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一步,就看见太后身边的宁公公垂眸立在一边,欲言又止。
夏侯然在内心里数着水玲珑的步子,一步……居然停了下来?
一撩衣袍,他侧身准备上轿子。
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呆滞的水玲珑,嘴部的线条崩得紧紧的。
内心深处的不满,已经外泄出来,自己还不知道。
似乎是感应到夏侯然的目光,水玲珑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
“景色如此优美,我要留下来赏花再走,你先回去,不必等我。”
谁想等你?
少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了,笑得和村姑一般,丑死了!
夏侯然瘪了瘪嘴巴,立即上了轿子。
60。【60】给战王找点麻烦()
香炉里的香袅袅升起。
水玲珑垂下眸子,等候太后的指示。
“听闻你封了一个御史大夫的官?”
“承蒙圣上厚爱,臣……”
还未等水玲珑表完衷心,太后截断了她的话。
“很好,深得哀家的心意。哀家希望在合适的机会里,你给战王找点麻烦,也让太子的位子坐得不是那么安稳。”
真可谓蚍蜉撼大树,压力山大啊!
水玲珑的脸部血色全无。
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伸出手,端起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滚烫的茶水,烫得她差点尖叫。
用牙齿按住烫红的舌头,一边思索着对策。
太后扫了她一眼,轻笑起来。
“也罢,好久不见了,且让你去见见吧。”
那么久都不让见,突然在这个时候“大发慈悲”,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莫非,大哥受到了什么对待?
水玲珑大惊。
她猛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睁大眼睛,讶异得合不拢嘴。
那个时候,大哥水阡陌和她夜袭皇宫,不小心中了埋伏,被太后所擒。
当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太后又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察觉到他们是来刺杀皇上的,太后反而笑了起来,派人给水玲珑松了绑。
“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挨近皇帝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任何一个带刀侍卫只需一招就可以将你们制服,别白费功夫了。”
水阡陌死死咬住牙齿,满眼都是不甘心的绝望。
“不过,哀家倒是很赏识你们的孤胆和勇气。哀家想给你们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皇家哪有什么好心人?
说什么自我救赎,还不是找着机会给他们挖好陷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跳进去摔死?
水阡陌性子直,根本没有将太后的话深入地想一想。
他硬着脖子,将视线移到一边。
“自古有云,成王败寇,今儿个落到你们手里,任由处置。”
水玲珑也不害怕,只是,她明白,一旦没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古人还曾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民女愿意试一试。”
“好!”
“玲珑,别傻,他们哪有那么好心?”
水玲珑上前一步,按住大哥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凑近他的耳朵。
她轻声说道:“不试一试,就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事情或许还有别的转机,等我回来救你。”
太后满眼都是赞赏,果然没有看错人。
“只要你替哀家办好了事情,你们兄妹俩此次的刺杀,哀家既往不咎。”
水玲珑咬咬牙,眼睁睁地看见大哥被宫人拖入了地牢。
61。【61】你好他才好()
很快就走到地牢了。
幽暗的光线让水玲珑微微眯起眼睛。
刚才回忆的一切,时刻折磨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太后要求的事情全部办好。
昔日风采翩翩的大哥,此刻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地望着墙壁。
身上的粗布牢服又脏又臭,隔得老远都可以问到一股潲水味。
水玲珑的泪珠好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满溢出来。
嘴唇嗫嚅了好半天,怎么都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轻声低喃:“大哥,玲珑来看你了。”
水阡陌毫无反应。
他的轻功非凡,耳朵更是灵敏得很,好像一只黑豹一般机警。
可是此刻,却像一个聋子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大哥,大哥啊——”
“大哥,我是玲珑啊——”
再也顾不上许多,水玲珑扯着嗓子大声嚎叫起来。
她双手抓住铁门,大力地摇晃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宁公公有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阻止她继续摇晃。
“别白费力气了,他听不见,也说不出。”
水玲珑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了不伤害大哥吗?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将他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半个时辰前,也就是你来这里之前,喂了药物,只是暂时的状态而已。”
再也看不下去了,水玲珑松开手,转身往地牢外疾走。
宁公公为了息事宁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大哥不会有事,你好,他才好,出去之后,又和以前一样。”
是啊,她将事情办好了,大哥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做事情,怎么还能够和以前一样冲动鲁莽?
急躁,反而会搞砸一切。
水玲珑深呼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仅有的几锭银子,偷偷地塞给宁公公。
“有劳公公多加照顾着了。”
宁公公也不退却,如数收入囊中。
“一切好说,水大人请放心。”
即将跨出地牢的大门,水玲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内心里默默地说:大哥,等我回来。
水家遭遇大劫难,父母惨死,他们三兄妹侥幸逃脱。
如今,大哥被关押,小妹还昏迷不醒,只有她一切都好。
水家的重担,她使出浑身解数都要挑起来,一直等到大哥接过去。
闭了闭眼睛,视线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太后交给臣的事情,臣一定竭力做好,不辜负太后对臣的期望。”
太后盈盈地笑起来。
风韵犹存的脸上,写满了满意,以及,算计。
水玲珑以为这个合适的机会会等很久,没有想到的是,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好像命中注定一般,逃也逃不脱。
62。【62】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夏侯然径直去了温香阁。
疾步走到绿乔的房里,脱去衣衫。
反转着手,一把扯掉背后伤口上贴着的仿真人皮,却看见鲜血已经开始发乌。
闷热的环境里闷了好久,又被太子大力地捶打,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担心血流太急会透过人皮沾染衣衫,幸好!
绿乔低低地惊呼一声,转身去取金疮药。
此时,房门被门外的人敲响了。
绿乔和夏侯然对望一眼,不觉有点紧张。
定了定神。
绿乔娇滴滴地问道:“谁啊,不知道早就言明不许打扰呢?”
门外的人轻轻咳嗽一声,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绿乔,是我,开一下门。”
洪英娘特意压低了声线,紧张地扯了一下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庞。
太子妃怎么可以出现在这样的场所?
夏侯然紧抿着嘴唇。
穿好了长袍之后,他点点头,示意绿乔开门。
大门被开了一条缝。
洪英娘侧身,勉强地挤进来。
她见绿乔关好了房门,心情稍微放松下来,揭下了自己的斗篷。
一身民妇的打扮,甚至连鞋子都是素面的黑布鞋。
洪英娘转眸,看着对面面部紧绷的男人,知道他隐隐有点怒气了。
可是,她怎么管得住自己?
得知他受伤,就忍不住非要带着恒儿进宫,眼巴巴地看见一群人从正殿出来。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只有她,一眼就看见夏侯然微微踉跄的步伐。
一定是伤口又破了,他在竭力忍住疼痛。
在太医堂转醒过来,甚至顾不上自己被马蜂蛰伤的疼痛,一心就惦记着男人的伤势。
借口找熟识的太医取了上好的药膏,奋不顾身地就来了。
她知道夏侯然在这里敷药,必须用上她取来的药膏,才能好得快一些啊!
亲眼看见赤着上身的他和绿乔共处一室,内心还是忍不住冒着酸水。
压制住内心的翻涌,洪英娘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药膏。
“这是太医堂里取来的药膏,希望对你有益。”
她将药膏递了过去,眼巴巴地望着男人。
绿乔咬了一下嘴唇。
看见夏侯然双手背在背后,立即接话道:“不劳太子妃惦记了,已经上了药膏,不可再擦别的药膏,所以,如此贵重的太医堂的药膏,还是太子妃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这句话说得轻巧。
却好像匕首飞刀,一次又一次插在洪英娘的心脏上。
绿乔说了两次“太子妃”,无不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嫂子和小叔子,简直就是大忌。
更何况,是背着太子,偷偷地摸到温香阁这种带着不正经意味的地方来。
这哪里是太子妃能够做的事情?
63。【63】这个死男人真的在这里()
洪英娘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她凝视着夏侯然,原以为会看见一丝丝感谢或者感动。
没有想到的是,只看见对方眸子里的冷漠和责备,她的水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名禄之于她,简直就是浮云一片而已。
爱慕他,仰视他,支持他,她可以奉献自己的一切。
如果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牺牲自己的爱情去当这个太子妃?
太子和他相比较,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她委身下嫁,只落得一副蒲柳之身,满心满腹都是委屈。
可是,谁又能够理解她的苦楚?
“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马车还在门口等着我,我就先告辞了。”
洪英娘说完,又穿好斗篷,愁眉不展地往外走。
“记住你自己的角色,不可以再到这里来。”
夏侯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并不看向她。
洪英娘站定,听他说完话,原本匆匆的脚步,此时却带着几分凌乱了。
水玲珑有点踉跄地在大街上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温香阁所在的街道上来了。
脚部沉重无比,感觉看着周围都是灰蒙蒙的。
她抬起头,无意中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妇人从温香阁里小跑了出来。
从她站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妇人的脸部。
本来,在这个有点燥热的天气里,穿多一件都被人嫌弃,更何况还穿着厚厚的斗篷。
所以,人就因为好奇会多看一眼。
尽管妇人穿着平民的衣服,水玲珑还是一眼就看出是太子妃了。
怎么会是太子妃?
水玲珑错愕。
她抬起头,看向温香阁的天字号房间的窗户,却对上一双复杂的眸子。
夏侯然这个死男人真的在这里!
一个是东周富贵的太子妃。
一个是不怎么招皇帝待见的四皇子。
怎么可能有什么?
本来她也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看见夏侯然玉立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向马车。
这样的状况,诡异得迫使人不得不让最不好的方面想。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头脑里冒了出来。
还未来得及勾勒成型,就听见楼上的男人吐出了两个字。
“上来。”
总是要应付过去的,现在逃走也不是个办法。
水玲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温香阁。
才敲响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手腕处猛然一重,夏侯然已经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
“你在做什么?”
“在皇宫里,那个蹴鞠是故意打到我的,是不是?”
“你这是在试探本王?”
夏侯然的一双寒眸望了过来。
… … … 题外话 … … …
(宅十三妹)大家来猜一猜,那个蹴鞠是不是故意打到水玲珑的,太子妃在那个时候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到底太子妃和逍遥王又什么渊源?
64。【64】凭什么不能让她试探()
看夏侯然的神态,确定是故意打中她的无疑了。
水玲珑内心翻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的目光从夏侯然俊秀的脸庞上移开,缓缓地落到自己被他死死拽住的手腕上。
再不放手,她的手骨肯定被捏碎了。
凭什么不能让她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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