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上好药之后,她也彻底清醒了,脑中却袭来一波一波的痛。
头有点眩晕,顺势趴在床头,静静地端详他的眉眼。
刚毅的下颌,坚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浓眉,卷长的睫毛,无不透露出强烈的诱惑力。
弦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自己什么时候成色女了?
这时男人薄唇蠕动,低低的呼唤响起,似是在说什么话。
弦歌疑惑地靠近,嘴角的笑意倏地凝结,她蓦地怔住。
眸中极快闪过讽刺,继而自嘲一笑。
她在痴心妄想什么?
真以为这男人碰了她,她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她怎么忘了?
他们之间还横了一个女人,那个让他即使陷入昏迷,也心心念念的女人。
他口中焦急喊的却是“啊禅”,那个让她在梦中也会吓醒的名字。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诡异的脉象()
“公主?”
阴昭诧异地看着突然打开门的女子。
天尚未大亮,殿外走廊上灯盏燃了一夜,将丝丝凝结了霜露的光线投射在地上,混合着透白的天际。
弦歌虚弱地倚在门板上,她似是没想到殿外有人,惊讶一瞬,意识到自己身上裹着修离墨宽大的衣袍。
冷风袭来,她抖了一下,双手将衣袍揽紧偿。
昨夜她的衣裙被他撕碎,她便只能穿了他放在隔间的衣物。
想来这人也常来此处,里间应有尽有撄。
“圣音!”
弦歌瞧了阴昭一眼,朝空中大喊一声。
她尾音刚落,一袭红衣的圣音翩然落地,朝她恭敬道:“公主。”
阴昭愣愣地瞧着这一幕,疑惑道:“你怎知圣音在?”
圣音这人武功高强,修为远在他之上,连他都没能察觉到圣音的气息,她又怎么知道?
弦歌没理会他,淡淡扫向圣音。
还在西陵时,夏弄影就跟她说,修离墨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所以为了躲过修离墨的眼线,在离开西陵去仙岛的那一个月,夏弄影找人易容成她的样子。
她猜测是圣音,毕竟她每次有难,都是圣音出现。
她其实也不敢肯定圣音会=在周围,凭着感觉,她试探一番。
“帮我去找一套衣服来。”弦歌皱眉道,身子越发疲倦,她怕自己撑不下去,靠在门板上。
“是。”圣音眉眼未抬,转身便走。
阴昭见她不理自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脸色苍白,眼袋青紫,疲倦地闭眼。
阴昭怕她出事,刚想替她探脉,却被她灵巧地侧开手臂。
“别碰我!”
弦歌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血丝耍跽驯凰庖簧骱染。纸┰诎肟铡�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给他们守了一夜,他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被他们这般刺激,他煎熬了一夜。
结果人家还不给好脸色。
“公主,你脸色不好,我帮你看看。”
阴昭垂下手,尽量让自己面部表情柔和,语气也颇为轻柔。
这女人要是在他面前倒下了,修离墨醒来还不得削了他?
“不用了!”弦歌冷声道,目光逡巡在他脸上,突然问道:“你在这多久了?”
阴昭想着讨好她,话没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一夜啊,昨夜把你送来就没离开过。”
“这么说你都听见了?”弦歌阴恻恻道。
阴昭察觉不对劲,赶紧住嘴。
得,说多都是错。
不多时圣音就拿了一套衣服回来,弦歌伸手接过,转身回内殿。
走路双腿打颤,每一步都像忍受酷刑,阴昭瞧着她孱弱的身子,禁不住担忧起来。
“嘭”地一声,圣音将门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素知圣音不喜自己,撇了撇嘴,走到一旁。
弦歌换好衣服就要离开,阴昭哪里肯,若是让修离墨知道他趁着他没醒,就把人放了,那悲惨的就是他了。
“让开!”弦歌疲倦地靠在圣音身上,圣音冷声呵斥阴昭。
“圣音,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阴昭气呼呼地瞪着圣音,“你主子在里边躺着,你擅自做主把他的女人带走,小心他揍你。”
弦歌皱了皱眉,却听得圣音冷声道:“主子说过,见公主如见主子,公主的话,我不能不听。”
阴昭气噎,干瞪着眼,奈何他打架打不过人家,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消失在眼前。
弦歌走后不久,修离墨就醒了过来。
明亮的内殿水汽萦绕,殿外已透白。
他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凝眉扫视一圈,空空如也,殿内只有他一人,连呼吸都这般清晰。
她人呢?
修离墨突然慌了,生恐自己昨夜伤了她,猛地起身,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
他低头一看,见伤口已经重新换了纱布,眉头却越发凝重。
经此一遭,他都昏死了过去,何况她这么瘦弱的身躯,又怎么挨过来的?
掀开被子,他赤脚踩在地上,却蓦然察觉不对劲。
他的面具随着他起身,掉落在地。
凤眸一紧,一抹痛色疾速掠过。
弯腰捡起,五指越收越紧,他脑中闪现可怕的念头。
她终究看见了。
看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阴昭熬好药,端到殿外,刚想推门而入,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修离墨阴骛着眸子,头发披散在胸前,更让阴昭震惊的是,这男人竟然衣衫凌乱,赤足而立。
这人就不懂得整理好仪容再出来么?
“她人呢?”修离墨突然伸手拽住阴昭的衣襟,一手拂去了他手上的药碗。
“哐啷”一声闷响,青瓷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落在地,沾上了男人赤着的双足。
“谁。。。。。。谁呀?”
阴昭说话结结巴巴,瞧着男人怒火中烧的样子,他选择装傻充楞。
“别让本王再说一遍。”修离墨咬牙切齿,阴昭最怕他这幅样子,没骨气地低头。
“走了,回。。。。。。回皇宫了。。。。。。”
走了?
猜测得到证实,修离墨身子重重一震,眸色复杂地松开手,阴昭立刻退后两步,防止他再发疯。
“你就让她这般回去?”修离墨淡淡看着他,却让他心惊胆颤,他这种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色彩。
“我拦不住啊!”阴昭苦着脸,心里却把圣音骂了千百遍,丢下烂摊子给他收拾。
见他身子一晃,阴昭立即道:“不过你放心,她还好,不会出事的。”
修离墨也没理他,转身就朝里走,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白衣,白玉石地板上也染了一摊血,他挺拔的身子随之佝偻。
阴昭脸色大变,连忙跑上前扶住他。
“怎么会这样?”
阴昭一把探上他的脉搏,脸色愈发凝重。
脉象平和?
怎么会这样?
人都吐血了,这脉象怎会如此平和?
平和得诡异。
修离墨缓缓闭上眼睛,胸口那团热流又在汹涌地流窜,似乎他每次一生气,那种烦躁的感觉就随着而来,伴随着吐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细细想来,是西陵那次。
沐弦歌逃跑未竟,他恼羞成怒,突然口吐鲜血。
“啊墨,你昨天回来跟我说过,你在西陵也吐过血,对么?”阴昭严肃了神色,这种事情非同小可,他岂能再吊儿郎当。
“嗯。”修离墨点点头,问道:“还是没瞧出端倪么?”
瞧他的神色,修离墨就知道,这事或许没他想得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阴昭却听出了一丝虚弱,手一抖,阴昭摇摇头,“很诡异,我昨天探不出病因,以为是你已经痊愈了,或者是吐血时才能探出一二,可是现在你明明口吐鲜血,脉象却平稳无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气氛一时凝结,修离墨抬袖拂去嘴角的血丝,大步朝里走去。
“把左战给本王找来。”扔下一句话,阴昭愣住,这不是看病呢吗?
怎么话锋转得这么快?
他素知他的性子,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皱眉,何况还是小小的吐血。
第二百二十章 纸上的蝴蝶()
“主子!”
左战朝修离墨躬身行礼,而后立于一旁,静静等待修离墨吩咐。
他也是今早才知道昨夜在栖梧轩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主子。
那个女人被赶出府,而那个男人竟是暗卫。
他一直守在栖梧轩外,尽然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脱身偿。
如今瞧他似乎无异样,左战松了一口气。
修离墨刚换了一身衣裳,背对左战负手立在院中,徐徐的冷风掀起他的衣袍,飘然洒脱撄。
听见左战的声音,他身形微动,许久,落叶飘扬,天际泛起了一丝金光,他才徐徐转身。
凤眸淡淡落在左战身上,左战立即低头,男人淡淡的声音夹杂着凉凉的秋意,“你跟本王多久了?”
“回禀主子,十三年有余。”这个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是很久了。”男人眸光浅浅,左战抬头一看,便撞进男人凉薄的眸子里,心下却是一惊。
主子鲜少会拿这种眼神看他,心知自己错了,他低头闷声不语。
男人突然转冷语气,“久到你忘了自己的本分,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左战,本王以为你是识相之人,上次在西陵饶过你一回,这次,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虽是疑问,但左战知男人已定了主意,连忙跪下,“主子,事出有因,属下并非有意违抗您的命令。”
那时他虽然也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可最多还是为主子着想。
“事出有因?”男人把玩舌尖的话,眸子冷然睥睨跪在地上的左战,“你跟了本王十几年,本王以为你懂得本王的命令大于一切。从你跟本王那天起,本王便说过,只要是本王的命令,哪怕是让你杀了本王,你也不能心慈手软。”
“主子。。。。。。”左战一凛,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多了复杂的神色。
昨夜主子踉跄狼狈地回到栖梧轩,让他去寻阴昭来。
彼时阴昭外出办事,他深知这合欢散拖不得,便去了后院找来一个女人,没想这男人这般抗拒,竟是宁死也不碰。
“昨夜本王让你去寻阴昭,你却给本王弄来一个女人!”修离墨眉心一凝,大手一挥,一道强劲的掌风朝左战袭去。
战避无可避,生生受了一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依然岿然不动,脸色却白了几分。
“既然你爱擅自做主,那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再听从本王的命令。王府养不起你这尊大佛,即日起,你去修夜吧。”
修离墨此话一出,左战脸色突变,主子这是要将他赶走?
“主子,属下知错,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左战抬袖抹去嘴角的血丝,朝男人重重磕头。
或许他真的错了,触碰到了男人的底线。
“滚!”
“主子。。。。。。”左战还想说什么,却兀地被男人打断,“你若是不爱去修夜,那你也不必再跟着本王了。”
左战一凛,朝男人深深看了一眼,狼狈地起身离去。
弦歌回到竹霜殿,天边已经升起了一道橘黄色的光线。
冰清、吟夏焦急等待了一夜,一夜未眠,看到弦歌平安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冰清昨夜目睹宫宴上的一切,弦歌被掳走后,她曾偷偷潜入琉玥王府,可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很快便被发现。
叶落知她是弦歌的婢女,让她且回竹霜殿候着,他说公主不会有事。
她是宫女,偷偷出宫是大罪,无奈之下回宫等候消息。
弦歌疲倦地躺在床上,虽然很想入睡,可昨夜身上留了那人的痕迹,那股熟悉的味道折磨她的神经。
冰清偷偷打量她的神色,目光突然顿在她的颈上。
衣襟微微敞开,那青紫交错的吻痕让冰清浑身一颤。
她不是无知少女,懂得那意味什么。
这时弦歌猛地睁开眼睛,让她去浴房准备浴水。
这次洗浴,弦歌泡了很久,热水换了一趟又一趟,她慵懒地靠在浴桶上,双目紧闭,浅浅的呼吸糅杂在流动的空气中。
热水褪去她一身的清冷和萧瑟,待冰清催促,她才幽幽睁开眼睛。
带着一身清爽,她躺在床上,被子覆在身上,她陷入了梦中。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夕阳落下,余晖洒在竹霜殿高高翘起的屋檐上。
金色的瓦片熠熠生辉,折射出道道光线。
“冰清,你来看看。”
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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