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太监,翠环拿出掌势宫女的几分威势,沉声问道。
“禀告娘娘,左相上官大人协同夫人欲求见娘娘,此刻人就在凤阙宫。”
来得这么快!
翠环难掩焦虑之色地问着“娘娘,怎么办?”
“慌什么?他小小一个丞相,难道还敢对哀家以下犯上不成?”颜云歌冷冷扫了翠环一眼,美眸掠过不满之色。亏得她跟了自己这么久,遇到点事情就慌成这样,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即便他上官昱是来兴师问罪的又如何?她没做过的事,本就问心无愧。况且,即便是她做的,他不过一介下臣,又能拿她如何?
想到这里,颜云歌的底气越发足了起来。将左手轻搭在翠环的胳膊上,嘴角扬起三分浅笑,“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丞相大人。”
第936章 下棋论朝事()
“你这小丫头,实在是鬼灵精一个,怎会想到利用左相千金这一点去分化太后、三王以及左相之间的关系?”
宇文浔将手中白子落定,眼睛盯着诡谲难辨的棋局,却说着与下棋全然不相关的事。
绯雪白玉般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颗黑子,专心想着这一步该如何走,却也不忘回答老皇爷的问题:“很简单。左相重视这个嫡出的女儿更胜过儿子,一旦被他得知自己的女儿是被那位太后娘娘害死的,他必然不会与她甘休。巧的是,就在前不久,上官云瑾才发现王府一个侧妃怀了王爷的子嗣。身为正妃,她自然不会希望王府诞生的长子非她所出。于是就会想方设法地除掉那个侧妃所怀之子。弑子之仇,不共戴天。侧妃又怎会甘心?那么上官云瑾的‘死’也就成了一种‘顺理成章’。”
“你又如何断定上官昱会为了这件事与太后闹翻?上官昱那个人我有所耳闻,并不像是个会被仇恨蒙蔽就做出冲动之事的蠢钝之人。他会为了一个女儿的死而对太后心存怨念,却未必会因此与太后‘交恶’……”
“不,他一定会!”绯雪斩钉截铁地说,微微弯起的嘴角带出一抹信誓旦旦地浅笑。
“你如何断定?”
绯雪含笑落下一子,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已是被至高无上的权力浸淫熏染得久了,对任何人俨然都会有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自然不会将区区一个左相放在眼里。一旦上官昱为了女儿的事向她讨要说法,非但得不到她的劝抚安慰,说不定还会被太后娘娘反咬一口,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诚然,上官昱是个聪明人,即便在冲动之下他也不会做出于自己不利甚至会令自己后悔之事。可有趣就有趣在,‘聪明人’这三个字着重点是在那个‘人’字上。再精明强干,再沉稳内敛,他也终究不过只是个人。是人皆有自尊。通常一个人在自尊遭到践踏的时候,都会本能地予以反击!”
听着她这番颇为有趣的‘理论’,不知不觉听入了神,却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丫头忽然将手中黑子落向棋盘,随即对他绽出一抹‘狡黠’的笑,流光溢彩的眸子颇为耀眼。
“老皇爷,你输了!”
“什么?”
宇文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棋盘,眉头拧成了麻花状,久久无法从棋盘上别开视线,好似仍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输给一个小丫头。
而就在此时,凤阙宫中正在上演一场‘剑拔弩张’的好戏。
正殿之上,颜云歌端坐正前主位,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大殿之上的一对中年男女。她已经赐了座下去,可这二人却依旧直挺挺站着,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真可谓不识抬举。
颜云歌的容色不禁透出几分冷然来,乌黑深沉的凤目迎上左相上官昱明显含着愤怒的双眼,却是故作不知地莹然笑问道:“左相大人这么急着见哀家,想是有紧要的话要说。怎么哀家来了,你反倒不吭声?”
上官昱垂于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可见其有多用力。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压下他胸臆间狂涌的怒潮,却仍是脸色不佳:“小女含冤而死的消息,不知太后娘娘可曾听说?”
颜云歌佯作初闻,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什么?上官王妃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937章 势不两立()
从她入木三分的表情上,上官昱难断她是真的初闻此噩耗,还是在演戏给他看。不禁在心里暗暗冷笑。早知这女人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独揽朝政大权,成为权摄天下之人。
“微臣今日携妻前来,就是为了向太后娘娘讨个公道。”上官昱此话说得十分硬气,语气更透着某种决然。
“哦?”颜云歌峨眉轻挑,唇畔隐隐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样子却称不上欢喜。“找哀家讨要公道来了?这话,哀家却是不爱听的。上官王妃身死,哀家固然也感到心痛莫名。只这件事毕竟与哀家不相干,是三王府的‘家事’。左相大人要找也该去找王爷,如何能找到哀家头上?”
哼,她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上官昱在心里暗暗冷嗤,面容笼罩在浓重的冷色之下,“娘娘有所不知,微臣之所以说小女含冤而死,正因小女是被王府一位侧妃下毒残害致死的。而据微臣了解,那位唤作‘兰茜’的侧妃恰恰是娘娘赐予王爷的。难道微臣不该来向娘娘讨要个说法吗?”
颜云歌讽刺地勾了下唇角,已没了与他周旋下去的耐性,索性挑开了直言道:“兰茜入王府为侧妃,确是哀家促成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兰侧妃的所作所为,哀家分毫不知。上官大人此时打着‘讨公道’的旗号跑到哀家这里来闹,依哀家看,你是根本没把哀家放在眼里。还是说上官大人自认在朝中的势力已无可匹敌,就敢这么的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上官昱脸色瞬间黑得像染了墨水一样,丧女之痛本就难忍,此刻听这位太后娘娘如此‘大放厥词’,更加怒不可遏。于是下意识反唇相讥:“娘娘此言差矣!小女死得冤枉,作为她的爹娘,我们不过是想为她的‘含冤而死’讨个说法,怎么就成了‘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娘娘若与此事毫无干系,又何必如此生气?”
“放肆!”
颜云歌怒拍扶手,俨然是大动肝火:“上官昱,你区区一介下臣,竟敢这般于哀家无礼。依哀家看,这个左相你若是不能胜任,不如就让贤吧。”
这样的话语,自是带着警告与威胁意味。言下之意不难揣测:若然上官昱还要不依不饶下去,恐怕会官称不保。
站在上官昱身侧的上官夫人闻言,眼仁颤动了几下。深怕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便想劝说夫君就此作罢。只她声还未出,就被上官昱一个冷厉的眼色给瞪了回去,讷讷地闭上嘴,再不敢多言。
上官昱冷冷看着坐在正前凤椅宝座上的女人,不觉的挑起一个冷笑在唇边。究竟是谁目中无人、无法无天?既然她这般不把自己区区一个‘下臣’看在眼里,那他又何需对这样一个目空一切的人尽忠效力?
今日之事,他上官昱记下了!从今后,与她颜氏势不两立!!!
第93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近日来,颜云歌的烦心事可说是一件接着一件。前几日,上官左相跑到她的凤阙宫来闹了一场,让她大为震怒。不想,这才没两天,朝中就再生事端。
今日早朝时,有大臣联名上书,控诉大将军颜霁以‘保荐官员’为名,暗地里却大肆敛财。更甚者,有言官斥诉父亲‘凭借权势,妄作威福,无复顾忌’,更举了一个事例。说父亲丝毫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曾有一四品典仪不过背地里说了他几句‘闲言’,竟被父亲一怒打至残废……
颜云歌紧紧拧起眉峰,表情冷得出奇。銮驾刚一回到凤阙宫,她还未走下,即看到母亲柳氏从殿内匆匆走出,面带笑容地走至她面前,刚要欠身行礼,颜云歌已是不耐地质问道:“你怎么来了?”还嫌她不够烦吗?
柳繁烟动作微微一滞,因她不留情面的冷言冷语而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却是强自撑着笑颜,福身进了一礼,“妾身给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
颜云歌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扶着翠环的手下了銮驾,径自朝寝殿走去。
柳繁烟眼中飞快地掠过一道不悦的冷光,深吸一口气,却是即刻又笑容满面地追了上去。
回到寝殿,颜云歌在软榻上倚靠软枕而坐,冲着站在面前的柳氏微一扬手,施恩般的语气浅声道:“坐吧!”
“妾身谢娘娘赐坐。”柳氏忙笑着应下了。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知母莫若女,心知母亲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颜云歌也索性不与她罗嗦,直截了当地问起。
“还能为了何事,不就是为了你那妹妹的事吗?歌儿啊~”
颜云歌眼神一厉,惊得柳氏忙该了称呼:“太后娘娘,妾身今日来,是想求娘娘给泠月指一门亲事。你看她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呆着吧?那样的话,外人议论起来,于娘娘的名声也有损害不是?再怎么说,泠月她也是你的妹妹啊。”
刚端起茶盏的颜云歌,听了柳氏的话,忽然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怒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再也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一个个的,帮不了哀家还尽给哀家添乱,要你们有什么用?哀家情愿没你们这样的家人!”
对于颜云歌突如其来的怒火,柳繁烟有些不知所谓又深觉莫名其妙。而女儿决绝的话语,更是令她心头一惊,下意识质问道:“歌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良心的话来?没有你爹和我,能有你的今日吗?何况,我也没提太过分的要求啊,不过是请求你给你妹妹之指门婚事,这有什么难的?你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
颜云歌听了柳氏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做没有你们,就难有我的今日?你们为我做过什么?除了给我一条生命,你们还为我做过什么?要不是父亲花心,我何至于要被颜绯雪那贱人踩在脚下这么多年?还有你!当初柳氏一门覆亡,你连自保都尚且难以维系,又如何能顾及到我?能走到今天,我靠的唯有自己。你又如何知道,这么多年我承受过什么?遭遇过什么?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第939章 丑事遮不住()
柳氏倏尔白了脸,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居然养出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来。他父亲花心,让沈清母女入将军府,这事于她何干?柳氏一门覆灭,又与她何尤?要说委屈,难道她就不委屈吗?丈夫在娶她之前就已有了结发的妻子,甚至连女儿都生了,而她却在蒙在鼓里、丝毫不知。后那瞎子入府,她更被动地沦为‘平妻’,还一点点被架空了手中权力。更受‘柳门覆灭’之累,被颜霁无情地发落弃院,过着自生自灭生不如死一般的生活。这种种的委屈,她又与谁说去?
往事种种忽而涌上心头,不知何时,柳繁烟已是泪流满面。
见状,大约也觉得自己适才有些反应太过,颜云歌阴冷的表情略有和缓,语气却仍强硬:“颜泠月为何到今日都嫁不出去,母亲不是不知道因由。若她能安分守己,凭她太后亲妹、大将军之女的身份,****求亲的人怕是早已将门槛踏破。可她……偏不是个不争气的。出了那档子事,以至名节不保,试问谁能要她?即便我利用太后的身份,把她强塞给谁,过门后也是独守空房的下场。”
“歌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我说错了吗?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和男子私相授受,还怀上了孽种。”每每提及此事,颜云歌都忍不住暗自恼恨。她的颜面,将军府的颜面,真是都给颜泠月丢尽了。
“瞒着点不就行了。”柳氏仍试图为二女儿‘说情’。
“瞒?”颜云歌鼻端哼出一声冷嗤,“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又岂是能瞒得住的?”
柳氏表情略显尴尬地低下头去。要不是因为无法,她也不会巴巴地入宫来求歌儿。自从发生了那档子事,她曾试着给月儿说过几门亲事,却每每遭到无情拒绝,害得她颜面尽失,月儿的亲事也只得暂时搁浅。可昨晚上,月儿忽然跑去了繁烟阁,哭着喊着非要她给想办法不可。实在被她闹得无法,她这才舍着脸面入宫。却是不料,歌儿竟一口回绝,且语气强硬,一丝回寰的余地也没有。哎,这可怎么是好?
瞧着柳氏满面愁容,颜云歌非但没出言安抚,反倒是话锋一转,将今日朝堂上有人弹劾父亲颜霁的事说了出来,生生在柳氏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歌儿,这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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