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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即便没有冥殿,也还有东海门、玄机门等各大门派,炎玦想一手遮天,做他唯我独尊的圣尊,简直是痴心妄想。
照往例,沐子央待在冥殿时,白天都会与东海门的弟子一同/修练。
可那些师兄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捉弄芷儿姐姐,却总是喜欢来捉弄她。
他们最爱在她练功时,站在一旁观看,时不时起哄说,她有哪里做得不对,还需要再加把劲。
沐子央讨厌那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因此她索性躲着人,自己找了片石壁,施展轻功,不断地跳上跳下。
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百次,她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当她扶着岩壁喘气时,忽然间,上方传来一阵低沉温和的说话声。
“又是你自己在练功了。”
沐子央抬头仰望,只见一个青色的身影,逆着灿烂的阳光,昂然站立在峭壁之上。
她开心地大喊,“东方哥哥!”
东方朔谦朝她伸出一只手,“上来我这里。”
沐子央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跳,在握住他的手后,被他轻轻一拉,便稳稳地落到峭壁上。
东方朔谦凝视她片刻,缓缓地说道:“训练体能,跟打坐或修行不同,你最好与人一起修练,才能有互相激励的效果。”
沐子央低头不语,她不想跟东方哥哥告师兄们的状,这样显得她很没有义气。
良久没等到她的回答,东方朔谦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得好好修理那群臭小子。”
沐子央紧张地挥着手,“不关师兄们的事,是我想一个人练功比较清净”
东方朔谦心里明白这是她有意为那些人开脱,所以他只轻描淡写道:“此事与你无关,他们最近的训练,确实不够扎实,才会有多余的体力在练功时嬉闹。”
沐子央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执起她的手按脉,这是变相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她很识相,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发出声音打扰他。
东方朔谦静静地感受指尖传来的脉搏,她的气息略为不顺,想是刚刚在岩壁上跳跃的缘故。
他本是无心,朝她看了一眼,却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竟是如此接近。
东方朔谦甚至能闻到,沐子央发梢传来的香味。
可没想到,她亦偏过头,定定地望着他,那双澄澈的眼楮,在日光的照射下,隐约透着瑰丽的黄光。
少女独有的娇柔姿态,与欲语还休的神情,让东方朔谦的心底,流过一股温热的暖流,他顿时难以自持,颇为尴尬地放开她的手。
沐子央轻声问道:“东方哥哥,怎么了?”
东方朔谦摇头,“没事。”
他暗自为刚刚一瞬间产生的念头,感到心惊不已,更从未料想过,这个从小被他看大的孩子,她的一颦一笑,竟能扰乱他的心智。
可他不敢多想,只当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自己一时间的错觉。
东方朔谦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对她说道:“阿央,你坐下,我替你驱散体内的阴气。”
沐子央转身背对他,盘坐在地,而她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武术服,紧紧地贴合她的背,将她纤细婀娜的身形,毫不保留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东方朔谦呼吸一滞,忽然不知该从何着手。
很久以前,他便得知沐子央过人的容貌,在瀛洲引起不少的麻烦,但他从不以为意,毕竟她还有炎玦这位师父在,没有谁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今日,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个肤浅之人,身上一千多年的修为,彷佛是无用的摆设,不足以使他破虚妄,斩欲念。
怕只怕有许多的事情,其实早已深埋于心,不过是在静待一个突破的时机。
东方朔谦闭起眼楮,“阿央,你的衣服已湿,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沐子央心想,“我怎么可能会着凉,东方哥哥真是爱说笑。”
不过,她确实不喜欢浑身黏腻的感觉,便从善如流地在身上使了清净诀。
沐子央做完后,转头对东方朔谦轻轻地笑了笑。
他望着她精致秀丽的脸庞,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在他心里发了芽,生了根。
许是命中注定,所以才让他在女娲庙前遇见她,还命徐示青,将她从人界,送到自己的身边。
漫长的生命长河,也终于因为她的出现,才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这天以后,沐子央倒像是有了特权,也不用跟着东海门的弟子一起修练了。
东方哥哥总是单独教她,若他刚好没空,便会让她先去紫逐原待着,等他忙完后,再过来找她。
沐子央很难得有这种脱离管束的机会,所以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她便会仰躺在草地上,就着徐徐的微风,睡他一场大觉。
红薯们也很乖,只会在她身边守候着,没敢来吵醒她。
沐子央睡了很久,若不是远处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很可能会一直睡到东方哥哥来为止。
她往声音的来源一看,前方数十尺的山坡,竟有一颗巨大的雪球,往她所在之处滚了过来。
红薯大军不甘示弱,纷纷冲上前与之搏斗。
那颗雪球却如入无人之境,用着凶猛的气势,把红薯们辗压过去,
沐子央立刻御剑,飞于半空中,双手持剑,运气一劈,可竟只让雪球往后退后了一两步。
她也不怕,飞向前,使出太乙剑法,一剑又一剑,快速而绵密地刺在雪球身上。
雪球虽被削出几个窟窿,但它的行动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而减缓,反倒更加疯狂地朝她撞击。
饶是她将长剑挡在身前,暗念护心诀,也被它撞得吐出一口鲜血。
此时,沐子央体内的真气,翻腾太过剧烈,在她身上布下结界的墨青宸,立时知道她有性命之忧。
炎玦与东方朔谦也因她的体内,有属于自己真气的关系,也马上感应到她有了生命危险。
他们三人分别由不同的地方赶了过来,可在赶到之前,沐子央已经连续遭受三次撞击。
她全身的真气逆行,星尘之气更是满溢在周身。
沐子央用尽全力,不让自己从半空摔下来,也不顾及已身受重伤,双手结印,便使出法华门的剑阵来。
“御剑成盾!”她喊完后,一圈银白色的剑影,围绕着她旋转不息。
紧接着,她再喊道:“剑分双流!”
只见无数的银剑,立刻汇分成两股剑光,同时往雪球飞去。
一股在靠近之后,将雪球牢牢地围困住;另一股则以决然之势,刺进它正中央的位置。
在沐子央拚尽全力的最后一击后,巨大的雪球终于败下阵来,蜷缩成拇指般大小,微弱地在地上颤抖。
此时,胜负已定,沐子央却无法体会胜利的滋味,眼前一暗,便从剑上摔落下来。
在她掉到地上前,赶来的东方朔谦,不顾其余二人的眼光,硬是将她接在怀中,运气为她疗伤。
炎玦见状,不由得眯起眼睛,神色倨傲地说道:“沐子央是我法华门弟子,这件事无须你来插手。”
东方朔谦蹙紧眉头,心中极为不悦,想这炎玦在这种时候,还在意气用事,简直叫人火不打一处来。
他抱沐子央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一些,可他越是这样,炎玦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原本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他们的墨青宸,忽地笑了一声,才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两个月,央央归我冥殿管,你们两位可别装作不知情。”
炎玦被东方朔谦明显踰矩的行为,搞到怒火中烧也就罢了,眼下又受到宿敌墨青宸的嘲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声喝斥道:“不说你根本没有能力救人,这两个月,她既是归你管,却在紫逐原,遭此横祸,正好说明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听到这些话,最感到愧疚的不是墨青宸,反而是一直抱着沐子央的东方朔谦。
如果不是他的缘故,她怎么可能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
东方朔谦眼里充满哀伤与不舍,将瘫软的沐子央紧紧地护在怀中。
第32章 血染断袖()
墨青宸一怔,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东方朔谦竟对那孩子动了情。
今日沐子央会荒废修练,独自跑到紫逐原来,想必这也是东方朔谦有意为之的结果。
放眼整个瀛洲,能让东方朔谦美其名带沐子央去练功,又有许多不会把事情泄漏出去的妖灵帮忙把风的,也唯有紫逐原而已。
墨青宸垂下眼眸,倘若他能看出来,那必定也逃不过炎玦的眼睛,无怪乎他会气成那副德性,宁愿与东方朔谦动手,都要将沐子央抢回来。
眼看他们二人对峙的态势越演越烈,墨青宸忽然低笑一声,缓缓地说道:“龙王,将那孩子交给炎玦吧,他总归是她的师父,不会让她有事的。”
只见原本情绪紧绷,不惜与炎玦一战的东方朔谦,在听完墨青宸的话后,彷佛泄了气的皮球,将沐子央还给了她的师父。
他这副难舍难分的模样,让在一旁的炎玦与墨青宸看了都是倍感心惊。
若说在这瀛洲,哪个在上位的尊者,心性最是开阔洒脱,东海龙王谦称第二,还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可如今,他竟会为了沐子央,变成眼前这般颓丧的模样。
简直荒诞到让人无法置信。
炎玦不禁想起千年前,师姐差点为了墨青宸自毁前程的往事,他神色一暗,暗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在沐子央身上。
他疾言厉色道:“龙王自重,往后沐子央自归本门照管,你东华门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语毕,他便托起沐子央,往无量宫飞去。
东方朔谦自知已无法隐瞒,不由得看着他们师徒离去的背影,低头苦笑。
墨青宸冷眼旁观龙王的一举一动,彷佛见到千年前,为无尘神伤的自己。
他并不同情东方朔谦,就像他并不同情过去被舍弃的自己一样。
那个当时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人,如今已轻若尘埃,消失在记忆的洪流之中。
墨青宸不去理会东方朔谦,转身便回到了冥殿。
他吩咐魅姬,将沐子央的东西整理好,送到上层的无量宫。
魅姬知道不该多问,可她实在忍不住,“冥尊,小姐为何要提早回去法华门?”
墨青宸淡淡道:“她受了些伤,需要去那里静养一阵子。”
魅姬大吃一惊,“小姐发生什么事?她如今可还安好?”
墨清宸不响。
魅姬也不敢多问,却在心里想,冥尊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十分在乎小姐,否则岂会将她交到圣尊手中。
既然有他们在,她也不必太担忧小姐的情况了。
待屏退所有鬼怪后,墨青宸静静地看着自己带回的雪怪残尸。
这冰原雪岳特有的妖物,竟会追踪沐子央到瀛洲来。
炎玦与东方朔谦二人,固然不晓得其中的原委,可这只雪怪会出现在这里,正说明妖王转世,并非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妖界纷乱多时,群龙无首,怕只怕有些心术不正的妖物,打得便是杀前任妖王,以立声威的主意。
也因此,饶是这重重防备的瀛洲,都无法阻止它们,不顾死活地闯进来。
墨青宸扬起了唇角,雪怪的尸身忽然燃起黑色的火光,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它便被燃烧殆尽,连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另一边,回到法华门的沐子央,全身真气四散,她一动也不动地瘫倒在蒲团之上。
炎玦未免她的伤势加剧,用了比平常多了两成的真气,硬是将她体内窜流的星尘之力压下,并替她严重的内伤补气归元。
原本无知觉的沐子央,因为疼痛,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向不敢在师父面前喊出声来的她,在半梦半醒间,竟然低声呻/吟起来。
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的沐子央,炎玦心知她虽好强,但今日不同往日,她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
于是他放缓了真气灌进她体内的速度,却没想到沐子央因为抗拒,手往后一伸,欲阻挡他再进一步的治疗。
然而他哪能容许她如此任性,随手一拨,便要持续运气。
沐子央竭力睁开双眼,便看见师父就在她身后,正在为她疗伤。
她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她最危急的时候,果然还是只有师父会赶来救她。
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愫,由她的内心深处,缓缓地冒了上来。
若不是她昏过去,肯定能在第一时间看见师父御剑飞来时的身影,那肯定只能用英姿勃发,或者气宇轩昂这样的字眼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