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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只在片刻,王婆子瞬间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忙不迭跪了下去,“老奴目睹,青莺……青莺是被绯雪小姐所杀!”
这扈娘,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绯雪在心里暗自思忖。抬头,见颜霁与柳氏几乎向她射出怀疑的目光,她不禁冷冷一笑。柳氏自不必说,她原就想让自己‘消失’。倘若落实了自己杀人的罪名,正好如了她的意。可令她真正感到心寒的是颜霁。纵然他们父女相别十载,然她身上流淌着颜氏血脉却是毋庸置疑的。他如今不分青红皂白,只凭扈娘与王婆子片面一词就怀疑人是她杀的……如此亲疏不分、是非不明的人,怎配做她的爹?
似笑非笑地看着神情坚定的扈娘,绯雪状似叹息道:“看来,唯有请青莺来为我证明清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俱是一愣,尤以扈娘的表情变化最大。或许是做贼心虚,她竟不自觉地脱口喊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青莺已经死了!”
“谁说她死了?”绯雪语气清浅,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直把那扈娘惊得面无血色。
37。第37章 断其臂膀(一)()
“扈娘想要杀人于无形,又担心用其他方法会惹得青莺反抗,从而引起东跨院中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你选择用毒药毒死青莺。不可讳言,扈娘你是有几分精明的。鹤顶红乃至毒之药,灌下去,人通常会当场毙命。只是不巧得很,绯雪不才,刚好懂一点歧黄之术。在得知青莺被灌了毒药的当下,我便命凌翠取了参片放进青莺嘴中。参片有保护心脉的功效,虽不能救青莺一命,却能延缓她死亡的时间。”
扈娘越听到后面越是心惊,身子微微虚软,心里头蓦然涌上一股恐慌。会吗?会像这丫头所说,喝下鹤顶红之人却能延缓毙命时间?这丫头究竟是在故弄玄虚、危言耸听,还是……
就在扈娘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章法的时候,绯雪扬声唤了堂外候着的凌翠。
不消片刻,凌翠便掀开帘子,与另外一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人从容走入。众人定睛一瞧,不禁愕然。被她们架在中间的正是青莺。此刻,虽她面容呈现了死灰一样的惨青色,却是双目圆睁,无端带给人一种骇然的惊悚感。
其他人还算镇定,便是那扈娘,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仓惶,面目含着深深的恐慌,只道青莺的‘冤魂’来向她索命,竟是叠声说着:“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有意要取你性命……是你该死!你贪了我家的银子,我焉能留你?”
“扈娘你——”
柳氏试图出声提醒,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王婆子也懂‘审时度势’,见此情状,竟也顺势改了口风:“求老爷夫人恕老奴之罪。老奴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当时,老奴却是亲眼所见有人将毒药灌进青莺口中。可那人并不是绯雪小姐,而是……而是扈娘!”
事情到了这里,终是迎来了清楚明晰。只见颜霁愤而站起,怒不可遏道:“无耻扈娘,杀了人竟还妄图诬陷我儿。来呀,将她押下去,乱棍打死!”
“且慢!”
这时,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段大管家疾步如飞地走入堂中,扑通跪倒在颜霁与柳氏面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凄声道:“求老爷夫人念我一家衷心为主,饶了贱内一命。”
却不等颜霁与柳氏有所回应,绯雪率先开口,“好个衷心为主!”
只见她盈盈眼波似春水,隐隐却含犀利冷戻,寒如刀鞘,更似猝在箭上的毒,叫人胆战心寒。
“听说段大总管的老家正在大兴土木……”
段良闻言大骇,面上却不露分毫。多年来‘虚与委蛇’的功夫学了不少,已然能很好得控制情绪,只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老家里的动静,这丫头是如何得知的?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疑问,颜绯雪盈盈一笑,轻描淡写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说段大管家前些日子买了个三进的宅子,很是豪华富力。又五十亩良田,两间铺子,一个田庄。这些个加总起来,我粗略算上一算,起码万余两银子不止。而你与扈娘作为将军府管家,月银左不过十两。粗打细算下来,一年能剩下两百两已是不少。只这两百两要积累成万数,却足足需要五十年呢。”
“岂有此理!”
38。第38章 断其臂膀(二)()
听到这里,颜霁已是大怒。不用想也知道,这段良安宅买田的银子,俱是从府里公中所出。好个段良,好个扈娘,他若不严惩了她们,府里下人群起而效仿,他将军府焉有宁日?
“来人,将这大胆段良给我打断双腿,扔出府去。我却要看他双腿尽断,如何回得去老家,享受他的良田美宅?至于扈娘,杖毙!”
段良与扈娘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叩头谢罪,却是为时晚矣。
“夫人,夫人救我,夫人……”
被小厮拖走的扈娘犹有余冀地向着柳氏喊道。她们可是夫人的远房表亲,这些年来在府上没少为夫人出力,于公于私,夫人都不能见死不救啊。
只是叫她们倍感失望的是,直到最后,柳繁烟也不曾开口替她们求过一句情。俨然,她们已成了柳繁烟抛弃的‘棋子’。
处置了段扈二人,颜霁犹觉余怒未平,竟随手抄起几上的茶盏重重掷了出去。虽非他本意,茶盏抛出的方向却是冲着绯雪而去。好在绯雪机灵地往旁边一闪,茶盏摔落在她脚边,掷地有声,这才免于受池鱼之殃。
这时候,其实最该生气的是柳繁烟。段泽扈娘好歹算是她的‘娘家人’,老爷问都不问她一声就随意处置了她们,何曾想过她的感受?
不过气归气,这会子她却不能再‘火上添油’。段泽扈娘当初是她带到这个家的,如今出了事,她亦难辞其咎。
想到此,柳氏按捺下心中不满,强扯出一丝微笑,安抚地柔声说道:“老爷莫气,为这两个没良心的,平白气坏了身子倒不值许多。不过是两个下人的事,回头,我再择了好的人选顶替了她们便是。”
“这倒也不必。我已答应娘将二弟三弟他们迎进府中,日后公中有两个弟媳帮忙,你也省了操心的工夫!”
颜霁的话如一道惊雷,顷刻炸得柳氏再难维持面上端庄,不由冲口质问道:“这事几时定下来的?老爷怎也不与我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是一家之主,难道这点事都不能决定吗?遑论,她们是我的至亲家人,做儿子的,更应为老母敬孝,我把母亲家人接来这里难道不对吗?”
平素里大约是受多了柳氏的‘气’,颜霁今日倒借着由头耍起横来,硬是将柳氏堵得哑然无声。
看到这里,自知再没什么热闹可看,绯雪便悄然走出了繁烟阁。闹腾了一整夜,当下天都要亮了。
仰起头看着东方隐隐露出的一方白色,正如她‘崭露头角’。徐缓地勾起嘴角,笑意却冰冷森然。
颜霁,柳氏,这不过仅仅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会更加精彩,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39。第39章 婆媳对峙()
“姑娘,你怎么知道段总管老家大兴土木的事?”
翌日,用过早膳,凌翠在屋子里收拾洒扫的工夫,突然想起一件古怪的事来,便巴巴跑到院子里问起了绯雪。
此时,绯雪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想着什么事情,忽闻她的声音,便不温不火地回道:“自然是父亲告诉我的。”
“老爷?”
“父亲早看那段良不惯,遂着人私下查看他的错处,结果就发现了段良贪墨公中银子拿去私建家宅田产。”
绯雪一边说着,一边若有若无地瞟了眼下人房的方向。见有一人影闪动,便微不可见地撩了下嘴角。
昨儿夜里,不,准确说应该是今晨,王婆子被打了五个板子,年迈的身子扛不住,她这个当主子的对她宽宥有加,遂准了她几天假,歇在了下人房里。其实,以昨夜里那种情况,只消她稍稍给颜霁上些眼药,这王婆子也必是没有‘好下场’的。之所以她没这么做,是因为留着王婆子还有‘用处’……
事实上,颜霁镇日公务繁忙,她又是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女儿,哪里会从颜霁口中探听到这样的‘秘密’?也是一次因缘巧合下,她认识了帐房的小伙计蒋青。名义上是段良的徒弟,可平素里段良差使他就似一个‘跑腿的’,根本不曾教过识账理账的本事,反倒时不时打骂不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蒋青又是个上进的,自然也想有一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只是成日遭段良压制,心中难免会有怨怼。几次接触下来,她与他也算三分熟络,再适当地施以小恩小惠,也就获得了她想要的‘情报’。
至于才刚会那么说,全然是与王婆子听的。想来,得了这等重要讯息的王婆子,必然会急不可耐地去禀了夫人柳氏。届时,柳氏心中只怕不好过,而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看似平静的日子如水般流过,转眼来到二月初二,将军府却是早早地忙碌起来。并非仅仅因为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今日正是将军府与颜府正式合并为一的日子。对将军府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日子’!
柳氏近两日一直病恹恹的,府里大多事俱都甩手不管,分明是在无声向颜霁控诉。颜霁面上虽也一如既往地哄着劝着,心里却到底存了几分不满。父早亡,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回报敬养难道有错吗?柳氏为着这事与自己斤斤计较,却是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风度,叫人心生鄙夷。
对于搬家的时辰,颜老太太是请了‘得道高僧’掐算好的,辰时一过,颜家一众车队便浩浩汤汤地往将军府而来。
饶是柳氏再多的怨怼与不满,这会子却也必须拿出一府主母的风度,亲自出府相迎。
获知消息的沈清母女,同样在迎接的队列之中。
率先走下马车的,正是颜老太太。在二媳妇儿乔氏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虽已是风骨残年,却是神采奕奕,眼角眉梢更带了几分精明。
40。第40章 地位之争(一)()
可不就是精明吗?否则凭他颜家如何能进到将军府名下?柳氏心中揣着满满的轻鄙与不满,面上却带着三分清浅的笑意,迎上前来,温柔笑道:“给婆母请安了。行车一路颠簸,老人家身子可还安妥?”
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平白让颜老太心中添堵。柳氏不喜她来,她焉有不知的道理?
“劳你记挂,老身一切都好。”
随口敷衍了句,老太太一抬头,便看到绯雪那小人儿,面上立时多了分真心的笑容。
“丫头过来!”招手唤了绯雪来到近前,老太太伸出左手。绯雪倒也灵透,立刻搀起老太太往府中走。
这番举止却好似在打柳氏的脸,直把她气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暗自握紧了宽袖中的双手,恨得咬牙切齿。想她堂堂的相府千金,将军夫人,还不曾受过谁这般慢待!老太太才第一日来,就给她上眼药。这往后日子长了,还得了?
颜老太太的院子被颜霁安置在了府中仅次于繁烟阁的西厢院,取名‘福寿阁’。
东西由着下人收拾去,颜老太太坐到了福寿阁正堂之上,柳氏带着两个女儿缓缓上前,福身做正式请安。
对于两个丫头,老太太只觉面生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小孩子又长得快,一年一个样。
这边厢,还不等老太太发话,却有人抢着开口,“哎呦呦,早听闻将军府的大姑娘美若仙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岂料,她话声刚一落,就听得老太太厉声斥道:“老三家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三老爷颜昱的妻子肖氏平素最向往权贵,是个爱慕虚荣的。颜昱虽在颜霁的提拔下,在军中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可肖氏却远远不曾满足于此。这会子住进将军府,她必然想要和当将军夫人的大嫂打好关系,以期在大哥相助下,自家男人的官运能更上一层楼。
“娘,我也没说错啊。咱家大姑娘的确是美若天仙,更赛那西施貂蝉……”
“还不给我闭嘴!”老太太将茶杯重重往几上一放,惊得肖氏立刻噤了声,再不敢言语。
“哪个是大姑娘,你这个糊涂虫!若按年岁,绯雪才是这府里的大姑娘。”
颜老太太看似不经心的一言,却同时有几个人变了脸。沈清绯雪是诧异,至于柳氏母女则是恨恼。
“凭她一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连给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