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试探性地走出一步,发现第三缕天地气息以着仿佛存在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威压缓慢沉下时。奇异的是,叶齐心头没有升起多少慌乱,仿佛心头一直提起害怕落下的巨石终于落下,等到这个结果之后他反倒生出一股由衷的释然之感。
不顾那威压如何,他缓慢地踏出一步,却是有些自嘲地想道,这次他倒是可以细细总结出那天地气息融入金丹的规律了,却是不知这天地气息的降下到何时才是个尽头,他坚持过之前的两缕就已经是艰难,若是如同车轮战一般的逐个碾压而来,那倒不如一并降下来让他换得个痛快。
这般心灰意冷的想法却也不过在脑中出现一瞬,叶齐便知道自己道心已经不定,心中许多想要不管不顾宣泄出来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毕竟他也曾在生死一线的危机上命悬一线不过数次,如今这退一步万丈深渊的陷局对他而言却也不算陌生。
而且与之前诸多险局不同,至少他能肯定度过这一劫之后得到的回报定会大于自己的想象。这般自我排解一番后,压下心中的躁乱,哪怕那缕天地气息已经逼到面前,叶齐不闪不避地席地而坐,直接再度进入入定之中,等待那历练的到来。
出乎莫伶仃预料的是,当他将死去的同门遗体连同法宝一并带回到宗门之后,对于鹤合欢一人留在那秘境之中的决定,宗门许多同门对他搪塞左右而言,这般静静等待了数日,仍是没有等到宗门下令让他将那人带回的消息后,莫伶仃不再犹豫,直接奔向玄门会事的大殿而来。
被请出关的玄门宗主不急不躁,甚至让侍女送上了玄门百年一育的苦墓茶让他细细品鉴。
莫伶仃没有去碰那喝一口能让他三天都闭不上眼的苦茶,他直截了当地说明了他的来意,并表示那处秘境并不危险,如果宗门派不出足够的人手,他愿一人回往那处秘境带出鹤道友。
玄门宗主虽是看着他从幼儿到了如今的元婴之境,表面看去也不过是一位三四十岁的长须中年人,宗主温和地喝了一口茶,面上永远是那不急不躁的笑容,他温和而语重心长地宽慰莫伶仃道。
“鹤长老虽是玄门中人,可他是想要修炼和补全自身的功法,方才甘愿自赴险境,莫长老也不用如此心急,若是接到了他的求救之讯,玄门自会派人前去,如今此事既了,鹤长老为了宗门之事出关,也该好好闭关了,宗门内百年若无生死大事,定然不会再惊扰莫长老闭关的了。”
他的名乃是伶仃孤苦之意,并不好听,因此平日里哪怕是私下相称,玄门同道多会称他一声莫道友或者是莫长老,宗主这般唤他也不是疏远之意。莫伶仃并不在意,他也明白宗主平日里对他爱护的一番苦心。
然而响起鹤道友让他留下的那一番话,他仍是觉得现在的鹤合欢或许需要他的一臂之力,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老好人,宗门中真心待他之人他比谁都要清楚,若是他没有欠下鹤道友这次人情,又或者是鹤合欢没有在他临走前让他留下,或许他便真的听从宗主命令再度闭关了,
然而鹤合欢在他临走前那番异样的表现,仍是让他心中难以安下心来。
而看着面前那人如同木头桩子似的坐在位上不动,一张脸阴沉冰冷得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情,玄门宗主缓缓一叹,却是明白自己若是不给出一个让莫伶仃信服的理由,他今天是不可能让莫伶仃就此离开了。
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口后,玄门宗主再度开口,话语中多了几分叹息般伴随着的慎重。
“莫长老可知鹤长老的根底?”
莫伶仃细细地思索了一般,确定自己在听得不多的诸多传闻中也只是听到了鹤长老类似于沉迷美色,荒淫享乐,奢侈无度的诸多传闻,却是没有听到鹤合欢再多事情。
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却是一五一十地答道。
“不知。”
玄门宗主包容似地轻笑着,那笑意中多了些莫伶仃看不懂的意味。
“那你可听说过玄门中闭关了千年的太上长老的名讳?”
玄门长老因为宗门中多有琐事,而且宗门资源稀缺,虽是按照修为供给资源,可若是一位长老多年没未宗门做出贡献,那么在同阶修士中他得到的宗门供奉便会在底层,而又因为玄门弟子很少拉帮结派,庇护结党,所以哪怕宗门供奉再充裕,对于处于顶阶的修士而言,也不可能满足一直晋阶的需要。
因此玄门中长老自然闭关十年百年都属常见,闭关千年的太上长老却是屈指可数。
莫伶仃并不蠢笨,几乎是中年人的话音刚落,他就听出了宗主的话外之意。
在这为数不多闭关达千年的太上长老之中,有一位太上长老是鹤姓。
这般一想,传闻中鹤合欢与玄门中人不同的骄奢跋扈,并且骄奢淫逸,出手无度的诸多事迹似乎也能解释得通,毕竟有一位太上长老作为依仗,对于旁人而言如同登天一般难得的珍宝却也不过是可以随手得到之物。
看到莫伶仃瞳眸之色再深了些,玄门宗主想到莫伶仃应该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语重心长地再度开口道。
“鹤长老是那位的亲子,那么他诸多行事做法,就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而且宗门之中一向不允许开辟秘境修炼,所以张长老身死于自己藏匿起来的秘境之中,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宗门便将这件事交托于你,如今鹤长老这般行事,无论他是否想将这秘境据为己有,宗门不能,也没有能力处置将他带回来后的种种事端,伶仃,你知道吗?”
只有在莫伶仃这般信任之人面前,看似处于修真界顶端的玄门宗主缓缓叹一声,方能将自己的难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玄门法规森严,却是连太上长老都不敢违背先辈定下的不能擅开秘境一事,而不遵循法规的长老或许也存在,然而无不小心翼翼,谨防着宗门得知,如今他让莫伶仃去将那擅藏秘境的张长老尸身带回,玄门宗主却没料到会将一个鹤长老又搭在这里头。
他倒不是担心这位鹤长老的安全,毕竟太上长老偏宠鹤长老这个独子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第298章 出关()
而作为玄门宗主;他更比外人更加了解其中的诸多隐秘;因此鹤合欢留在秘境对他而言就如同一件眼不见心不烦的烫手山芋一般,哪怕果断如他;也是不敢下令惩戒鹤合欢;而招惹一位太上长老的怒火的。
再加上那位已经闭关千年的太上长老;对玄门宗主而言;也曾是他年幼一进宗门便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他更加不敢妄动,毕竟玄门宗主虽是在太上长老中推选而出的;然而太上长老之中元婴后阶与化神修为的修士都存在;他却是托了先辈的庇荫;方才能以元婴中阶侥幸进入太上长老之中;却也不过是太上长老中的末层。
也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更大的是因为几乎全部的太上长老都奢想飞升;没有投身于管理俗事的兴趣,他方才侥幸得了宗主之位。
实际上他这个宗主的修为甚至与大部分内门长老的修为相差仿佛;因此哪怕宗门有要事,他要通禀太上长老他尚且都要小心翼翼;和诸多长老相谈,也不过是平起平坐,互相商讨罢了。如此倒也稳当,千年来都未生出太多事端。
却未想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事未平,却又再生一事。这一些推心置腹的隐秘固然不该对人言;然而莫伶仃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修为虽是和他相差仿佛,然而玄门之中,若是有要事相托,他唯一能放心交于去做而不担心事情会打任何折扣之人,便是莫伶仃,因此这些不该对人言的事,他说起时就再没有了太多顾忌。
而话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玄门宗主也不再拘束地继续劝道。
“鹤长老一身都是太上长老赐下的秘宝,哪怕两个元婴修士和他对上也无可奈何,再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他真的出了事,宗门哪怕派多些元婴长老去救,又哪里能抵得上太上长老神念一动,出手就能救回?莫长老就不必再操心过甚了,鹤长老说不定是领了太上长老的什么嘱托,在办些不能与人言的事情。”
说到这般地步,玄门宗主自认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是无可指摘来,他笑着开口,甚至还有闲心与莫伶仃开了一个俏皮的玩笑。
“莫道友难不成认为这世上真有太上长老出手都不能及,却只有你能唯独解决之事?”
这番话若是常人口中说出或许尖锐,然而在缓缓望向他的玄门宗主口中说出,却是不自觉地带上一股让人信服和宽慰后辈的温厚之气。
说到这般地步,便连莫伶仃都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宗主自然是绝无欺骗他的可能,而鹤道友又有这般深厚的根底,自然不可能再出什么事,哪怕真的出了事,就如宗主所言,有着太上长老神念一动,一界之外便能远远庇护着,他这个元婴修者若是还敢说出什么担心之语,就如同是蝼蚁担心自己上方的大树一般,听起来委实也太过可笑了。
至于鹤道友在他临走之前说出的那一番话,要他若是走就不用再回来了,也说不定是鹤道友随口一说的说笑之语,他若是今日没有听到宗主这般推心置腹的话,去而复返,说不定也会招引那人不屑的一句嗤笑,嗤笑自己太过自视甚高罢了。
这般一想后,莫伶仃心中郁结的一口气缓缓散去,他端起桌上茶香袅袅的苦墓茶一口喝下,哪怕他已是元婴修为,这口仿佛能苦得进他心肺脑中的茶仍是让他的神智一震,他凝着眉,一口气全部吞了下来,不让那苦味继续蔓延开来。
宗主笑着望着她,却是不住地摇头叹道。
“焚琴煮鹤,莫长老,下次我可不招待你这般好茶了。”
莫伶仃正色地放下一空的茶杯,认真提醒道。
“宗主虽是已经不下百次这般说了,但下次待客,还是给莫某一杯水好了。”
中年男子笑着抚着须,如同长辈一般祥和地望着他,没有再多言。
最后从玄空山中出来之时,那苦味仍是留在他口中久久不散,莫伶仃觉得那苦味苦极了,仿佛苦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光是一想,他的身体便诚实地想要把它吐出来。
然而这毕竟是玄门千年一育的苦墓茶,在翻来覆去将那茶的效果倒背一遍,劝着自己千万不能有丝毫浪费之后,莫伶仃还是勉强忍耐了下来,然而他本来的面色本是阴沉冰冷,这般忍耐着回程时,哪怕心中没鬼的玄门弟子,见了刑司司主这般人见人惧的面色,腿上也不禁软上三分。
这般的目光他本是再习惯不过的,然而不知为何,莫伶仃却不由想起一人与之完全迥异不同的嘲讽视线,至少那人眼中,是没有对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惧怕或者厌恶之感的。
至少,和那人在一起时,他是难得有些自在之感的。
这般想法从莫伶仃脑中零星出现,却被他很快地抛在脑后,归根结底,他与那位鹤道友也不过是数面之缘,而他闭关之后,那人再从秘境出来出来,他们至少百年之内都不会再相见了,这样一个在他道途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过之人,无论如何,也应该不会和他再有太多交集才对。
这般想着,莫伶仃很快地便到了洞府所在山峰之后,刑司司主的大名足以使得这一片山峰成为诸多玄门弟子望而生畏之地,哪怕是占地盘,诸多玄门弟子也绝不会打这一处的主意,而在查探到四周都没有外人存在后,莫伶仃才略微放松了下来。
他从来不是擅于与人打交道之人,弟子中也不乏有人说他是玄门中的煞面长老,他也不以为意,对他而言,自己只要能一直守护宗门,再有个安身之处安静修炼便好,住处的荒凉,能够不与外人打交道更是他求之不得之事,哪里会有什么孤寂产生?或许也正是他这般自得其乐的心思,莫伶仃从不为外物困扰。
他闭上了眼,不过一瞬便进入了入定之间,这一次他不仅打算将自己的赤金流瞳修炼到顶阶再度出关,而且决定好好修炼自己的心境,不再因外物而产生过多的动摇。
这两样看似简单,然而莫伶仃却是清楚,将这两样修炼完成之后,当他再度睁开眼后,即使自己感觉不过是一瞬,外界也已过去了百年,而凡尘间,却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凡人的生死更迭。
所以俗世沧桑,生离死别,对他这般的元婴修者而言,却也不过是再度渺小不过的事情了。
莫伶仃在入定之前缓缓叹道,他的心境清无一垢,再不想外物半分。
然而下一刻,他就睁开了眼。
从入定的状态中强迫地醒过来并不是一件感觉多么美妙之事,然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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