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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添福看了,也只是叹息而已。
转眼间董策的家丁队便是来到近前,在距离白添福等人约莫二十步之外停下,再往前的话,那就不是一个安全距离了,很容易被人误会。当下一人策马而出,正是董策,他穿着一身亮银‘色’的铁阀甲,戴着明盔,铁阀甲的肩部甲叶上固定了两个铜扣,加上了一条亮红‘色’的披风,披风是上等的大红落地金绸缎做成,极长极宽极厚,怕不得五六斤重,垂到马背上又耷拉下来,一直垂到马肚子下面。
人如虎,马如龙,银甲如雪,披风如血,看上去好不威武雄壮!
白添福看了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位董大人,当真是一表人才,更难能的是也不是个草包。他本来就是颇为自负,但是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自愧不如。
白添福也迎了上来,两人策马缓缓停下,董策哈哈一笑,拱手道:“白兄,多日不见,倒是让小弟好生念想。”
虽说带的家丁多,董策的态度却并不倨傲,当然也绝不低三下四,而是不卑不亢,就如同一个两个正常级别的官员见面,年龄小的向年龄大的该有的那种态度。这也让白添福心里舒服了一些。
“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董老弟是风采依旧啊!阿哈,还要恭喜老弟,升任守备,又加了指挥佥事的衔儿。说起来,对着老弟,我得自称卑职了。”白添福半是开玩笑半是酸溜溜道。
董策微微一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白添福身后那些家丁,便是有些明白了,他笑了笑:“白兄就莫要打趣小弟了,那指挥佥事有个屁用,咱们谁不清楚?当了守备也没啥好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小弟原先只管打仗,别的一概不理,现下自从当了守备,每日都是忙的焦头烂额,顾头不顾尾。这边厢须得人手,那边厢得拨银子,唉,真是让人头晕眼‘花’,最后还是‘弄’得一塌糊涂!要说起来,这日子真是过得苦也!”白添福听他一阵诉苦,心里却是有些幸灾乐祸,顿时生出一种既然你过得不怎么样我就很开心的感觉。不过他倒是也心有戚戚然,边关的这些军堡守备都是军政一把抓的,所有的事务都需要他们来处理,虽说是大权独揽,但是这事务也实在是多的离谱儿。
第439章 四三八 不比不知道()
而一般来说,文官牧民,武将治军,让这些武将们来治理百姓,真真是不大容易。在九边这些军镇军堡,守备之下,民政少有不一塌糊涂的。
像是董策这种还好些,毕竟他是只有一个磐石堡外加十里铺堡,不管其他的,而像是弘赐堡下面,管辖的百户级别的军堡就是五个,更是事务繁多,千头万绪。若不是有许香菱给他处置,白添福哪里还有时间打猎?整日劳顿于案牍还差不多。
他便是笑呵呵的安慰了几句,大致不外乎是我也深受其苦之类的话。只是那情绪的变化,却是瞒不过董策那锐利的眼睛,他素来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再结合之前白添福的表现,大致便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既然是要剿匪,自然是先要互相通报各自的实力,而后统一指挥,统一行动路线,统一作战方案。
白添福往董策身后看了一眼,似有意似无意道:“董老弟家丁可是不少啊?怕是比一般参将游击的还要多些。”
“嗨,四十个,全在这儿了。小弟胆子小,白兄可千万别吓唬小弟。”董策赶紧摆摆手,笑道:“小弟不通规矩,便多养了些家丁,只是看着好看了,其中苦处是自己知道。现下小弟这磐石堡的饷银数额还没定下来,没有进项,只能坐吃山空。且不说家丁的粮饷,光算这些战马每日消耗就要多少?前两日还病死了两匹,跟你‘交’个底儿吧,小弟现下除了这些家丁之外,其它的兵额,是根本养不起来了!我这是驴粪蛋子,外边儿光!”
董策信口胡扯道,反正那日白添福遣来送信的家丁根本都没让进磐石堡,里面的虚实晾白添福也是不知道的。
果然,听到董策这般说,白添福更是高兴了几分,心里那股子不平衡也就渐渐地淡了。
他微微一笑:“为兄倒是和老弟不同,只养了十五个家丁,都在这儿了。”
然后又是略带自矜的加了一句:“不过弘赐堡中,还养了一千兵,这次只挑着成器些的带出来五十、”
董策笑着恭维道:“还是白兄有远见。”
白添福捋着胡子哈哈一笑。不过他并未注意到董策眼中那一丝危险的光芒,一般董策开始恭维别人的时候,要么是另有所图,
要么就是对方要倒霉了。
两人通报兵员,董策这边是四十家丁,白添福是十五家丁,五十步卒。看似白添福这边人多势众,但甚至是下面的家丁们都知道,若是两方打起来,完蛋的肯定是白添福这边。就算是十五个家丁互相兑掉了,而想要兑掉剩下的二十五个‘精’悍家丁,至少得三倍的步卒才行。而且打仗也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董策完全可以先集中优势家丁杀光白添福的家丁。再回过头来对付步卒,反正这些步卒是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两人把各自所部叫上来,互相见面‘混’个眼熟,至少打的时候别误伤了。
董策扫了一眼,基本上便是知道了白添福所部的战力。
他的十五个家丁,无一例外都是穿着青布铁甲,带着明盔,武器则是腰刀,完全的冷兵器配置。青布铁甲更沉重,防御力比棉甲也更好,这是白添福家丁的优势。这些家丁看上去也是颇为的凶悍,在九边军中,理当也算是能战的了。但这要看跟谁比,董策有信心,自己这边出一个都对阵白添福的家丁,绝对可以完胜。他们一个个很散漫,嘻嘻哈哈的,纪律‘性’明显不足。
至于那些步卒,则是不提也罢,一个个穿着破旧的大红胖袄,拿着细细的长矛,无‘精’打采的,而且也比较瘦弱,看上去战斗力也就是比一般的边军强点儿有限。
在董策观察白添福所部情况的时候,白添福也是暗自观察董策的家丁,仔细看下去,顿时是暗暗心惊。
对方的这四十个家丁,全都穿着棉甲,戴着明盔,马鞍旁边挂着椰瓢和双‘插’,而在他们的腰间皮带上则是挂着一种形制古怪的腰刀。这种腰刀白添福之前没见过,看刀鞘的话似乎要比寻常的腰刀窄一些,长度则是差不多的,刀鞘的头尾两端都是包铜的,看上去很是漂亮,有种内蕴的奢华。
这些骑兵虽然是坐在马上,却是一个个腰杆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抿着嘴,神‘色’严肃。白添福这边家丁都过去跟他们嘻嘻哈哈的说话招呼,他们却是少有开口的。
白添福也是经过沙场的厮杀汉,如何看不出来,这些家丁绝对都是手底下沾染过不少人命,强悍凶横之辈?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的还要强了一些。虽说这一点让白添福有些难以接受,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也让他心里很是震惊,这董策带着他们去杀了多少人,怎地养出这么一群凶猛的家丁
来?自己这些家丁少说都跟了自己三四年了,多的七八年也有了,可是董策才当上守备多久?
这些家丁能跟着他超过一年?
他的眼睛在这些家丁手中那长长的骑兵长矛上头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这种骑兵长矛足有一丈五尺长,比白添福手下使用的长矛要长出接近一倍去。而直径大约在一寸左右,看样子,使用的乃是上等的小槐木杆儿制成的,外表呈现出一种很有质感的浅栗褐‘色’。
矛杆上面的木纹细腻笔直均匀,代表了矛杆的坚实程度不会很差,作为边关将领,对武器自然熟悉,白添福知道这种木头。不算重,比较硬脆,韧‘性’较差。但是‘性’耐腐、宜劈裂、稳定‘性’好。
而在矛杆的尽头,则是安装着一个足有三尺多长的矛头。
矛头呈现出一种三棱形,前面是足有二尺长的矛头,后面则是一尺长的铁套管。矛头尖锐无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褐‘色’,并未打磨的雪亮,但是惟其如此,更是‘露’出一股子‘阴’冷的杀气。在矛头和铁套管中间的部位,只一个大约直径一寸半的坛子形铜箍,在铜箍的下方,则是向着旁边斜斜的伸出去的类似于宝剑护手的东西。白添福猜测,这理当是为了防止长矛刺进去太深拔不出来的。
矛头的根部和坛子形铜箍上面,不再是浅褐‘色’,而是一种颜‘色’很深重的红褐‘色’,白添福知道这是怎么形成的这是鲜血干涸之后沉淀的颜‘色’。
他看了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这几年来他手底下人的也没怎么打过仗杀过人,但是显然董策手下的家丁绝非如此。
这是典型的破甲矛头。
当然,白添福是绝对不会知道,董策对明朝常见的破甲矛头进行了一定的改造,使得整体形状就像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三棱军刺的加长版和加大版一样。
但是这绝对不妨碍白添福估算出它们的强横威力。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下那些步卒们手里拿的红缨枪,那些红缨枪如果是使用得到,士兵们经过一定时间训练的话,也是能够刺穿一层甲叶,至于棉甲和皮甲更是不在话下。而董策手下这些家丁用的长矛,怕是两层铁甲也挡不住,更何况,还有骑兵巨大的冲击力!
想到此处,白添福不由得也是对董策升起了一丝敬畏。
这个董老弟,不简单呐!这一支家丁队,怕是在这冀北道,也是少见。
白添福沉‘吟’片刻,道:“老弟,你手下那些长矛,可能给我看看?”
“当然。”董策一摆手,便有一个家丁把长矛递上,他矛头指向天,递给了白添福。
长矛入手,白添福便是一挑眉‘毛’,他本来以为这长矛会不轻,毕竟如此的长度,也不算细,但事实上却是比他预料的要轻得多。也就是八斤多一点儿,如此的话,士卒的负担就能减轻不少。他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那矛头,三棱状,每一面都开的有血槽,看着就让人能够想象到给刺中一枪之后会是怎么样一个惨烈的场景。
他双臂一振,抖了抖这长矛,但是矛头并没有怎么甩动,显然这矛杆的柔韧‘性’一般。如此长矛,只适合直刺,其它的枪法都耍不出来。
接下来,自然是要统一指挥,统一话语权,毕竟是联合行动,是对大伙儿都有利的一件事,自然是不能轻忽。
董策笑道:“自然是白兄来,小弟资历浅薄,经验也远不如白兄丰富,这我自己心里是清楚。”
白添福听了这话,心里大是高兴,感觉董策很是知情识趣儿。只是他倒是也不傻,知道现下自己和董策的实力对比是不如人家的,便是担了这个差事,也是根本就指挥不动,反而还不如做的漂亮一些,干脆让给人家便是。
他摆摆手道:“唉,董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来?这次事儿是你先发起,定然知道的也多一些,还是你来说了算比较好。”
两人推辞一番,最终还是定下了董策主导。不过董策也是表现的对白添福非常尊重,并未让他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其实这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正如白添福所想的那样,董策了解的,绝对是比他多得多。
第440章 四三九 进山()
而为了这一次的行动,董策也是很做了一番准备,不但在回来的当日便遣人去大青山左近打探消息,而且还专‘门’找了一些走过那条路的商人询问,现下基本上心里已经有些盘算了。
更别说,他手底下就有不少的家丁,便是从这白麻子马匪里面出来的,耶律斡里和更是曾经身为白麻子马匪的二当家的兼天字第一号红牌打手!早在出发之前,董策就已经把那些马贼出身的家丁及耶律斡里和叫过来细细的问了许久,每个人口中的信息互相汇总,已经是对白麻子马匪的势力,位置,其中权力犬牙参差之处,都是了然于心。
白麻子马匪除非是换了老巢儿,否则他们的底细董策早就已经是一清二楚。
他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便是白麻子马匪是不是还在那座名为虎头山的山中。
他跟白添福耳语几句,两人便是命令家丁和士卒开始吃饭。现下还不到中午,而从这里赶到大青山的话,由于这些步兵的拖累,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还是尽早吃饭比较好,省的到了地头手忙脚‘乱’。
从吃饭上就能看出双方的差距来,董策这边都是低着头就着清水嚼着饼子,饼子是早晨出发的时候军营食堂里现烙出来的,一路放在怀里贴身捂着,现在吃还很热,很松软。他们大口的咬,细细的嚼,一语不发,吃得很快同时又不用担心被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