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齐传过一道无声的心神联系。
——“我说走的时候;”
叶齐略微一顿;明白哪怕自己让天澜兽和他分开两路走,这个现在拼命蹭着它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的异兽也不可能听从。
——“和我一起走。”
天澜兽再低呜亲近不过地蹭着他的后背。
——好。
……我乖,奖励;亲亲。
异兽柔软温暖的皮毛紧贴着他的后颈;叶齐忍不住软下口气;温和地答应承诺道。
——“等我们走了;就给你亲亲,还有;再补回以前的。”
仿佛伴着这头天澜兽久了,他话中的语气都不自觉地靠向哄孩子一般了;叶齐微不可觉地在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而察觉到一股紧盯着他的视线时;叶齐明白,此刻并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紧盯他的人竟然是曲盘时。
曲盘时恢复了从前和他相处时的温和姿态,甚至比那时还要显得卑微。
曲盘时的唇齿翕动着,不敢动用通讯符阵地快速抖动了几个字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他狠狠的对于孟庆岘的下手。
叶齐当然看出了他飞快翕动的唇中透出的几个字句。
“我有逃开那人追捕的方法,只要你现在能帮我再拖住他一刻。”
叶齐冷漠地偏过眼,方才还显出了几分柔和的面色凝结为一片寒霜之色。
对于曲盘时这样一个已经习惯真假话混着,说不定连曲盘时自己都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人,若是他还会轻易相信他,那他都要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了。
此时被一些人围住,团团奉承的男子一笑,看着那些连他的面容都不敢看上一眼,躲闪着他的视线还在奉承他的符师,半张温雅至极的面孔上显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这倒是容易,让你们城主醒来辨一辨那个真凶是谁不就清楚了吗?”
听到男子这话,众位符师一愣,他们想的是让这位大能直接处置那就在不远处的真凶啊,关他们想象中已经与死人无意的城主有什么关系。
然而奉承无论是这男子说的什么他们都能奉承上来的,众位符师纷纷赞叹道丛前辈真是英明。
然后下一刻间,男子微微一点,一点光团猛然在室内虚空处漂浮出现,这点光团猛然增大着,最后变成完整的一具人身。
曲镇城双眸紧闭着,面上如同寻常气血充足之人一般红着,除了那撕破的衣物和血迹,已经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
然而众人都知,曲镇城最险要的伤势不是外伤,而是在他的在神思之上。
而曲镇城的神思受了极大的重创,只怕若是无机遇出现,这位黑行城中没有露过多少面的城主只怕就会沉睡之中度完他剩下的所有寿元,最后如同凡人一般老死过去。
然而这令众人都只能叹气,表示无可奈何的伤势,在那男子眼中,却如同寻常刮碰一般轻松。
只见那男子五指并握,漂浮在室内的星辰光点仿佛就被他虚手握住一般,随着他向下一按,那光点再自然不过地如同星河倒灌一般飞快向着曲镇城的身体里涌去。
最后在无数星辰般熠熠生辉的光点涌入之下,曲镇城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痛苦地紧锁着眉,最后再自然不过地从昏迷中睁开眼。
在曲盘时背着众人之处,叶齐能够清楚地看到,曲盘时面上已经惨白一片的面色。
显然曲盘时哪怕没有在重伤曲镇城的过程中直接露面,也有了自己可能无意中被曲镇城看破的漏处。
因为哪怕是曲盘时也不会想到,曲镇城神思受创如此之重,竟还能救得回来。
要知道神思可不是什么寻常伤势,哪怕是修为高深之人,也不敢让自己的神思轻易受创。
如果场中的这一幕传扬出去,只怕男子也足够与天将城,天符城某些大能平起平坐,甚至还要被奉为座上宾,以礼相待。
在场众人莫不是露出异色,接着对那可以出手救治神思受创如此严重的丛前辈显露出更加真心和谄媚的姿态,毕竟修真之途漫漫,谁也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下一个运气不好的神思被重创的符师?
然而联想到孟庆岘偷偷排出的体内的银芒之举,和男子轻而易举便将曲镇城唤醒的动作,叶齐却没有对这银芒产生什么好的设想。
就在他暗暗警惕之间,场中符师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所有经过都告诉给了曲镇城,并热切对曲镇城保证,只要有这位丛前辈在,定然不会让城主平白被暗害云云。
曲镇城面上沉沉,从他醒来之时便显出并不好看的面色,他用力攥着拳,沉默转过身去。
就在曲镇城把目光投注给他,将要开口的那一刻,叶齐陡然间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听着曲镇城斩钉截铁的话语,叶齐明白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出手偷袭我的,便是那十数日前来到黑行城的符师!”
厅中一片哗然,众位符师面上莫不显出果然如此的脸色,先前有些怀疑是副城主所为的符师们不由更加气愤填膺地指着叶齐,一脸正气地请求这位男子出手,还黑行城一片安宁。
曲盘时的嘴角动了动,显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可笑神态,下一刻,他看向叶齐时,目光通红,却是一副可怜而悲悯,宛如望着将死之人的姿态。
而叶齐早在看见曲镇城将目光投射给他时,便已经有了这般猜测,他自然不会有这位丛前辈可能偏帮他的痴想,此时全身每一处都紧绷着,时刻准备着出手。
叶齐身后的天澜兽也感觉到了厅中陡然凝滞起的气氛,它如临大敌地站在他身旁,雷霆隐隐闪现在全身,也是共同进退的姿态。
然而那被众位符师拥在中央的男子,看着这般场景,却是不由轻笑出声。
男子偏头看向曲镇城,美丑分明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看戏般的态度。
“曲城主,我身上有一只玉溪蜂,”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玉溪蜂上是我喂食着毒液长大的,对异兽,特别是异虫的气息犹为敏感。”
男子一字一句宛如敲在众人心中一般清晰无比。
“厅中有人身上带着虫王,有人身上带着异兽,不知城主——
想要哪个去死?”
男子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喧哗的室内一片寂静。
曲镇城眼皮狠狠一跳,他也知道此时犹豫绝对让众人将怀疑的态度转向另一人。
“自然是我说的那个既怀有虫王,又御使着异兽那一人,诛杀这一人用不着前辈动手,晚辈身上还有一丝力气,就让我自己动手诛杀那罪魁祸首吧。”
曲镇城身上数道符阵激射而出,如同利剑一般径直朝着叶齐打来。
叶齐还没有动手,便见那符阵仿佛被一道薄膜横空挡下。
男子面上的笑意完全收起,他笑时那半张完整脸上的笑容还能勉强让人忍耐得住另外半张狰狞如恶鬼的面孔,然而他不笑时,便让人不能抑制地把目光集中在那半张狰狞面容之上。
“曲城主,我一向不喜欢,我问的问题,别人不如实回答。”
“够了!”
一声平静话语打断了男子要继续下去的讲话。
室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那站起的曲盘时身上。
曲盘时面上露出一丝讥讽神态,却是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之后,冷冷地转身对着那不敢置信看向他的曲镇城说道。
“曲镇城,我有没有说过,我一向很讨厌你这幅假仁假义的模样?”
“盘时”
曲镇城叫住他,不想他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
曲盘时隐约可见银白的头发仪容整洁得一丝不苟,仿佛众人心中最信赖不过的副城主形象。
然而此时曲盘时微勾着唇,又显出和众人心中那副形象完全不符的轻蔑一般的游离来。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自己就真的不明白吗?”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明明应该是受害者的曲镇城张着口,此时却说不出辩解的一个字来,而明明应该是残忍加害兄长的曲盘时却是怒发冲冠,咄咄逼人地步步追问着,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加害的人一样。
曲镇城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盘时,我也在找破解的法子,再给我些时日,我本想亲自告诉你的”
听了这句话,曲盘时面上的讥讽神色更加浓重了。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从小就被旁人吹捧长大,早早就被指定为下一代黑行城城主的曲镇城,是偷了我修行的潜力才能坐稳这个城主之位的吗?!”
“告诉我本来我可以早早步入天符师,甚至连这黑行城城主都是我应该得到的东西,只是你这个众人眼里千般好万般好的哥哥从我这里偷过去的吗?!!”
“曲镇城,若是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我只恨刚才不是直接杀了你。”
第194章 疑问()
而被众人拥着的男子狰狞面上;毫无被打断的恼恨神色;他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浮现出些许看着好戏般的关注来。
这时曲盘时不用众人多言;便把月星全符之事全部说出。
叶齐如同厅中其余旁观者一般;从曲盘时的角度又听到了另一种不同角度的叙述。
“从小母亲就对我极其严苛;却唯一对你是百般疼爱;甚至在我显露出的修炼资质比你还要突出之时,仍是毫不动摇地将城主之位执意留给了你。”
曲盘时冷笑着,却是怨恨至极地看着曲镇城说道:“我的好兄长;众人都知你才质出众;可谁知道你能突破到天符师的境界;全是靠吸用着我的资质上来的;若不是我得到了虫王,抑制住体中的星分符不让你继续攫取我的资质和气运;我这一生只怕都是你的垫脚石。”
“而你呢,将来也许会如同现在一般;假仁假义地对着我的尸首哭上一两句,然后继续安坐着你黑行城城主的位子;可谁又有真正站在我这一边想想我的感受?若不是黑行城中一位寿元将近的天符师好心告诉我这一件事情,我也许永远都会认你这个假仁假义的兄长一辈子。”
曲镇城艰难地说道:“可我知道我的修炼是攫取你的资质才能进行之后,便一直没有再专心修炼过”
“你自然不会在修为上还能晋上半分,”曲盘时面上露出怨恨和快意掺杂的神色。
“若不是那位天符师指点,现在的我早已站不到此处了。自从虫王留在我灵旋之后,有了它镇压;我体内的星分符再也没有激发过半分,”
“曲镇城,只怕你不是专心修炼不了,而是你攫取不了我的资质,修为靠着自己,就再也进不了半分了吧?”
曲盘时面上露出鄙弃和快意至极的神色,他放声地大笑,笑到眼泪都忍不住出来了。
曲镇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心头的惭愧压倒了一切,望着他弟弟头上比他还要苍老的银发,他徒劳地张开嘴,最后却是没有为自己说出半分辩驳的字句。
厅中听闻了这个隐秘,或唏嘘或惊叹的符师之中,有一位看着年轻的符师陡然站了出来,他面色愤怒得涨红,双眸明亮得如同利剑一般直直看向曲盘时所在之处。
“我不管你和曲城主之间有何亏欠隐情,只是我的恩师何等无辜,竟被你牵连暗害。曲盘时,今日哪怕我身死,我也要押着你到黄泉之下,向我的恩师赔罪。”
说罢,那人便将数道符阵激发了出来,直直射向曲盘时所在之处。
众人都认出了那开口青年是那日在修复大阵中,众多被杀符师中一人的嫡传弟子,他们心中不由起了几分怜悯唏嘘之情,然而曲盘时毕竟留在天符师的那一道槛上多年,他们也不敢和这愣头青一起不知轻重地便向曲盘时动手。
然而场中诸多符师中,还是有人也是那些被杀符师的子弟和亲眷,他们也是今日围杀叶齐之中最积极出力最多的那些人,此时看着那人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哪怕知道他们能再次留下曲盘时的几率很小。
有些人念及死去的符师,悲从心来,不由自动站出,一边出手,一边厉喝声援道。
“王道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今日这一战,也是我为我家弟弟报仇了。”
“我也来助二位道友一臂之力”
厅中符咒光芒四周亮起,曲盘时不屑一顾地出手,却是一张简单的符阵,便将那率先出手之人远远打飞,撞到墙上生死不知。
曲镇城虽是没有出手,目光一厉,一扫而过,却是直直将那些有所意动的众人顿时牢牢钉住在原地。
剩下的两人哪怕他们已经全力出手,也没有再对曲盘时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曲盘时目露轻蔑地看着敢怒而不敢言的众人,却是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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