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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五二二 里子面子()
明朝的鞭炮制造技术,其实已经是非常先进,而且创意多多,丝毫不逊‘色’于后世。像是金庸的神雕侠侣里头,杨过为了给郭襄贺寿,除了请了那许多武林群豪之外,还放了几个大烟‘花’,每个大烟‘花’都在空中能凝结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字体来,良久也不消散。其实这并非是金大师的虚构,至少在明朝,就已经出现了这种可以在空中凝结字体的烟‘花’,京城老店里头就有卖的。不过那是压箱底儿的好东西,价格也是不菲,往少了说,也是五百两银子打底儿!
五百两银子,在这年头儿,可以在临清这样仅次于南北二京的大埠买上一栋两进的宅子外加十来个丫鬟小厮仆人,足够你很是无忧无虑,‘花’天酒地的过上一段日子就为了放这么个烟‘花’就要五百两?
是以平民百姓是买不起的,就算是一般的官员富商也舍不得,只有那些真正的奢靡权贵之家方才会买。
董策这一万响也不便宜,乃是为了今日专‘门’从阳和城采买来的,也足足‘花’了是十两银。
他招呼一声,董勇振便是拿出个火折子来,把鞭炮点燃。
瞬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是轰然响起,一阵阵烟雾也腾了起来,鞭炮炸响,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顿时便增添了许多喜庆的气息。
大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瞧着,脸上尽是笑意,小孩儿们则又是欢快的闹腾开了,围着鞭炮欢呼着‘乱’转。他们家里都这般穷困,竟然是从小都未曾见过鞭炮,这会儿自然是新奇兴奋。
其实想想,也是让人心酸。
这种一万响的鞭炮,按照后世的标准的话,大约一秒钟是能燃放八个,而这个年代还要慢一些,是以等这一万响放完,竟然已经是过去了超过一刻钟的时间了。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烟雾弥漫,空气中是那种刺鼻的火‘药’味道。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大伙儿的情绪。
这会儿霍青桐,苏大成他们也都过来了,现如今大伙儿手底下都是事务繁忙,但这点儿事件还是能‘抽’出来的。再说了,自家搬家若是还不过来,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
紧接着,石进,周伯周仲兄弟,张寒并纪及宋黑郎,王浑耶律斡里和等等,也都过来了,一眼瞧去,整个磐石堡的高层,
都是汇聚于此。大伙儿跟董策见了礼,便是纷纷去祝贺。这是恭贺同僚的乔迁之喜,除非是那等有深仇大恨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不来?
你来了或许别人记不住,但是若你不来,人家定然是把你记在心里了。
说不得心中就得有些芥蒂。
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过来。
这是人情往来,自然是必须的,一来是给人家面子,二来若是什么都不带空手过来,就算人家不说什么,丢人的也是你。反正这等人情,迟早是要走还回来的,而且现如今大伙儿都刚当官,宦囊也丰厚,以后再有什么事儿,道贺的时候拿的就得多了。
石进,周伯周仲,王浑,耶律斡里和这五个人,乃是各自封的银子,他们现如今都是领着董策给开的银饷,每个月数目都是很不少,他们又没什么开销,吃住都是公中的,这些银子便都攒了下来。
尤其是现如今已经开始带兵的这些军官,每日都吃食堂,倒是没什么小灶这一说,毕竟便是普通的新兵吃的也很不错不过他们也有些特权,诸如随时可以去,随时热饭热汤供应。若是不愿意出来,还可以直接着人过来说一声,食堂便有人把饭菜给他送到住处去。
董策给麾下这些官员,无论是军官还是民事官,定的俸禄都是不低,不过这个标准是几个月之前定的,当时磐石堡的摊子铺的还没这么开,这么大,民政军事也没分的这么清楚。以那时候的定的制度在现在实行,未免就有些‘混’‘乱’了。
董策也思量着,是时候要重新‘弄’一套才是。
但是耶律斡里和是个例外,这厮三天两头就跟董策请假去一趟阳和城,董策不用问就知道这厮去作甚。
肯定是逛窑子去了。
他在阳和城本就有老相好,想如今安定下来,手头儿上也有钱了,又怎么可能不去再折腾一番?
不过这等场合,是一定要来的,礼数也是一定要尽的,不单单是原先安乡墩的这几户人家,董策手下的这些官员们,全都分了房子,以后大家伙儿就都是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里能生分了?
没法子,耶律斡里和这厮脸皮也是真厚,竟然开口向董策借钱。董策骂了他一顿,封了二十两银子,自然是不让他还了。
至于张寒和纪这二位,则是带来的书画,人家毕竟是读书人,文雅一些也是理所应当,若是送些黄白之物,反而降低了格调。
董策先是给大伙儿各自发了家中院子‘门’的钥匙,然后又让家丁们帮着帮忙搬家搬东西。
至于各自房‘门’的锁钥匙之类的,董策自然是不会给他们配的,若是提前就给人间‘弄’好了,说不得人家心里还不乐意。
不得不说,董策今日确实是做得很漂亮。
这一番举动,充分的表示了他对你自己手下这些人的重视,不但亲自过来,还封红包,还给放鞭炮庆祝,可说是他们没想到的东西,董策也都想到了。这便让这些跟了他许久的人们心怀感‘激’,你给了别人面子,到时候呀和面子里子都能收回来。
这种小节上,董策向来做的很好。
而且不光是面子,实惠董策也是给了,每一户给封的银子都很不少,这几十辆银钱,也很足够添置许多家什的了。
忙活了一个时辰,大伙儿才算是‘弄’完。
董策着人从食堂叫了饭菜送过来,便就在李贵家中的院子里摆了宴席,大伙儿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饭。
按照惯例,搬去某个地方之后,是要请周围的邻里一起吃顿饭的,只是这儿哪里有旧人?都是新邻居。
大伙儿乐乐呵呵的一起吃了顿,便是算庆祝过了。
王氏等一个‘女’人另外起了一席,不过是在屋里,男‘女’有别,自然是不能一起吃饭的。这一席上还有一些年岁很小的孩子,吃饭都得自家大人伺候着的,王氏夹了一口红烧‘肉’放在自己小儿子的碗里,看着他大口吃的香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红烧‘肉’味道真好,比自己做的好太多了。
只是她的眼神,时不时的却是望外撇,似乎在寻‘摸’什么人一般。
她方才偷听那些帮忙的家丁们说话,这才知道,原来现如今董毅英也住在磐石堡,而且和自己住的宅子离着不过是一二里地的距离而已。这一发现让她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忍不住就往外看,却是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她有些失望,然后便是猛然惊醒,发现了自己竟然出现了这种情绪。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满是羞怒我竟然会想着他?我可是有夫之‘妇’啊!
…………
崇祯八年二月二十六这一日。
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约莫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磐石堡大营第一杀手队营房里头,钱一川就已经睡不着了。
让之前便是睡得模模糊糊的,不怎么踏实,似乎是外头传来了什么动静儿,好似是老鸹远远的叫了一声,放在以前,便是十只老鸹围在屋子外头‘乱’叫他也是根本醒不了的除了那尖锐的哨子声之外,这些新兵现如今基本上已经对其它的声音免疫了。
结果就这么轻的一点儿动静儿,就把钱一川给吵了起来。
他躺在‘床’上,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天‘花’板,这会儿又不是后世那个灯光灿烂,夜间航拍地球都是亮着的时代,外面有气死风灯照着,也还算是明亮,但屋‘门’和窗户都是关的死死的,外面的光只有很细微的一点儿能透进来。
隐隐约约能看得清楚屋顶的轮廓,其它的,都是一片模糊。
放在以前,这个点儿钱一川还在酣睡,得再等半个多时辰,他们才会被尖锐的哨声给惊醒,然后屁滚‘尿’流的爬起来。只是到了那会儿,就算是起来了,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发懵,行动只靠着惯‘性’而已。
运动量过大,睡眠虽然也很充足了,但却是容易造成疲累和睡不醒的这种状态。
不过情况越来越得到了缓解,倒不是说训练量小了训练的方式会改变,但是训练的量,总体却没多大改变只是适应了而已,而且分了各个兵之后,他们都是拿着自己的武器练属于自己的战技,这就比当初只是枯燥的站军姿走正步什么的要有意思的多了。
现在,钱一川却是很清醒,非常的清醒。他感觉似乎自从进了军营之后,自己的思绪便从未这个清楚明白过。但正是这么清醒,让他再也睡不着了。他两眼茫无焦距的往上看着,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都一一在脑海中沥过。
第524章 五二三 发饷的日子()
富足的家庭,越来越重的赋税,越来越少的收成,如狼似虎的差役,当那个家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然后便是带着老婆孩子,连夜逃了,带着家里唯一一点儿粮食。流民的道路不知道尽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只知道跟着流民队伍走,他们去哪儿,自己就跟着去哪儿。一路上所过之处,树皮草根,飞鸟走兽,河中鱼虾,全都被吃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片。
也不知道下半辈子该如何度过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更别说是以后了。
他们所到之处的城池,全都紧闭大‘门’,不准进入,更有甚者,派出兵丁差役,杀戮镇压,将其驱赶。
五岁的儿子没过多久就被饿死了,他想要把孩子给埋了,妻子却是把孩子抱走,一边嘶声裂肺的哭嚎着,一边一步一步的往外挪。没多久,她回来了。手里抱着另外一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大,约莫是五六岁的样子,‘精’瘦‘精’瘦的,看样子也是活活饿死的。
却不是他的儿子。
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易子而食。
其实周围的那些流民,早就已经有人这么干了,甚至就在昨天,还有人领着一个孩子过来问他们换不换,钱一川当场暴怒,差点儿没用石头把那厮给打死。
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这样了。他没有责怪妻子,他知道,这是妻子为了自己好,为了两个人好,若是把孩子埋了,说不得你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给挖出来吃了。这等事儿,可还少么?
他自己忍不下心,只得让妻子去做这种事,已经是很愧疚于心。
两个人都饿极了,根本没怎么伺‘弄’,几乎是略煮了煮,那‘肉’上海带着血丝呢,便是这么大口大口的吞咽咀嚼着。
但是他知道,就在不远处,他那儿子,也被人给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默默的流泪,泪如雨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悲至极处,已然是不能发声。
后来有一支队伍去投了闯王,走的时候,那人见他骨头架子高大,虽说被饿的脱了形,却也瞧得出来是有把子气力的,便来拉拢
他一起。但是他拒绝了,他知道投奔闯王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跟朝廷,跟官家作对啊!
长久以来养成的对官府的畏惧,使得他根本没勇气走上这条路。
不知不觉间,钱一川脸上已经是布满了泪水。
他提起被角儿来,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揉’‘揉’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露’出一丝笑的表情。
“娘的,钱一川你个囊包。哭啥哭,要笑才是。现如今这日子过得多好?你要再哭,对得起谁?”
现在他很庆幸,幸亏当初面对着那个人的劝说没有动心。现如今自己日子过得多好啊?有房子有地,自己当着兵,每日大鱼大‘肉’的吃喝,根本不‘花’自己一文钱,每个月还能领许多粮食回家。
当真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到秋收以后,收了那许多粮食,除了把皇粮国税‘交’上之外,剩下的那些,寻思着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