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霎,似有什么在心里绽放,一股电流袭遍全身,她有些口干舌燥,脸像烧了一般滚烫。
偏生他似无所觉,依旧眉眼淡淡,在那一汪清泉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满心欢喜,他却波澜不惊。
“烛火没灭,我去灭。”她翻身而起。
手上一重,他握住了她的手,“不用。”
弦歌诧异,这是要亮着烛火睡吗?
却见他大手一挥,一道风力朝烛火而去,然后满室陷入黑暗。
原来如此,他的功力这般强。
心下涩然,他微微使力,她倒了下去,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弦歌惊愕,她就是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才往里挪的,没想到借口去灭火,却被他钻了空子。
他的怀抱很温暖,在这凉意十足的夜晚,于她是最好的取暖工具。
可她不舒服,从没被人抱着睡过,连动都不敢动。
他一手搁在她腰上,一手垫在她头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人,却能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颈项处。
身子僵硬得厉害,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修离墨,你不觉得。。。。。。这样睡很不舒服吗?”
“本王觉得很好。”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股邪魅的诱惑力。
弦歌身子一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咬牙道:“我说的是。。。。。。睡姿,睡姿不正确的话,睡眠质量会很差。。。。。。”
她不想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这样她根本没法睡呀。
心里暗暗叫苦,却又听得他道:“换了姿势,本王睡不着。”
不带这样的,那你以前怎么睡的?
揉着那个女人睡?
弦歌快要哭出来了,偏生他的话不痛不痒,就是和她绕圈子,将话题岔开。
“那你睡吧。”
弦歌赌气道。
大不了她不睡了。
这人就是大男子主义,永远不懂得在乎别人的感受。
用药散去她的记忆,让她误解他和夙玉棠发生了关系,这些她都能忍。
唯一让她痛心、死心的却是他的利用。
弦歌想起了前世今生,想着和他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们似乎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认识也不过半年多,她便死心塌地爱上他。
夏弄影说他并非她的两人,这一点她也很清楚,可是爱若真能说放就放,那便是爱得不深。
她就是这么死心眼的人,不爱则已,若是真正将一个人放入心底,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人生无常,说不定她哪天就回去了,而他亦有自己的心上人,这样也挺好的。
所有的痛,让她一人承担。
她带着对他的爱,一辈子在另一个世界里怀念他,回忆曾经的痛和乐,直至离开世上的那一天,再无人知晓她曾经爱过,刻骨铭心地爱过。
利用也罢,欺骗也好,肯施舍她一点温暖,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孤单,那她便不再强求。
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多贮存两人的回忆,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回去,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沐弦歌,你到底睡不睡?”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冷硬得让人心颤。
又是这样,他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吗?
她睡不睡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好么?
“我睡不着。。。。。。。”她委屈道,眼睛突然一亮,“你要是能松开我,我立马就睡着。”
他的手一僵,然后重重捏住她的腰,弦歌疼得身子一缩,他冷声道:“那你今夜就别睡了。”
弦歌傻眼,这什么人?
到底是谁让她留下来的?
她脑子抽了才会听他的话上他的床。
四下寂静,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他的金面具泛着微光。
心下一痛,这人防备心极重,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容颜么?
连睡觉都不摘下。
弦歌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她在所以不摘,还是他夜里睡觉都不摘。
耳边传来沉稳的呼吸,他这般疲惫,一定睡着了。
心里微微一动,想了想,她将手轻轻搁在面具上。
“别犯了本王的禁忌!”
他突然出声,她吓得手一抖,手腕已叫他握住。
他竟然没睡着?
她撇了撇嘴,又怕他生气,于是嚅嗫道:“这么黑,我又看不见,我只是想让你摘下面具,睡觉还戴着,不累么?”
第二百零八章 宫里的龌龊()
天辰十一年秋,西陵皇陵修缮告了一段落,天辰皇帝以孝道为名,将皇宫派出去的一千禁军留在皇陵,世代守护皇陵。
禁军统领李君澜一并留下,京都三万禁军交由抚军中郎将卫长翎统管,官拜三品。
秋末,悬月公主回朝,同行的还有被皇帝处罚派到西陵监军的琉玥王撄。
这股势力回朝,安宁了四月有余的朝堂隐隐透露不安,一场争权夺利、腥风血雨挟裹着秋末的余韵悄无声息到来。
初阳缓缓上升,迷茫的雾气氤氲散开,凌寒的冷意裹着冷风侵入京都。
城门大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守门士兵跪了一地,长矛搁在身侧,隐隐泛着锐利的光芒。
进入城街后,两辆马车分道扬镳,一辆往皇宫方向驶去,一辆消失在西街拐角。
熟悉的楼阁玉宇、长廊草木,金碧辉煌的宫殿,流光溢彩的雕龙画凤,到处透露威严庄重的肃穆氛围。
宫娥、太监行走匆匆,禁军一波接一波巡视,三步一岗,十步一门偿。
弦歌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到这地方,没想到时隔半年,她又回来了,一切恍惚做梦一般。
竹霜殿的摆设依旧没变,干净利落,看来她离开的这半年,这些婢女没有偷懒,将她的居所打扫得纤尘不染。
据闻这竹霜殿是当年先帝赐予宠妃肖妃的殿阁,豪华奢侈,冬暖夏凉,比起太后的慈宁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宫的殿阁中,除去皇帝的御龙殿,便是她这竹霜殿最宽敞、最奢华。
当年肖妃逝去,先帝为弥补她幼年丧母之痛,特意将这竹霜殿赐予她。
一个月的行程,弦歌累得脱了一层皮,回到竹霜殿,倒头就睡。
冰清怜惜她,名人下去准备膳食、沐浴水,想着等她醒来就可以用。
不曾想她这一觉竟睡到了夕阳落幕,她们又不敢叫醒她。
醒来后,弦歌舒舒服服地沐浴,而后用了些膳食。
从浴房出来,总管太监无桑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见到她就迎了上来。
对于这人,弦歌还是颇为尊敬的,且不论他为人正直,上次她在鸿心殿被皇帝险些掐死,也是他在一旁求情。
他虽是皇帝的心腹,可从没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辱过他。
冲着这一点,弦歌也笑脸相迎。
“公公有何事?”无桑躬身行礼,弦歌上前虚扶。
心里却纳闷,她今晨刚回宫,没惹着皇帝吧。
无桑见她脸色颇为郁闷,不由地笑出声,“公主莫怕,您此次主动去皇陵守陵,皇上甚是欣慰。今夜特意在华清宫宴请百官,恭贺公主回朝,另抚慰琉玥王监军之苦。”
听到前半句话,弦歌心里一松,再听到今夜有宴席,似乎还打着她的名堂,一颗心有悬了起来。
她不爱凑热闹,又生恐惹出事端,于是推辞道:“公公有所不知,弦歌舟车劳顿一个月,加上在西陵水土不服,身子是越发慵懒殆倦了。”
说着自顾自转了一圈,委屈道:“瞧瞧,人都瘦了一圈了。”
弦歌这话倒不假,她身子原就虚弱,以前的衣服再穿在身上,将宽了一大圈,瞧着甚是骇人。
无桑为难,眸中隐隐露出心疼,这公主他也是瞧着长大的,先帝在时,对着公主颇为宠爱。
就连后来肖妃被赐死,先帝依然放不下公主。
“公公,不是弦歌推脱,而是这副尊容委实不宜见人,唯恐辱没皇家声誉。这宫宴上,还有琉玥王不是?有他在,谁还能注意到我这公主有没有出席呢?”
“您便好心,替弦歌说几句好话,让皇上消了心思,弦歌感激不尽。”
弦歌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任无桑这些年见惯了牛鬼神蛇,还是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脑袋懵懵地走出竹霜殿,身边的小太监连连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懊恼地回身瞧着“竹霜殿”三个金光粼粼的大字,不懂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公主,还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得,算他倒霉。
皇帝这怒火,该他受。
公主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今夜这宴席本就为琉玥王而设,将她请上,不过是顾忌皇家脸面。
皇帝倒也没真想让她出席,无桑顶着风险将弦歌的话悉数回禀了皇帝,没有想象中的怒火,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句:甚好。
无桑又懵了,这两人的心思,他倒是越发不懂了。
天色渐渐暗淡,宫里掌了灯。
白日睡了一天,夜里弦歌没了睡意,得知皇后怀有身孕,太医说她身子虚弱,不宜走动,是以今夜的宴席,皇帝特批让她不必参加。
弦歌想了想,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栖凤殿瞧一瞧。
太后那里不欢迎她,她自不会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般想着,就让冰清备了些礼品。
她没有让人准备吃食之类的,要知道皇宫这地方,哪个妃嫔一旦怀上龙嗣,就有上百双眼睛盯着。
她可不想成为替罪羔羊,让人借她的手除去皇后肚里的种。
宫斗剧里,妃嫔流产,问题都出在食物上,她没那么傻。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染上这事,可是皇后于她有情,如今她娘家又没落了,她又怎能束手旁观?
吟夏这丫头性子狂野,说话口无遮拦,弦歌生恐她冲撞皇后,便令她留守竹霜殿,她带着冰清一同前往栖凤殿。
这栖凤殿,她只去过一回,便是那次,她央了皇后替她留住沐清漪,于是有了后来沐清漪进宫教导秀女皇家礼仪之事。
说起沐清漪,她倒是好久没见她了,也不知这丫头有没有怨她。
她离宫前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沐清漪不与她同行,那便少了很多危险。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去西陵找她,那她就没法顾及了。
她都从西陵回来了,沐清漪都没去找她,这点她倒是觉得很奇怪。
今夜无月,到处黑蒙蒙,只余长廊上的灯盏照明。
两人行至一处隐秘的假山后,这地黑得很,冰清手上拿着一盏宫灯,隐隐照见前方的路。
这时冰清突然想起忘了拿弦歌从西陵带回来的小玩意,出门前,弦歌叮嘱她,这小玩意要拿上,她要送给皇后。
所幸她们出门不远,于是弦歌让她回去拿上,她便在这等。
此地静谧无声,偶有禁军从前面巡视走过。
她穿了公主的衣袍,手上拿了一盏宫灯,禁军远远对她行礼。
秋天的夜晚微凉,可惜无月,若是清冷的月亮洒满光辉,这皇宫定好看极了。
这般想着,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索性吹灭了灯盏,隐身在假山后。
背后贴着凉凉的石头,仰头瞧着黑漆漆的夜空,她享受般地闭上眼睛。
前世,她便爱这样静谧无声的夜晚,身处在黑暗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再无俗世纷扰。
突然微弱的交谈声在黑暗中响起,亦是在假山堆里。
弦歌一凝,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宫里那些龌龊的事都在黑夜里的角落进行,悄无声息,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隔墙有耳。
她不想探听别人的秘密,就像修离墨曾经说的,在皇宫里,知道越多的人,活得越短。
可是,她此刻若发出声音,或是贸然现身,说不定对方会杀人灭口。
“记住,一定要看准了,把这药放到那人的杯盏里。他素来小心谨慎,你且小心些。”一道女声响起,语气颇为严肃,刻意压低了的声线粗哑微颤,“此事若办好了,娘娘重重有赏,你一家老小也可一世无忧。”
弦歌一怔,这人明显在威胁,若另一人真的替她办事,那一家子怕是要遭遇灭口了。
心下恶寒,有些厌恶这肮脏的皇宫。
“姑姑放心,奴才定竭尽全力,若是事情败露,决不连累娘娘。”这是太监的声音,阴柔尖锐,他连连表忠心。
又在算计谁?
这些后宫的女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弦歌鄙夷,又听得那女人道:“放心,此事是皇上属意。太后是皇上最敬爱的人,若没有皇上的同意,娘娘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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