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告诉我了,那个女孩与她同名,是她的替身,的确是……”她终究不敢在女孩面前说出“死了”两个字。
“我去叫巫美来,再次给她催眠罢?”阿真道。
“不可,再睡她就睡坏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天底下没有能让人不哭泣的灵丹妙药啊。”
雪千寻听得到这两个人的谈话,可是她的泪水夹着鲜血,无法控制地滂沱,因为她的整个生命都塌陷了,她又害怕又悲痛欲绝。忽然鼻端一阵幽香掠来,她看到方才躲她远远的美丽女子已经走到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淡淡道:“小鬼,你听着,再哭,就杀了你……”
“大人,您不要火上浇油啊!”抱她的女子惊恐地转过身子躲开那个芬芳的女子。
“我希望她能理智一点儿。”
“您不会哄小孩就不要添乱了嘛!”
“……等等,我去找一个人。”沉吟片刻,那个带着异香的女子忽然灵光一现地道。
“您去找谁?”
“小孩。”
“锦瑟,跟她玩,叫她别哭。”那是命令的口吻。
“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个被唤作锦瑟的女孩倔强地道,然而当她转过头来看到雪千寻时,却呆住了。她认得这个流着血泪的玉娃娃,确切地说,是她认得她映射在苍穹上的命星,因为她的星是那般地耀眼和特别。
玉娃娃也霎时止了哭泣,有一个瞬间,她几乎以为那个人就是西风——她们有着差不多的身形,和相似的眼神。
“我是锦瑟,你叫什么?”
“不知道。”
“不要再哭了,眼睛疼不疼?”
“她会死掉。”玉娃娃答非所问。
“她?是说你的伴星么?”
“伴星?”
“嗯。她是你的伴星,为你而生,为你死去,为你复活。”
“复活?”
“对,她没有死。”
“她没有死”!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话,能像这几个字一样,能把迷失的雪千寻真正拯救。
梦境展开到这一处,如同一抹灼眼的笔墨,猛然间力透纸背地书写在雪千寻记忆的画卷之上。那段失落的过往,突如其来地回归,与此后发生的一切交相呼应。让雪千寻的心海,霎时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锦瑟……原来你,早已在我身边。
西风的每一次远离,都会造成雪千寻的破碎,而锦瑟则一次次将那碎片拾起,小心翼翼地拼补,即便因此将她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图穷梦尽,是梦醒时分。而雪千寻却没有勇气马上睁开双眼。
雪千寻能感觉到床边有个身影,已然伫立良久,那人一定正在凝望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柔和得像漫过花瓣的微风,静邃无声。无需去看,便知道是锦瑟。因为那个特别的香囊,总使她带着一抹极淡的芬芳,与任何人都不同。雪千寻曾问锦瑟,为何这香世间再难寻到第二,却、又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原来这奇异的香囊,正是她们首遇的见证。
与我重逢,却不肯相认,为何?雪千寻伤痛地想。
我就在你面前,是你的遗忘,让我变成陌生人。而那个从未露过真面目的伴星,却让你刻骨铭心、一眼认出。锦瑟无数次的感伤。
名我为“雪千寻”的人,原来是你呵,锦瑟。雪千寻这时候才知道写在自己袖口上的三个字出自谁手。
“雪千寻”这三个字,是我所能特别拥有你的、唯一一样东西。锦瑟终于知道,雪千寻能够给她一切,唯独给不了她献给西风的那样东西。
因为不知,所以残忍;因为明白,所以沉默。
可是,久违的人啊,真的是——
“锦瑟……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2013年到来了,新年快乐!
我家大西风还是没有出镜,只有小西风出来打了个酱油。这样,风雪锦三人童年时代的羁绊就交代差不多了。
下一章西风应该可以出场了吧。。。我去码字。
75第六十六章 僵尸的身份()
昏厥前的记忆很清晰;雪千寻记得身体被剑气洞穿的剧痛,更记得失去西风时的绝望和愤怒。而那个因为情到烈时、本能贴在西风唇上的一吻;则让雪千寻悍然明白了自己对西风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无奈;身心的失控令她再度狂暴,她既控制不住喷薄的杀气;更堵不住狂涌的血流。
会死呢。她不甘地想着。
然而那个时候;锦瑟紧紧搂着她,一如她牢牢抱住西风时一样,带着歇斯底里的执着。濒死的时刻,雪千寻看到了锦瑟的眼神,如同领悟自己对西风的心一样,突然间领会了她对自己的情愫。
那个瞬间;雪千寻只想为锦瑟做最后一件事——她愿自己快些死去。
既然遏制不住喷薄的杀气;那么只有用死亡来结束这骇人的狂暴,这样就不会在最后时刻还伤害锦瑟。“对不起,对不起……”雪千寻拼命地道歉,已然放弃求生的**。
“我的雪,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那是雪千寻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她不需要我的道歉呵。
“我只要你活着!”锦瑟说出这句话时,雪千寻已经听不到。
一天一夜的分别并不很长。
听到那句语带凝噎的“好久不见”,锦瑟竟有一丝的恍惚,意识到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深意,心里却不知是欢喜还是更深的伤感。
雪千寻捉住了锦瑟抽离的手,用初醒之后虚弱的指,努力攥住那片冰凉。
似此星辰非昨夜,皆如梦,何曾共?
千言万语都已无需直白道破,沉默的对视足以感慨一切的过往与如今。
良久,终究是锦瑟率先挑起一抹浅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仅是温声道:“你醒了,真好。”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屈了一下,那微小的力道表示她要把手抽开。
雪千寻缓缓地松开双手,放它。
“锦瑟,我睡了多久?”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
“大约十二个时辰。”锦瑟答道。
“西风在哪里?”
“她不在这。”
“唔。”雪千寻明白了,却分外地平静。她用手检视自己受伤的地方,触碰的时候有些疼,但是明确地感觉得到那两个窟窿奇迹般地消失了。“锦瑟,是你救了我么?”她惊诧地问,想要坐起。
锦瑟一边扶她起身,一边道:“不是我。如果你的记忆完全恢复,应该认得出救你的人。”
雪千寻回想昏厥前所见到的新人——楼外楼,巫美,小影子,阿真。
“是阿真么?我记得她。”雪千寻突然忆起数年前那个用心照顾她的白发女子,岂不正是阿真的模样?
锦瑟道:“还有一个人,到来时你已失去意识,她名为倾夜——是我的暗主。”她特意补充最后那几个字,似要提早表明,作为那个人的暗士,日后她将会服从她的任何命令。
说话间,有人叩门。听得门外是玉楼的声音:“锦瑟。”
原来,按照医师阿真的预测,雪千寻多半会在这时候苏醒,玉楼挂念雪千寻,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而这时候,伊心慈也准备好了膳食,正端了过来。
乍一看玉楼,雪千寻有些分不清他是楼外楼还是屠魔人,脱口问道:“你是哪一个?”
玉楼扶了一下额,道:“楼外楼是我在水月宫的代号。我的真名是玉楼,与西风是孪生兄妹,所以,也是你的表哥。”
雪千寻立即问道:“当年是你把我带出夙沙堡的么?”
“正是。抱歉当时把你和西风分开。”玉楼道。
雪千寻摇了摇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当时的我,一定把你害得不轻。”她知道,在她狂暴时释放出的杀气,足以夺人性命。
玉楼一笑:“自家的妹妹,何必跟哥哥客气?你现在感觉如何?”
雪千寻看着玉楼,他的神态果然与西风有几分相似,这和易容的屠魔人有很大不同,所以感到分外亲切,微微笑了笑,道:“我饿了。”
雪千寻吃着伊心慈熬的粥,蓦地闻到一缕淡淡的芳香,抬起头来,看见阿真、巫美和小影子,三个人簇拥着一位白发高挑的女子,向这边走来。来自那个人的气息与锦瑟所带的香囊虽有不同,雪千寻却立刻就敢断定二者系出一脉。锦瑟曾说的“故人相赠”,必定就是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她也是锦瑟所说的暗主、和救她性命的恩人。更重要的是,正如锦瑟所说,一见到此人,雪千寻就能认出她是谁。那张面孔、那缕芬芳,刚刚才在她记忆的河流中浮现过——她就是倾夜。
如同第一次见到倾夜一样,雪千寻还是会被她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外表所吸引,出神端详。阿真已经对她们讲述过“长生者”的秘密,而此刻的感触才格外震撼。真龙族年过一百,头发才会变白,雪千寻不知道倾夜有多少岁,可是数年不见,她的容颜当真丝毫未变,依然维持着妙龄女郎的模样。
“倾夜前辈,”雪千寻直起腰身,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来日雪千寻定不忘救命之恩。”
倾夜道:“不必谢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
听闻此话,玉楼登时警惕起来,道:“前辈话中别有深意。”
倾夜坦言:“是有一些。”
玉楼道:“有朝一日,您会对千寻不利么?为何?”其实他已有预知,雪千寻受激过度就会狂暴,倘若倾夜日后要对雪千寻做什么,必定与此有关。
倾夜面无表情,把头一偏,沉默。
锦瑟太熟悉她这幅样子,知道这是无可奉告的意思。只是那张淡漠的脸,着实让人难堪。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做出“我有苦衷”的表情,更不会解释一句“抱歉,不便相告”。
玉楼接着问:“前辈,您是否就是第十一代江湖笔南宫清?”
倾夜转回脸来,道:“是。我在九十二年前取代了沧浪雪诺,当时我的姓名为南宫清。”
玉楼道:“既然前辈就是南宫清,那么我就可以相信您的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倘若有朝一日您当真对雪千寻不利,我这做哥哥的,也必定会堂堂正正地与您对决。”
“请便。”倾夜道。
“前辈就不问我、怎么知道您是南宫清的么?”
“僵尸告诉你的。”倾夜淡淡道,没有不确定。
玉楼叹服道:“前辈睿智。他虽然没看见您的真面,但因为近距离接触过,所以记得您的气息,这馨香的辨识度太高了。”
倾夜道:“为何他要易容成你的模样,嫌我给他造的容貌不好么?”
玉楼道:“倒不是不好。前辈造的那张脸像则像他本人,只是,那面色,一看就不是常人啊。”
倾夜道:“面色可做粉饰,但也不必改扮成别人的样子。”
玉楼道:“他至今不敢见舍妹西风。”
倾夜唇角微微一挑,明白了。此人何等纠结!当年他肉身尽毁,魂归冥府,却坚决不肯迈过奈何桥开始下一次轮回,毅然投入忘川之中。痴痴守候,只盼心爱的人死后能够经过他头顶上的桥。若非两年前倾夜和冥王达成了那个交易,真不知他会在忘川河中煎熬多少年。可是,好不容易还魂复生,他为何蹉跎了两年还不敢面对那个人?
在场的人都明白“屠魔人”是那个僵尸在水月宫的代号,除了倾夜和玉楼,谁也不知他的真实姓名。
“哥哥,我知道,他是何其雅。”蓦地,雪千寻平静地道。
众人皆为雪千寻的这句话震惊,不知她为何如此肯定。
玉楼微微一怔,随即道:“没错。他就是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三弟,何其雅。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西风的眼神,就跟临死前的何其雅一模一样。哥哥,”雪千寻问道:“你和他很要好么?”
玉楼道:“我是他的伴读,自幼与他相识,他比我大三岁,我两甚是投缘。”
这并不奇怪,玉楼的父亲虽是低调剑客,母亲夙沙行芷却是系出贵族、名扬天下,他足有资格被选作御弟的伴读。虽然后来何其雅死在夙沙家的圣琅峰,而皇帝下令屠戮了夙沙全族,但两个少年人自幼结下的深厚友谊却未曾动摇。
雪千寻道:“何其雅与西风有婚约。”
玉楼道:“是的。其实皇帝早就有意结成这门婚事。最初何其雅极不情愿,因他心高气傲,声称还未见过配得上他的女子。我一时争强,便先带他到夙沙堡,让他看一眼西风。”
“所以说,他死的那天,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西风。”雪千寻喃喃。
玉楼道:“其实他第一次见到西风就着了迷,发誓此生非她不娶。”
“现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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