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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也是!”
这一瞬间,原本还存有半分疑虑的夏侯容止完全放下心来,不禁对颜绯雪的‘足智多谋’暗暗佩服。让他调查荷塘正是雪儿出的主意。在他手持圣旨欲出宫之时,隐月悄悄传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荷塘两个字。他知道在入宫以前,柳丞相过寿之时绯雪曾跟随柳氏前来与他拜寿。想就是那时候发现了柳府荷塘的异样之处。
此时,柳敏脸上已是一副灰败之色。完了,全完了。这下证据确凿,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柳睿还算淡定,然则轻挑的眉峰仍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第462章 父污亲子()
锦衣卫的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已将在荷塘水底发现的二十几个木箱抬上了岸。
木箱均上了锁,夜影一个眼色示意下去,只见几个锦衣卫纷纷手起刀落,精准地将锁打落在地,而依次打开的木箱中则露出了令人瞠目的金银珠宝。饶是见多了世面的锦衣卫,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二十几个足有一米宽长的木箱之中,俱是装满的珠宝金银,简直要晃瞎人的眼睛。
柳睿心念一转,忽然大步走到柳敏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狠狠甩了下去。
“孽障!你居然犯下这等大罪,让为父好生痛心!”
柳敏捂着被打痛的脸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似乎还不太明白父亲何以要这般对自己。
“事已至此,为父也保不住你,你进了刑部好生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至于你的家眷,为父会好生照看,你且安心去吧。”
如果说先前柳敏对父亲的突变还是一头雾水,此刻听父亲这一番话,倒是什么都明白了。父亲这是要舍弃他,以保住柳家荣华……或许是担心自己会将他也供出来,父亲甚至不惜用‘威胁’的手段。好生‘照看’他的家眷,言下之意,若他胆敢‘胡言’,他的妻妾儿女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父亲啊父亲,四十年的父子情分,到头来居然也比不过权势富贵。呵……呵呵呵呵呵……
惨笑声不绝于耳,夜影蹙了蹙眉,忽然有些同情起柳敏来。相比他,自己虽出身普通,却是父子和睦、兄友弟恭。而柳敏,固然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荣华,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在夏侯容止的点头授意下,夜影一个手势,立即有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地将柳敏架住往柳府外走去。
柳睿这时候还不忘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踉跄着一路跟随,老泪纵横的模样令见者心酸。
而此时,丞相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轿之中,绯雪好整以暇地坐着,手中端着一盏刚烹好的茶,看上去十足的悠然惬意。
这等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小姐,出来了!”
马车外传来隐月的‘提醒’声。绯雪慢条斯理地放下盏茶,掀帘欲下马车。
“小姐,不若就在车轿里看吧。”
隐月眉峰轻蹙,眼角眉梢浮着一层淡淡的隐忧。柳氏遭祸,小姐却‘明目张胆’地来看热闹,怕只怕会激怒柳睿,让他做出什么报复性的举动,岂非得不偿失?
“车里太闷,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绯雪不以为然,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清澈莹亮的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丞相府大门。先有柳敏一副颓败之姿地被押着走了出来,随后是一众锦衣卫,再往后则是柳睿,包括丞相府一众人。一妇人哭得十分凄惨,正是柳敏的正妻,柳府大奶奶纪氏。花白鬓发的柳睿则不住地摇头叹气,面露憔悴痛心之色,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在这混乱囫囵中,柳睿敏锐地察觉隐隐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遂凭着感觉看过去。这一看,刚好与绯雪一双含笑的眼对上。他先是一怔,随即苍老的双眸之间立时迸射出狠戻的幽光,杀意立现。而绯雪,犹不知死活地冲他点头示意,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消失过……
一直默默观察绯雪的隐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小姐是想故意激怒柳睿。只是,为什么呢?
第463章 等人()
柳家发生异变,正以光一般的速度传遍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百姓们闻之只当成津津乐道的茶余笑料。然则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样的消息却犹如惊天巨变。
“你说我大舅舅如何了?”
霍地站起,杯盏从手里滑落,歪斜着掉在桌上,茶水倾洒。然颜云歌却根本顾不上这些,美眸微瞠地看着自己的心腹丫鬟翠环,消息正是她打探来的。
“奴、奴婢也只是听说……宫里人都在传,说柳家大爷以公谋私、贪赃枉法,已被下了大狱。锦衣卫还在柳府搜出了许多的金银,罪证确凿,大爷这次估计是……”
忌惮于颜云歌,翠环没敢将话说得太过直白,不过相信以二小姐的聪慧,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颜云歌颓丧地坐回椅子上,脸色骤然惨白。见状,翠环忙出声安抚:“二小姐,您先别急,不是还有丞相大人吗?他必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爷出事,估计这会儿正四处奔走谋寻解决之道呢。”
“你懂什么?”颜云歌厉声斥道,“柳家之所以百年来屹立不倒,一则是因一点点积拢起来的权势,二来则是从我曾外祖父那一辈开始就广罗人脉,以至成就了今日的辉煌。你也不想想,以柳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朝中有谁胆敢与其抗衡。只怕就连权势滔天的定王,想动柳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近来,柳家却接连遭祸。先是二舅舅,现在就连大舅舅也出了事……这是否意味着柳家正在一点点的衰颓?那她怎么办?她本还仰仗着外祖家的威势,汲汲争取为自己谋个好的‘前程’。现下柳家遭祸,别说仰仗,只怕她还会受其连累……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权势富贵就这么烟消云散。看来她不能再犹豫下去了,需得尽快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翠环,你附耳过来。”
接着,她在翠环附过来的耳旁低喃了几句,只见翠环听罢即刻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怔怔问道:“二小姐要那东西做什么?”
颜云歌却是眸色一厉,“让你做你就做,罗嗦什么?”
翠环讨了个没趣,不敢再问下去,忙不迭冲她福了一福,就转身去给她办事了。
仅一室相隔,不同于暂住偏阁的颜云歌忧心如焚,主阁内的颜绯雪则手持利剪,正在为花房奴才刚送来的一盆狐尾百合修剪。看上去,倒是惬意得很。
“小姐,这狐尾百合真是好看。”
元香在一旁赞叹着。她是不会说谎话的,也从不会阿谀奉承,嘴里说‘好看’心里便一定是这样想的。
“你喜欢?那就端你屋去好了。”绯雪大方将盆景赏赐给她。
“真的?小姐可不许反悔。”生怕绯雪会突然改变主意,元香抱过那一盆刚刚修剪过的狐尾百合就蹬蹬瞪地跑了出去。
绯雪看着她急匆匆却难掩兴奋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一盆花而已,看把她高兴的。
门开了关,关了又开。去了元香,却随即走来隐月。隐月近来很是忙碌,皇上皇后包括太子那里都得派人盯着,勘查异样。有了她从中调协,倒省去了绯雪许多要操心的工夫。
“小姐料事如神,柳睿果然坐不住了。”话里隐隐透着对绯雪的钦佩。
“是吗?”绯雪淡笑应着,并不多言,而是等着隐月接下来的详细禀报。
“我遵从小姐的吩咐,一直在不常有人进出的北城门处盯着,结果发现作太监装扮的柳睿偷偷从北城门潜入。为掩人耳目,他直接去了先皇后的宫寝,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不是应该,他就是在等人。”
第464章 谋逆()
绯雪莞尔一笑。装扮成太监?也真是委屈了堂堂的宰相大人。柳睿为人谨慎,行事滴水不漏,在这风口浪尖上,自是不能被人发现他进宫来谋事,以免徒生事端。这一点,从他选择先皇后的宫寝作为与相约之人的见面地点就可充分看出。
“小姐,我们现下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她懒洋洋地说道。鱼儿已经快要咬住鱼饵了,这时候若是心急地把鱼竿抽出,跑了鱼儿不说,还会打草惊蛇,让鱼儿谨慎起来。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才行。
“把你方才向我报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诉给六皇子。夫妻一场,就当我送他的‘礼物’。”
“是!”
入夜后,忙碌了一整日的宫廷逐渐地寂静下来。尊贵的主子人都已纷纷歇下,宫人们也各回各的下人房,仅留下值夜的宫人,或蹲或坐在廊前,困乏得频打哈欠。
夜色中,两个用披风帷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匆匆步行,担心有人窥探,不时地左右环顾,却是十分谨慎。
来到了故先皇后宫外,其中一人方才将帷帽摘下,赫然是叶皇后。而她身旁的人,不出意外,正是她的心腹,凤阙宫的掌宫女官,明惠。
“你在这里盯着,但凡有有一点动静都即刻与我暗示。”
叶皇后极为谨慎地嘱咐道。她是皇后,一朝国母,一旦被人发现夜会他人还是当朝宰相,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惠慎重地点点头。
叶皇后深吸一口气,即进入宁寂暗黑的大殿之中。谨慎起见,柳睿只点了一盏烛灯,而她正是循着那一点细微的光亮走入内殿。
“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柳睿起身欲行礼,却被叶皇后婉言阻止:“柳大人年岁已高,就不必行礼了。”
“老臣多谢娘娘体恤。”
随后,两人各自落座,因条件有限,连盏茶都没有,也就省了奉茶的程序,叶皇后遂直入主题:“柳大人邀本宫来此,可是有重要的话要对本宫说?”
柳睿点点头,神色间流露出几许憔悴灰败:“我府上发生的事,想来娘娘也已听说。先是太子出事,然后又对我柳府下手,这分明是有人已经洞察我与太子暗中结盟。老臣只怕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
他的话,叶皇后也不是没想过。早在太子出事的时候,她就已隐隐觉察在这宫中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已经伸向了他们。接着又发生了柳府遭抄家一事,她几乎肯定了这个臆测。
“那么依大人之见,眼下本宫与你要如何度过这个困境?”
“只有真正的掌权者,才不会动摇根基,才可以安枕无忧……”
叶皇后邃然一惊,不禁瞠起双眸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夺权,推太子上位。”
“大胆!”叶皇后拍案而起,“你这是谋逆,可知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柳睿似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轻敛的双眸极快地闪过一丝轻蔑。无知妇人,畏手畏脚,难成大事。
再抬眸时,他即刻换上一副被逼无奈的神色,叹着气道:“娘娘以为老臣想冒这个险吗?眼下,这不也是被逼的吗?娘娘不妨想想,如今太子遭贬,已然退出了争夺皇位之列,娘娘也就失了仰仗。他日不论是哪位皇子称帝,都绝无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娘娘当上太后,称霸后宫。至于咱们这未来的皇上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娘娘您,尚未可知。不过老臣断定,此劫娘娘避无可避。”
第465章 勾媚秘术()
叶皇后颓丧地坐回椅子上,方才的凛然凌厉已逐渐在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不甘的神色。此生,她只恨未能生下一个皇子。本以为可仰仗太子保住她下半辈子的权势富贵,却不想太子也是个不争气的,眼下被废去了太子之位,虽然皇上顾念已故先皇后之情,并未将他从宗室玉牒中除名,可她眼见着皇上动了大气,太子复位断无可能。这时候,她确该为自己想想出路,只是‘谋反篡位’……这事非同小可。失败了,她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成功,只怕她们也将背负千古骂名,终究落了个言不正名不顺。
将她的矛盾纠结通通看在眼里,柳睿再道:“娘娘,容老臣说句不敬的话:娘娘这般墨守成规,最终只会让自己沦为他人野心之心的牺牲品。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看着娘娘身居后位,无上荣宠。可一旦来日改朝换代,娘娘只怕要从高处重重跌落。恕老臣直言,登高跌重的滋味想来必是不好受。”
柳睿一番话,使得叶皇后原本坚定的心渐渐开始动摇。权势这东西,从来都是人所趋之若鹜的,她自然也不例外。遥想当年,先皇后故去,她被皇上钦点为皇后,身份一跃而上。虽为继室,终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尊荣,谁见了她不得恭敬谄媚。而叶氏更因此而从最初的默默无闻,一跃成了世家大族,权柄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