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卿兰道：“刚刚你已经说过了，鲜血已经将他的罪恶洗刷。或许是死了一次之后，那些怨恨和罪恶，让他不愿意再回想起来，没有了这些，自然也就没有了报仇的欲望，更不要说夺舍上身之类的。”
司若婴又道：“可你看，他分明是很像重生的样子。”
常青围在鹿宛然的身边，不停地指点鹿宛然，向她讲解这些符文中她不认得的部分。
封卿兰道：“这并不冲突。你的师父是成仙的人，让他复生的手段，自然不是夺舍这样的残忍手段。他不选择夺舍，而选择与你交易，或许是天性本善，不愿意再牵连更多的人吧。”
司若婴突然想到司知一，便是开口问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师父，当年也是含着恨意离开道界的。”
封卿兰道：“大致说过。”
司若婴点点头，继续讲说：“你想想看，他救自己的姐姐，之后被人设计，在凡世入口处被人围追堵截。道界几乎所有的势力都联合起来，想要将他围杀。而他的姐姐，为了救他，开口认错。但是弄巧成拙，胞姐的认错让他仅剩的理智瞬间崩塌，他出手杀了更多的人，在力竭之后，方才不得已地跳入凡世之门。曾经想要拯救每一个人的人，却在这些人的逼迫之下，杀了他们，甚至信念崩塌。在我的认知里，我师父对整个道界的恨意，足以支撑他杀回道界，让道界鸡犬不宁，但是他没有。”
封卿兰若有所思。
司若婴继续道：“成仙以后，他一次道界都没有回过，也再没有想过复仇。”
封卿兰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回过？”
司若婴道：“我师父亲口告诉我的，这件事他没必要骗我。”
封卿兰颔首道：“或许是想开了？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样的仇恨，是很难化解的。”司若婴再度强调道，“我提起我师父的事情，就是因为罗刹魔君现在的状况，似乎和我师父有点儿像。分明都是无法化解的怨恨，但却没有想过复仇。我师父抬手间就可翻云覆雨，早已是超脱天地的存在，而罗刹魔君生前也是弹指间能够呼风唤雨的强者，想要夺舍简直轻而易举。一个成仙，一个身死，明明相去甚远，可我心中，总隐隐觉得这之间有所关联。”
听完司若婴的这些话，封卿兰陷入了沉思。
两人一起沉默起来，不久，封卿兰忽然开口问道：“阿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道界近千年来再没有人能够成仙？正经修炼的人无法成仙，甚至引不来天劫。但是你师父却能够在力竭之时，借助九道雷火渡劫成仙。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缺少契机（）
千年来无人成仙。
这绝对不是一个偶然。
上古时期虽然仙者数量亦是不多，但总归是有能够修炼成仙之人。可是在现在，修炼到顶峰之后，就很难再进一步。封卿兰很清楚这一点，他的父亲封缮，如今已经到了修炼的顶峰，再进一步就可以渡劫成仙，但是封缮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封卿兰知道，他的父亲不是因为惧怕渡劫而有所犹豫，只是单单因为，他无法迈出那一步。
封缮这几年一直在寻找迈出那一步的契机，可是久寻不得。
对于登仙一事，司若婴也有所了解。司秉然的水准，已经有了登仙的实力，差的只有一步，和封缮的情况差不多。但是他们都无法迈出那一步，这不会是偶然。
司若婴道：“曾经我想过这个问题，司秉然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够羽化登仙，可却迟迟不迈出这一步，似乎差了点什么。”
封卿兰道：“不仅仅是司秉然，这千年以来，所有资质优秀的人，但凡修炼到最后一步，全都因为无法迈出那一步，而不得不含恨陨落。成仙的契机，你师父应该有些了解，但可惜，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他。”
司若婴摇了摇头：“我师父就算明白，应该也不会告诉我。”
“为什么？”
“成仙一事，全靠机缘。或许修炼能够依靠别人，但这最后一步，只能由自己来。否则雷劫落下，因为自己心志不足，或许就会死在最后一步上。”
“阿婴，你顾虑太多了。我们都看过古籍，了解过其上记载的雷劫，雷劫不过是让人脱胎换骨的手段罢了，并没有那么可怕。”
“不，我相信，雷劫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司若婴笃定地说道，“千年来，道界变化了太多，或许是千年之前有什么东西，能够助人成仙，而千年之后，这些东西不存在了，所以现在的人就没有了成仙的契机。”
封卿兰道：“不会是外界的东西，千年之间并非无人成仙，你师父就是这千年以来我们所知道的唯一的仙。”
司若婴道：“不是外界的东西，那难道是人本身有了什么变化？”
“我不清楚，只是一个推测。”
司若婴又想起了自己推测之中的人的诞生，如果道心之气获得灵智转而成。人的话，那现在人类无法渡劫成仙，是人出了问题，也就是道心之气出了问题？
难道是道心有损？
司若婴只能做出如此推测，却无法想出其他相关的东西。
“道界史册所载的最后一位仙人，是谁？”司若婴忽而问道。
道界之中，但凡有人成仙，都会引起道界的轰动，所以成仙的人都录入在册。
封卿兰道：“最后一位？书上写的最后一位仙人，是太素真人。太素真人无门无派，亦不是世家子弟。其实当初还没有世家一说，不过是有些人口众多的家族比较惹眼，后来才渐渐分出世家和大小家族。太素真人成仙之后，很少出现在人前，据说他有一个儿子，在太素真人成仙的那一刻，额心出现一抹丹砂红影，不过后来，他的儿子也消失了。”
“太素真人？”司若婴有些诧异，“我见过他。”
封卿兰更是惊讶：“你在哪儿见到的他？他消失已经千余年了，这期间从没有人见到过。”
司若婴道：“在凡世，不过太素真人已经坐化了。并不是他消失千载不在道界露面，而是千年之前，他就在凡世坐化，无法再回来了罢了。”
“坐化？”
司若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和我同行的一个少年，是太素真人留下的最后的意志所认下的徒弟，手中拿有太素真人的佩剑。”
“伏祸？”
“对。”司若婴好奇道，“说起来，我怎么就没见过太素真人的记载？”
封卿兰道：“角落里的书，你没看到挺正常，好奇的话，这事解决之后我拿给你。”
司若婴点了点头。
而在另一边，常青已经清醒了过来，在罗刹魔君消失之前，已经配合着鹿宛然将符文辨识出了大半。常青看到鹿宛然的时候，有些茫然，再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司若婴二人，急急走了过去，问道：“我又被附身了？”
司若婴颔首道：“罗刹魔君突然就出来了，不过刚刚好，我让他帮忙，和鹿少夫人一起辨认了符文，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常青憋着一口气，气鼓鼓地看着司若婴道：“妹子，你好像和罗刹魔君相处的很愉快？”
司若婴道：“还好吧，他人也没那么坏，又伤不到你，只是偶尔借用一下你的身子。常青大哥，现在事情紧急，罗刹魔君能帮到我们，你就稍微委屈一下，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封卿兰在一旁蓦然笑起，抬眼望着正气着的常青道：“常青少君，罗刹魔君也是你们魔窟的人，你多担待一些。”
常青撩开袍子往地上一坐，竟也不知如何反驳他们。
那个罗刹魔君自从附到常青体内，一共就露了两次面，第一次放了点儿狠话，第二次乖乖地帮忙，没有任何伤害他人的举动。况且常青本人虽然对魔气有一定的了解，但了解程度肯定不如罗刹魔君，能有罗刹魔君帮忙，或许事半功倍，常青也只能忍一忍。
鹿宛然一人面对着四张画满了符文的纸，像是被符文阵法构成的墙壁包裹起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常青有些怀疑道：“这鹿少夫人，能行吗？她在家里可是个很标准的花瓶，我一开始都没想到祁家竟然把她派了出来。每天吃吃喝喝，修炼也不怎么修炼，连娃都不生一个，因为不生孩子这个问题，祁家的家主不满她很久了。”
都说常青少君热心八卦，果然是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司若婴掩面轻笑，整理了一下表情方才回答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鹿少夫人因为不生孩子而被祁子筠嫌弃啊？”
封卿兰附声道：“我也没有听说过。”
“你们都不知道吗？这在祁家简直是尽人皆知，连扫大门的都知道。”常青忍不住八卦了起来，“别看这位鹿少夫人医术高明，但是却医不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过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生个孩子出来。虽说这夫妻俩是还年轻，但是我们都知道，如果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再也不可能留下血脉，所以修道之人想要留下血脉，就要尽早生孩子。”
这一点是所有修道之人心照不宣的。
在修炼到了辟谷的境界，一旦辟谷，体质就会发生变化，虽然说是可以不餐不饮而不死，但其实是让身体陷入了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这种状态之下，是不可能繁衍后代的。
常青继续道：“祁家这辈虽然没什么能和你们俩媲美的天才——不过你们这样的已经不能算是天才了，没什么人能跟你们比。虽然没有天赋绝顶的，但也是有资质优秀的血脉的。鹿宛然她相公——祁恒——就算是一个。世家宗族最看重的是什么？优秀血脉的延续。你说难得有资质优秀的人，这样优良的血脉自然是要绵延下去的，可鹿宛然迟迟不生，祁恒又要勤奋修炼提升实力，万一，辟谷了这不就完了？祁子筠也不能让祁恒暂时别修炼先生孩子啊。”
司若婴道：“道界又不能像凡世那样，娶个三妻四妾，所以”
后半句话被司若婴咽进喉咙里，这样的可能性，想一想，司若婴就觉得不寒而栗。
第一百五十七章柴珊苏醒（）
似乎是明白司若婴心中想法一般，封卿兰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别多想，这几个月来，鹿少夫人一直在代表祁氏与各家诸多走动。”
常青瞪眼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封卿兰道：“一些流言罢了，你以此取乐，或许旁人并不在意。”
对于常青的八卦，封卿兰深受其害，几乎每一次见面，常青都在挑战封卿兰的极险，只是封卿兰从前一直都有所克制，有些时候该不计较就不计较。
司若婴道：“空穴来风很少有，但是以修道人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不孕的症状？”
常青神秘兮兮道：“你猜猜看。”
司若婴惊道：“这你也打听出来了？”
“打听这些自然是要打听全套的。”常青颇为得意道，“其实鹿宛然倒不是不能生，原本是可以生的，但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就把自己这条路给断了。具体用的什么方法，别人也不清楚，但她懂医理，总归有自己的办法。”
司若婴道：“既然是她自己把这条路断了，你又为什么说她医不了自己？”
常青一摊手道：“后悔了呗，不过也没辙了。你看着外面说鹿少夫人在祁氏很受推崇，是个贤明良德的媳妇，但是自从知道她不能生育，祁子筠就开始不待见她了。祁家的人还是对她恭恭敬敬，但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鹿少夫人，如果不是嫁入祁家，应该会比现在幸福吧。”司若婴轻声说道。
越是有实力的家族，越注重血脉的延续，鹿宛然嫁到祁氏，幸或不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封卿兰温声道：“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鹿少夫人当年嫁进祁氏，救活了将要消亡的鹿家，又得到了祁恒的爱护。世事难以全部圆满，其中有些挫折，也是难免的。”
司若婴低声道：“或许吧。”
常青拍了拍手道：“你们怎么突然低沉起来了，这些事，世家大族里还少吗？怎么见怪不怪的。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从前哪有这么多事，我看以前没有什么世家的年代，人们比现在舒坦多了。”
闻言，司若婴蹙了蹙眉头，这句话说的好像没有问题，但却又好像有什么问题。
司若婴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也只好草草敷衍一句道：“说的也是。”
封卿兰觉察到司若婴的状态不对，只好握住她的手给她以温暖，司若婴向他笑了笑，转眼看向了正在忙碌的鹿宛然。
“常青大哥，以后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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