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桂树熠熠生辉,绽放的花朵在月光精灵的跳跃下散发寒气,一朵一朵静静坠落,无声地跌落在地。
眉睫轻扇,她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目光迎上皎洁的月色。
脑中慢慢浮现苏卿颜俊美无瑕、温润如玉的脸庞。
她跟他自出生起就认识,父辈替他们定了娃娃亲,她性子叛逆,不喜被人摆布,这些年她总是惹祸、糟蹋自己的名声,为的就是让苏家主动退亲。
不想情根早已深种,他的放任成全了她的堕落,沐弦歌的事却让她幡然醒悟。
苏卿颜说她退亲是为了沐弦歌,其实不然,她只是因为沐弦歌看清了一些事情。
他不懂。
她面上没心没肺,可心思却是藏得最深。
女子自古讲究三从四德,她从小无父无母,爷爷宠溺她,也常常为了朝堂政事忽略她,没人教她礼义廉耻。
加上拜了瑶山玉虚真人为师,师兄弟姐妹都是江湖中人,性子豪爽不羁,她也不再遵循闺阁女子的德行礼仪。
她向往自由,可是皇家的枷锁却束缚了她。
苏卿颜宠溺她,可是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其实她要的很简单,就是他的尊重而已。
她不知道苏卿颜为什么一再强调让她远离沐弦歌,可是沐弦歌身上有她欣赏的东西,那些是她向往而不能企及的。
每次沐弦歌出事,苏卿颜都会暗中把她调离京城,不让她干涉沐弦歌的事,她恨透了他的自作主张。
从来不问她的意愿,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决定,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依附他而活。
当沐弦歌在她面前险些丧命,那时她心灰意冷,积聚已久的怨气爆发,也让她看清他的本性。
沐弦歌是她心心念念要维护的人,他却冷眼看着她的朋友遇险,他冷酷无情,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现在他可以宠她,可若是有一天她再也得不到他的垂怜,他是不是也会冷酷地丢弃她?
她不敢去赌,与其将来心碎俱焚,不如快到斩乱麻,现在就斩断情丝,对谁都好。
这些,他都不懂,如果他真有那么在乎她的内心,又怎会感觉不到她的彷徨?
*
日暮降临,阳关小镇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下,柔和的橘色光线浅浅移动,直至最后一道光线消失在天际。
街上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商贩摆摊呼唤,店铺依旧敞开大门迎客,人流涌动。
今日是十五,阳关小镇地小人少,平夜里不设夜街,可是每逢十五必摆起夜摊,百姓也涌上街头买卖货物,久而久之倒成了固定的风俗。
悦来客栈,阳关小镇最豪华的客栈。
牌匾龙飞凤舞地烫上金字招牌,高檐高高垂悬两盏大灯笼,墨色晕染红绸布上,左边是“福来”,右边是“运转”。
悦来客栈面对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背靠富人区的民宅,从楼上望去,尽可将富人家宅邸的景观收入眼底。
此刻,正值夏季,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是大亮,少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傍晚的清凉。
楼上一道窗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接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她凝望着远处的落日,随即眉目低垂,目光又落到宅邸的景观上。
此人正是弦歌。
她一身男装打扮,头上梳了个公子发髻,素带缠裹青丝,容颜俊俏、贵气逼人。
“公主,我们好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弦歌随手关上窗棂,转身就看到面前站了两个俊俏精致的小生。
吟夏别扭地扯着身上的衣服,苦着脸道:“这衣服好生奇怪,公主,我们为什么要换成男装?”
她还是喜欢女装,穿着舒服。
弦歌轻笑,“出去办点事,男装方便。”
“出去?”冰清脸色一变,“外面不安全,公主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办就好,您好好呆在客栈。”
“不。”弦歌摇摇头,径直越过她们,“这事你们办不了,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拉开大门,弦歌顿住,“如果真有人要杀我,就算呆在客栈也避免不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冰清、吟夏面面相觑,从桌上拿起佩剑挂在腰间,跟弦歌出了房门。
目光轻轻落在对面的房门上,弦歌轻咬下唇,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许久,她才徐徐转身,顺着木梯下楼。
第一百六十八章 娘子,那个泼妇想抢我做上门女婿()
客栈生意极好,一楼座无空席,掌柜的在对账盘算,黑色的盘珠在他指尖哗哗流动。
余光瞥见弦歌三人自木梯下来,笑意盈盈地朝她们点点头,又继续埋头理帐。
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弦歌三人早已杳然无踪迹。
掌柜摇头嘀咕,“怪了,没看到这三位公子入住呀,打哪冒出来的?撄”
出了客栈,弦歌凝神望望,然后径直朝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子走去。
琳琅满目的饰品装在盒子里,虽是便宜货,做工却极为精致、栩栩如生。
弦歌随手挑了一只桃花发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两,小贩却一脸为难,“公子,这银子太大了,小人可没有零钱退给您。”
“没关系。”弦歌笑着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告诉我,离这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就好。偿”
“公主在干嘛?”吟夏看眼前交谈甚欢的两人,偷偷扯了扯冰清的衣服。
“问路。”
“不是买东西吗?”
冰清白了她一眼,无语地扭过头去。
从药馆里出来,弦歌手上多了两副药,吟夏好奇地问这是给谁的?
弦歌说是给她的,她肩膀受了伤,喝点药好得快。
吟夏一脸欢喜,冰清却是不信。
若是给吟夏,那公主为何非得自己出来?
她陪吟夏来便好了。
而且她手上是两副药,其中有一副是吟夏的,这点她信,还有另一副,她估计是给琉玥王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昨天她们回来开始,琉玥王就再也没出过马车。
她们马车坏了,骑马跟在马车后面,偶尔听到琉玥王低低的咳嗽声,然后公主脸上就浮起了纠结,眸子里满是心疼。
奇怪的是,公主没跟琉玥王共乘马车,而是跟她一起骑马,琉玥王竟然也默许她。
夜里他们驻扎在林子里,冷风嗖嗖,公主冷得裹了一层又一层,她们劝她去马车上歇息,却被她瞪了一眼。
后来公主靠在树桩上过了一夜,叶落经过身侧,也只是勾唇一笑,一句劝慰的话都没有。
冰清想,这两人又是闹翻了吧。
一直到悦来客栈,琉玥王掀帘下车,冰清偷偷睨了他一眼,发现他嘴唇毫无血色,气息不稳,料定他受了重伤。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公主一眼,带着一身冷厉气息住进了天字二号房。
公主一脸苍白地跟随其后,怔怔地看着琉玥王“嘭”地把门关上,默默站定许久才转身进了天字一号房。
弦歌沉默地往回走,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一堆人围成一圈。
人潮涌动,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上百人,她随随瞟了一眼,却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周围的商贩也停下叫卖声,伸长脖子朝人群里瞧去。
她听到女人的叫喊声,伴随着众人的指责声,还有男人低沉的气恼声,似乎是负心汉什么的。
她无心理会这些俗事,刚想绕过人群离开,眼前突然闪过一团红影。
然后腰间一紧,粗重的喘息声自头顶传来,一股阳刚的男子气息席卷了她的呼吸。
她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气得脸色涨红,恼怒地伸手去推。
奈何她力气太小,抱她的人又力道极大,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似乎想要捏断,她顿时呼吸不畅,心口窒息。
“放开。”她猛地抬头,厉声怒吼,却撞进一双明净无邪的眸子里,似乎海上生明月,宽阔无边,美得令人窒息。
她一瞬恍惚,这觉得这眸子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俊美妖娆的男子嘴角荡开一株摄人心魂的笑,眸子里闪过讽刺。
余光瞥见人群朝他们涌来,带头的赫然是那个剽悍的女人,男子脸色一黑,嘴角的笑凝结住。
手下一动,身子旋转,他绕到弦歌身后,那一只手还紧紧箍住她的腰,嘴中嚷嚷道。
“娘子,救命啊!”
这一声娘子唤出,众人顿在原地,面面相觑,那个领头的剽悍女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继而一双喷火的眼睛恨不得烧死弦歌。
原来这人有娘子了,弦歌心下一松,可想到他有娘子了还来占她便宜,她就气得想打人。
手臂往后撞去,却被身后之人轻而易举攥紧,他突然俯下身子朝她耳边轻吹一口气,委屈道:“娘子,那个泼妇想抢我做上门女婿。”
空气中漂浮诡异的气息,弦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连她以为那个男人的娘子都死死瞪着自己。
再低头看看男人搂着自己的手,在他们眼里这一幕暧昧至极,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威胁她。
他的手锁在她腰间的穴道上,她若是稍有动作,他就会动手将她打晕。
弦歌气得浑身发抖,怪不得所有人都盯着她瞧,原来他口中的娘子竟然是她!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相公?
冰清、吟夏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这个男人动作太快,她们没来得及防备,他就劫持了公主。
等她们拔出剑来,又被他一句娘子吓得手上一抖,剑险些掉落在地。
收到弦歌丢过来的眼神,她们浑身一凛,提剑就朝男子劈去。
男子勾唇一笑,携带弦歌后退,大手一挥,她们的剑就朝人群前苦苦纠缠他的剽悍女人刺去。
同时,他嘴中大喊:“两个丫头,快替爷杀了这个泼妇。”
冰清、吟夏只觉得手不受控制,身子被一道大力往前推,眼看就要刺上那个女人。
看热闹的人纷纷躲开,那女人惊愕地怔在当场,膝盖一疼,双腿突然软绵绵地跪下,这一跪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力道消失,冰清、吟夏撤去长剑,脚步不稳地顿在女人的身后。
好险!
冰清、吟夏额上冒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混蛋。”弦歌怒骂男子,偏头对上他俊美的脸庞,恨不得抓花他脸。
可是手上却是半分动弹不得。
他轻蔑一笑,下巴轻点,朝前方扬眉,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那双眸子依然纯净无波。
弦歌暗自咬牙,世上怎会有人的眼睛如此纯净无邪,可是他浑身却散发邪魅的气息,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又像拥有羽翼的天使,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恍惚间,她被男子带着往前走,他顿在剽悍女人面前。
散开的众人又围了过来。
地上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在看到白色纹靴出现在眼前,她咬唇抬头,那俊美的男子又让她失了心智,眼中露出痴迷的神情。
男子厌恶地皱起眉头,他最讨厌女人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
凭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不错,而且家世不错,似乎是这小镇的首富。
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千不该万不该觊觎他,趁他不注意往他茶里下药,害他差点被霸王硬上弓。
他略施小计逃离,顺便找了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就当是给她的教训。
可是这个女人是猪吗?竟然以为跟她春风一度的男人是他?
一整天对他死缠烂打,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咬牙忍了,反正明早就要离开。
哪想这个疯女人竟在大街上撒泼,拽着他让他负责,他除非脑子有毛病了才会找一顶绿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他没耐心再陪这个女人玩了,所以就算暴露身份也要施展轻功离开。
他冲出人群,一心留意身后的动静,反倒忘记看前面,然后悲催地撞上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柔软的腰肢、女儿身上特有的清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突然计上心头,他顺势抱住她,然后将这女人拖下水。
“公子,你骗我,他分明是男人,怎会是你妻子?”地上的女人伸手颤微微地指向弦歌,不死心地开口。
幽怨的语气,仿佛真被人抛弃了。
弦歌一阵恶寒,抬眸见到冰清、吟夏想提剑冲上来,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男人身手了得,她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她们重伤未愈,她不想她们再出事。
且静观其变,她倒要看看这个臭男人想干嘛。
她们的互动落在男子眼里,他眸光微闪,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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