白话?!”
“大哥去游历江湖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紫檀堡因此渐渐败颓,盖夫人为了度日变卖家产,少堡主以孩童之身苦苦支撑,这些你知道么?少堡主才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又有人道:“别和她废话,打出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去!”
说着,几个身大力猛的人上前愈揪方美慧,方美慧害怕,不由后退几步叫道:“你们别乱来!”苏慕天忙道:“都住手!”几步来在方美慧近前,道:“方姑娘,今日来不及细说,容日后我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你。”说罢,将她拉回到屋中,转身愈走,方美慧追上他语重心长的劝道:“鸿儿,亲父子哪来那么大的仇恨?人人都夸赞你好,但拂逆父亲的罪名一扣上,岂不要吃一辈子的亏?我是真的一片好心为你,俗话说:少年之情,欲收敛不欲豪情,可以谨德。老人之情,欲豪畅不欲郁瘀,可以养生。实不知大哥做错了什么,但你身为人子,不应这样口出不逊,让人家背后笑话!还有那起子人,除了添油加醋、拨柴架火不会别的!……”
不等她说完,苏慕天决然道:“方姑娘,我知道你心里认为是我不对,但事情容不得我不恨他!”他扭身直直的盯住方美慧,又道:“——我管不了你说的那么多!我与盖九霄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如若不是母亲弥留之际定要我发的誓言,恐怕现在我不止是恨他骂他,早就动手报仇了呢!——我知道他的武功高强,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终有一天他会人老体衰、力不从心的,况且眼下的我也未必输于他!”
这几句硬梆梆、冷冰冰、斩断钉截断铁的话噎得方美慧喘不上气。方美慧心道:“真是小孩子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广,凭你的武功纵然再练三十年能赶上武绝盖九霄么?”
苏慕天侧开头去,口气坚决的不容置疑,说道:“天地间道理,如白日青天;圣贤心事,如光风霁月。——反正我苏慕天问心无愧!方姑娘你不用管这些事,管也没用。”
1014。第1014章()
他从未用如此强烈的口吻和她说过话,方美慧吸了口气正要再说,却见盖九霄走来。他远远的已听到苏慕天的话,说道:“三妹,你不用白费心机了,当日兰英曾百般的劝解,都是徒劳,——无论什么话,这小畜生全听不进去!”
苏慕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方美慧瞧着他的背影,想想他的脾气,只得罢了。
郑宝娟被刘云苐手到擒来,她大叫:“你干嘛捉我?”刘云苐道:“少装糊涂,那天要不是你搅和,咱们早捉住方美慧了!”转头朝随后赶到的乌大鹏说道:“大寨主,有了她就好交差了。”不知为何乌大鹏变得善良了,道:“唉,她一个小姑娘,抓她有什么用?放了吧!”
刘云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道:“她方美慧有救命之恩,自然容易接近方美慧,怎会没用?”乌大鹏不再坚持,但吩咐押解郑宝娟之人:“不可欺负她!”
次日清晨,乌大鹏等人来到何府,何万吉却又去了千暖阁。众人随后赶到,使人通报,不大会功夫,何万吉满面春风的迎出来。乌大鹏羞愧难当,连声告罪。何万吉释然:“大鹏兄弟不必如此,快快请进!”
雁儿一会也离不开方美慧了,每日抱哄雁儿的时候,她的心底就涌上爱意,这反而稍减了她的思女之情。只是噩梦依旧缠身,使她落下了失眠难寐的病根儿。转眼已进入朔风呼号的腊月,这一日,方美慧正在和张嫂逗雁儿,忽的问道:“张嫂,我来紫檀堡有一个月了,冷眼睢着,你们对少堡主的尊重竟然胜过+********堡主,不知是为什么?还有,大哥当年去江湖上闯荡也没什么错呀,怎么你们好像都反对?”
张嫂先是“嘘”了一声制止住方美慧,慌忙起身,来至屋门前四处瞅了瞅,小心的将门闩好,道:“好姑娘,(自从苏慕天惩治辣椒皮给她出了气,张嫂爱屋及乌的对方美慧着实亲热起来,因总没辩清寥字和好字,所以她一直这样称呼)若论你,人是绝对好的,所以我才敢对你说。你是不是看着人们对少堡主又敬又佩,而对堡主却鄙夷不屑,觉得不可思议?你问为什么人们反对堡主出去?那是因为别人家的男人出去可以,但紫檀堡就不成!堡主离开后发生了多少惨事啊!您看少堡主年幼,行事为人却异常的老成,这都是给逼出来的!――少堡主真是命苦。
“当年堡主撂下刚刚过门的盖夫人离家而走,盖老爷子被气得一病不起,唉,那时候真是惨哪,偌大的紫檀堡里里外外都靠着盖夫人,又要侍奉公婆,又要打理堡中事务,她一个刚过门的新人,才从姑娘做媳妇,真是难为死她了!
“可是后来还是不成了,堡中的家丁偷偷的溜光了,昔日盖老爷子结下的仇敌纷纷的都找上门来,唉,这才叫祸不单行呀!乡民们眼见紫檀堡无力护持他们,都伤心的不得了。”
1015。第1015章()
张嫂说着,神色渐渐暗淡下来,仿佛不胜凄楚似的摇了摇头。
“盖老爷子的病情越来越重,请医看病哪一项不要钱?老夫人思念儿子,又不敢言声,每日里郁郁闷闷的也时常闹病。为了给公婆瞧病,盖夫人只得开始变卖家产,到最后连她的嫁妆都卖了呢!就在困苦难熬的时候,盖夫人发觉有身孕了,这是颓废的紫檀堡中唯一的喜事。盖老爷子闻听盖家有后的喜讯,病体才慢慢的好转,少堡主的出生令紫檀堡一扫昔日阴霾,焕发了生机。好姑娘呀,少堡主的年纪虽小,武功却不错,那是因为盖老爷子一手调教所成。
“可是少堡主七岁那年,盖老爷子不幸过世。在这之前,老夫人曾想命人将堡主寻回来,均被盖老爷子断然制止。他骂堡主是个不肖子、孽障,一直到他咽气都不肯原谅堡主。”
方美慧这才明白。人,有时要为别人做事和活着,却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意,看来,大哥是没有顾及父母、妻子及邻人,所以才遭人恨怨。两人的心里都觉得涩涩发苦,彼此看了一眼,方美慧又低下头去抚摸雁儿。
张嫂又道:“少堡主自打出生之日,从未见过父亲,平日里眼内所见、耳内所闻,皆是盖九霄的种种不肖之举、桩桩急心之事,刀凿斧雕般的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对堡主劝解不开的恨。总之,这万千恨,只因恨极在天涯——所以,他父子才会不合!”
哦,原来如此。方美慧暗暗点头,心道:“难怪!”随即又想:和气平心,发出来如春风拂杨柳,细雨润新苗,何等舒泰!何等感通!疾风迅雷、暴雨酷霜、伤损必多。——譬如玉,坚刚未尝不坚刚,温润未尝不温润,余严毅多,和平少,近悟得此。日后得多劝劝大哥以柔化刚,或可消除他父子的敌意。
张嫂接着说道:“同一天,老夫人也过世了,丧事全由盖夫人一手操办。好可怜哪,进了盖家的门只与堡主生活了三天,待奉公婆、打理堡中事务、抚养幼子,所有的事都是她来承担。――也就是盖夫人,换作别人谁肯干呢?……”
话说到这儿,门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张嫂忙收口不言,起身开门。不一会,满面春风的盖九霄走进笑道:“三妹,今天身子好些吧?天不亮我就赴宴去了,怕扰了你也没过来说一声。”
原本很熟稔很贴心的结义大哥,此刻在方美慧心中却有点说不出的疏远。她只微微一笑,算作回答。张嫂识趣的退了出去。
沉默了一时,方美慧淡淡的问他:“鸿儿呢?怎的也没见着他?”
“哦”,盖九霄道:“他收租去了。方圆左近的邻里乡亲因感念他,一年四季常有奉敬,但他不肯要。紫檀堡堡丁数千,他也不肯拘管着,都放出去租种盖家的土地,年年只需缴租粮即可。今个儿是金水村了。”
1016。第1016章()
“你们一起出的门?”听他了解的这样清楚,方美慧颇为诧异,——因她夙知父子二人是水火不同炉。
“怎么会?他怎么会和我一起出门?那小兔崽子见着我的面一张小脸嘟噜的死猪似的,恨不能一生一世也不见我,避开我,就好像我是瘟神!我算是看透了,人家的儿子对爹那是礼、敬、恭、从,我盖九霄养的儿子纯粹是养了冤家!”
盖九霄气恼的黑面皮变成了紫面皮,“就他的心里,早不知杀了我多少次,――真是养着一只夜猫子,早晚得防备他啄了我的眼珠子!――也不知道他娘怎么生出这样忤逆的小畜牲!……”
盖九霄好容易找到能够倾泻怒火的对象,就象泛滥的河水似的再难控制的喋喋不休的诉说着。
门“砰”的被撞开了,方美慧一惊,忙抬头看去,却见苏慕天刀子一样的眼神灼辣辣的朝盖九霄剜来,恨不得立时用眼神杀死他。苏慕天紧咬着双唇狠狠的、直直的盯了盖九霄半响,方道:“寥姑娘,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就走。
方美慧瞧了盖九霄一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顺从的跟了苏慕天而来。眼看他来到后院阁楼,说了声:“寥姑娘请进!”同时运气丹田双臂齐挥推向阁楼大门。方美慧这才发现,大门竟是千斤巨铁所铸,臂力不足千斤绝然推它不开。
方美慧不由暗自惊讶的一皱眉,难怪鸿儿敢说未必输于大哥的狂话,依小小的年纪已身负如此的功夫,他武功超群自是指日可待之事。阁楼的门檐上用朱笔写着五个大字:擅入者无耻。
原来,苏慕天不愿任何人进入阁楼,所以将门用千斤生铁铸成。但他明白铁门挡得了别人却挡不了盖九霄,遂命人写了这五个大字。据他想盖九霄是绝不可能甘冒无耻之名而擅入其内的。
苏慕天道:“你曾劝我不要恨他,也曾说过这样是不孝,可是寥姑娘,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恨他入骨?”不等方美慧答言,他“蹬蹬蹬”几步上了楼,径自来到床边柜前打开了柜门,一封封推扎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信登时映入眼帘。
方美慧见了这些足有千封的书信不禁惊愕得瞠目结舌。
苏慕天黯然说道:“方姑娘,看到这些书信了么?它们都是我母亲托人送去给他的。新婚三天盖九霄不辞而别,母亲不仅不怨恨他,还瞒了阿公阿婆四处打探他的讯息,一封又一封不停的给他寄书信。小的时候,我见的最多的便是泪水了。”
苏慕天抬起头来,盯住方美慧又漠然地转了头,道:“很多时候,我从梦里醒来总发现母亲偷偷的垂泪,问她哭什么,她说:‘没有哭,是眼睛迷了’。终于有一天,我冲口问道:‘为何娘的眼睛每天都被迷住?鸿儿知道,娘是在想他,那个不管你、不管阿公阿婆的盖九霄!’”
阁楼里一下子寂静了,丝丝风声掠过送来几声鸟鸣,压过了他愤恨话语的余音。
1017。第1017章()
过了好半响,苏慕天才继续说道:“母亲当时吓住了,像那日坟前你吃惊的样子。”苏慕天转头望向窗外遥渺无际的穹天碧野,“那年,我只有三岁。可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已经尝尽了无父了孤苦,看尽了母亲的泪水,”方美慧发现苏慕天的睛中渗出清泪,转了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