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名字,很遥远,似乎在地平线的尽头,又像在地狱的底层。寒意上身,热火炙烤,忽明忽暗,忽高忽低的,时而痛袭全身,时而麻木不仁,生死煎熬中,竟让他不知天多长地多久,不知时间有没有尽头。
他睁开眼,勉强地看了看四周,见竹叶子正眼睛不眨地看着自己。竹叶子见李玄醒来,看着自己,先是一愣,继而拍手道:“阿莹妹妹、姚大哥,小李子帮主醒了。”
门被推开,阿莹和姚子空带着屋外的寒气冲到李玄面前。阿莹瞪着晶莹闪亮的大眼睛,打量着李玄一眼,问道:“李哥哥,你醒了!你。。。。。。感觉哪里有不舒服么?”
李玄摇了摇头道:“我。。。。。。龙红叶。。。。。。娘呢?”
阿莹闻言,眼圈一红,与姚子空对视一眼,叹道:“她好着呢。”李玄叹息一声,心下涌动不祥的预感,问道:“好着呢?她在哪里呀!姚大哥麻烦你请我娘过来。”
姚子空性格直爽,看着李玄充满紧张期冀的眼神,不由黯然道:“我们赶到的时候,龙红叶。。。。。。不不不,已被燕无敌杀死了,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难分辨的身体。”
李玄听了,心下悲痛迅速涌了上来,但不知为何,升到喉咙后,却再无法冲出口腔。悲伤像一座山,将他得气息堵住,化成一种令人恐惧的冰冷,飞速地膨胀起来。。
阿莹见李玄脸色惨白的吓人,对姚子空责备道:“姚大哥,你怎么不按我们约定的做呢。唉。。。。。。李哥哥啊!龙红叶真是你娘吗?唉,这几天我们只听你在昏迷时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喊着‘娘啊娘啊’的话。”竹叶子在一旁插嘴道:“你还不住喊着‘凌姑娘凌姑娘’呢。。。。。。”一句话没说完,见李玄‘哗’地流出两行泪水,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扯着姚子空的手道:“姚大哥,小李子帮主不会有事吧?”
姚子空为自己的快嘴感到后悔,待听李玄仰天惨嚎一声:“娘啊!”心下一紧,又听阿莹含泪劝道:“李哥哥。。。。。。你节哀。。。。。。你已经昏迷了十几天,可再也不能悲伤过度了啊!”但她一句话没说完,李玄已抽搐几下,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如此昏迷醒来,又过了七八天,李玄已能缓缓坐起。
这些天,他感觉身体一天好似一天,但让他心神不安的是,闭上眼全是母亲龙红叶昔日的样子。他因为自凌风崖遇见母亲龙红叶,再到水域冰畔这期间,自己竟没机会看到黑纱后母亲的面容。他内心涌动着无限悔意,可人死如灯灭,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发生的事实。
李玄不住问自己:“我扛不住的时候,水域冰畔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向姚子空打听事情的详细经过。
原来那日阿莹与姚子空、竹叶子带着被点了穴的神使简冲,以及被解救出来的短刀门杨谦、锁喉枪派龙南重、苦为老子教黄干丹、火焰帮帮主岑不然诸人一路往老庙村去,半路神使简冲假装讨水喝,却想借机施展神法异术,被姚子空发现后,一刀斩成两截。十几人到了老庙村,左等右等不见李玄回来,便派人四处打探,岂知李玄的消息没有寻到,却探得燕无敌与龙红叶在密林中水域冰面相见的消息。
若放在之前,对这个消息阿莹和姚子空通常只会派人盯紧罢了,但此时李玄与凌珑未归,他们不能等闲视之。因此,阿莹和姚子空不顾伤势未愈,便冒雪往山岭一侧的水域冰面而来。
二人没走到,便听见李玄穿透九天、响彻天地的啸声。就在阿莹和姚子空冲进密林,看到李玄竭尽全力,在圆转如意的气柱中催动悬浮身法,渐渐抵抗不住燕无敌排山倒海的掌力时,龙红叶拼力跃起,隔在李玄与燕无敌中间,想以自己的力量为李玄争取喘息的机会,结果却被燕无敌一掌击飞,惨叫一声,跌落在水域冰畔。
燕无敌杀红了眼,继续拍向李玄催动的浑圆气柱,李玄支撑不住,气流圆柱爆炸,摔倒在地,昏迷过去。没有人再能够阻挡疯狂地燕无敌,没有人能够拦住已失去理智的燕无敌。
可阿莹却做到了。
她见李玄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情急之下,亮出了爷爷沈无惧曾交给她的那面铜牌。爷爷沈无惧说,燕无敌虽然是个疯子、蛮霸起来非常吓人,更视金银财宝当做性命,但也是言出必行,信守承诺之人。你若是去软语求他,他定会竭力帮你的。
燕无敌看着阿莹亮出的铜牌,清醒了许多。他嘶声问阿莹,这铜牌是什么人给她的,目的何在?阿莹淡淡地将沈无惧的原话复述一遍。燕无敌闻言,脸色巨变,如被人抽几鞭子似地,站在原地,非但半晌不语,而且浑身颤抖着,继而才放声痛哭起来。
接过铜牌,他放在掌心,轻轻一旋,打开后取出一张发黄的纸。姚子空虽隔得很远,仍能看出纸上画着一个女子。燕无敌捧着画纸,止住哭声,看着阿莹喃喃道:“我娘的话怎能不听呢!我娘的话,即使杀了我的头,也不能不听啊!”言毕,像是吃了败仗或是丢了魂似地,踉踉跄跄的往密林中走去,并在身形消失前回头对阿莹说:“画我收走了,你已不再有了!若是再让我遇见李玄这小子,让他必死。”
第217章 不辞而别()
李玄感到奇怪,燕无敌怎么会因为一幅画而放弃杀掉自己,放弃口口声声期冀得到的十二连环钱庄和天神帮的财富?他转念一想,豁然明白过来。记得沈无惧曾说过,他与燕无敌是同母异父兄弟,而他们母亲临终时曾告诉跪在榻前的沈无惧和燕无敌,你们本是同根生,没有恩怨,纵使万千利益放在眼前,也莫要反目相煎。
看来藏在铜牌中的那幅画像该是沈无惧与燕无敌的母亲的画像了!
李玄暗暗推演,心道:“燕无敌见了画像便如见了母亲,自然不敢当着母亲画像的面行凶作恶。这也是当初沈无惧交给阿莹铜牌,要她遇到困难求助燕无敌的原因。”
他咬着牙心下恨恨道:“你母亲便是母亲,哪怕是一幅画像都能让癫狂的你清醒过来!可我的母亲呢?你竟将她残忍的杀死!燕无敌,我若不手刃了你,誓不为人。”
李玄晃了晃怒火燃烧的脑袋,喃喃自语问道:“我娘真的被燕无敌打的血肉模糊了?”姚子空点点头道:“本来想等你清醒后再好好安葬伯母,可是我们不知你的伤势何时能恢复。。。。。。又想,即使恢复了,你若看到那惨状,恐怕也会气得疯掉,所以。。。。。。”李玄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说了,狠狠地咬着嘴唇,一滴滴血渗了出来,惨笑问道:“凌珑姑娘呢?你们从燕无敌手中救下我,有没有听到凌珑姑娘呼喊你们?”姚子空闻言,黯然不语,过了半晌,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忍住。李玄见姚子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蓦地掠过一阵慌乱,问道:“你想说什么?”
姚子空咬了咬牙叹息道:“我们没有发现凌珑姑娘。我们救你回来,也是从你昏迷言语得知,凌珑姑娘被你藏在桦树的鸟巢中,但当我们返回去,发现她没了踪影。”
李玄惊问道:“谁将凌珑姑娘带走了?”
姚子空脸色凝重,叹道:“是风行雨,药王谷的二谷主风行雨将凌珑姑娘给掠去了。”
李玄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惶急道:“风行雨?怎么他也来了,你们怎么知道是他劫走了凌姑娘?唉,他。。。。。。风行雨怎知凌珑藏在鸟巢?姚兄长,你快快告诉我呀!”
姚子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玄,沉声道:“当我们赶到,发现凌姑娘不见了,而鸟巢中却留有这封信。”李玄接过来,见信中龙飞凤舞写道:“李家小子,你敢屡次破坏药王谷大计!当真令人愤恨。哈哈,如今我带走姓凌的,你有本事便到药王谷来寻她。哈哈,风行雨狂笑留言。”他看完信,沉思半晌,才缓缓道:“难道我与燕无敌恶斗时,风行雨已在旁边窥探。可他为何不趁我受伤时,杀掉我呢?”
姚子空道:“此事我与阿莹已思索过。我想风行雨屡次败在你手中,应该对你很忌惮吧!”李玄摇摇头,叹道:“以风行雨之经验,岂能看不出我那时已是强弩之末?此人心肠狠辣,莫说你和阿莹他不会放在眼中,即使加上短刀门主杨谦、锁喉枪派龙南重、苦为老子教黄干丹、火焰帮帮主岑不然这些人,他也能凭借施毒手段将我性命取了。嗯,风行雨已与燕无敌结下了梁子,难道他在担心疯癫狂乱的燕无敌去而复返?若被燕无敌发现了,风行雨就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嗯,必是这个原因。”姚子空点点头道:“帮主说的在理儿。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若想救出凌珑姑娘,须先找到药王谷,可是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药王谷到底在何方啊!”
李玄透过窗户,望着远方,斩钉截铁道:“找不到也要找。哼,既然老天怜爱我让我命不该绝,那我就必须将凌龙姑娘救出来,并亲手手刃了燕无敌,到那时给他留个全尸,也算对得起沈无惧前辈临终之言了。”他顿了顿,又道:“姚兄长,你传我命令给白右使他们,让他们从现在起,安排所有人去打探药王谷到底在何处。”
二人正说着话,见竹叶子从外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急急忙忙道:“小李子帮主、姚大哥,你们还有功夫闲聊?可急死我了!阿莹妹子早先出了门,至今还没有回来。我寻她不着,便回屋内等她,却发现她枕头上留有这封信。”李玄接过来拆开看了,不由脸色大变,喃喃道:“怎么会呢。。。。。。世上竟有这般出人意料之事?”
姚子空从在客来喜酒店认识李玄,虽说不上同生共死,但也一起经历了几次艰险恶斗。在他眼中,尽管李玄的性格有些淡然,其实骨子里却极其坚韧,即使命悬一线,也从未见他脸上露出如此惊讶、慌张、不解的复杂表情。他见李玄拿着信,愣愣不语,便问道:“帮主,信是阿莹留下的么?”见李玄怔怔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她在信中说了什么?”
李玄道:“她要去找她的亲娘!”
姚子空吃惊道:“她娘。。。。。。她娘不是沈老帮主的儿媳么?怎么。。。。。。怎么阿莹还要去找她娘?难道阿莹的意思是。。。。。。”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阿莹糊涂啊!她所谓的去找娘,该不会是追随死去的娘到另一个世界吧!”
李玄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说着,将信递给姚子空。姚子空接过信看完后,苍白着脸色呆呆不语。竹叶子听李玄和姚子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没有说出阿莹为何要离去,不禁急的直跺脚,叹道:“你们在打哑谜么?”姚子空苦笑道:“我们哪有心思打哑谜。唉,原来阿莹不是沈老帮主的亲孙女!”
竹叶子气急道:“不是亲孙女,难道是捡来的?”
李玄摇摇头道:“也不是捡来的。”竹叶子道:“难道是偷来的么?”李玄叹息道:“是抢来的。”竹叶子惊道:“抢来的?姚大哥,小李子帮主在和我开玩笑吧!”
姚子空摇头道:“帮主没有开玩笑。”竹叶子惊奇不已,喃喃道:“阿莹是抢来的?”
李玄沉默片时,才缓缓道:“你带来的这封信不是阿莹留下的,而是沈老帮主临终留给我,让我保管的信。”顿了顿,又继续道:“照信中所言,当年沈老帮主追随汉王杨谅西攻长安失败,开始流浪江湖。这期间,他为了报答汉王杨谅的知遇之恩,一直想寻机行刺登基不到一年的皇帝杨广。功夫不负有心人,沈老前辈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了皇宫大内,几经周折,他尽管找到了杨广的寝宫,却不幸被守卫发现。沈老前辈寡不敌众,只能夺路而逃。难道耗费了一年的心血就此白白浪费了么?不甘心的沈老前辈经过容妃寝宫时,听到有孩子哭闹。杨广的亲骨肉在这里?哼,杀不了杨广,何不杀了他的骨肉!因此沈老前辈顺势将这个不满三岁的孩子带出了皇宫。而这个被他带出来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阿莹。”
竹叶子听到李玄娓娓道来,满眼惊奇地问道:“仅凭沈老帮主的一封信,便能说明阿莹妹子是皇家凤女么?”
李玄道:“这还证明不了么?”
姚子空也道:“我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明沈老帮主在撒谎。嗯,即使沈老帮主在说谎,那他为何要说谎?所以,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李玄点头道:“不但我们是这样想,即使阿莹,恐怕也是深信不疑,所以才会与我们不辞而别,要到皇宫探个清楚。”竹叶子喃喃道:“沈老帮主的信中还提到了什么?”李玄缓缓道:“沈老帮主抢来阿莹后,发现她的衣服内里绣着生辰八字。多年来,沈老帮主一直想等阿莹长大了,能和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