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法术、剑诀华而不实,不重要。重点在于,如果忽略了基础,再高明的法术、剑诀总是难逃飘、虚的窠臼。以竹子为例,虽然不需要把根须深深的植入地下,也能吸收到营养,也可以迅速长得高大挺拔,但是竹子永远只是梢公手中的那根撑篙,乡人建棚、搭园的篱笆,农妇灶间的筲箕。先天根基的不足,决定了竹子永远无法变身堪当栋梁的参天大树。
虽然这道理非常浅显,然而真正能够窥其一斑的修士却少之又少。他们只懂得依靠法术,没了灵气就什么都做不了,就算灵气充沛,在遇到强大的对手和危险时,也难免顾此失彼,出现种种纰漏。可是裴止剑却不一样,法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一种攻击手段,就算没有了灵气作为支撑,他同样也能凭借扎实的基础剑术赢得战斗胜利。
云倾月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得罪了多么可怕的敌人,试想一下,一个即使没有了灵气都能如此厉害的修士,而且还是修士当中攻击力最强的剑修,一旦他身上的伤口痊愈,还有什么能够拦住他的剑。唯一让云倾月觉得好受一点的就是,这个敌人目前似乎还不想杀她仅仅是目前。
云倾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问题,越想越是觉得奇怪。
“这样一个厉害的剑修,为什么在前世她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御剑宗最有前途的元婴修士的爱徒,那些御剑宗的弟子对他充满了尊敬。宗门的栽培重视,师兄弟的仰慕钦佩,他应该凭借他的出众实力名扬天下才对,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裴止剑这三个字,一次都没有?”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裴止剑知道云倾月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可是他没有空去理会,因为剩下的妖兽,一个接着一个朝他扑了过来,中间没有空隙。由于妖兽的数目减少,它们已经不再担心会误伤到同伴,因此他在要近身厮杀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的躲避见缝插针飞过来的风刃。
那黑色的巨兽一直站在远处,没有想要动手的迹象。裴止剑知道,它在等,它在等他最虚弱的时刻。之前的交手它在他手下吃了亏,如今它学聪明了,知道该怎么做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弱对方的实力,增强自己的胜算。在裴止剑没有被这些妖兽弄得筋疲力竭之前,它不会动手。
而且,它是一只五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结丹初期的实力。全盛时期的裴止剑也许可以轻松解决掉他,但是现在的他,不可以。
裴止剑知道,摆在自己面前高明的选择就是不要露出颓势,只要他一直保持强势,那个畜生就不敢攻击。
又有两只穿云兽跳到他面前,硕大的獠牙闪着寒光,一左一右同时攻了上来,而他手中只有一把剑。裴止剑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与那妖兽之间的距离,以便剑术的施展。
就在这时
一阵凉风袭来,裴止剑忽觉背后一痛,某种液体顺着伤口处哗哗啦啦流了出来。他明白那是什么,但是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苦于应对面前的妖兽,根本无法分神。接下来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随着那液体不断地流出,他的功力也在不停的消减,反应开始变得迟钝起来。面前的这两只妖兽,第一次让他有了越来越难以对付的感觉。
终于在付出一道抓痕为代价,解决掉那两只拼死纠缠的妖兽之后,裴止剑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那原本应该在他身后需要剑作为支撑才能站稳的丫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和飞舟上发生的那幕一模一样。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竞然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在自已眼皮底下消失了。只有背后那火辣辣的阵痛,似乎在嘲笑着他的又一次轻信。
裴止剑再也难以抑止胸中的愤懑和追悔,一口鲜血也随之喷了出来。
那只一直站在远处观看战斗的黑色巨兽,动了动蹄子,绿色眸子中闪烁着奇异的亮光。
另一空间中,云倾月四肢松弛躺在地上,漂浮在空中黑色长剑就在她的身边,黑色的剑身上,红色的血液格外显眼,顺着剑尖一滴滴往下落,很快就在木质的地板上形成了一滩血泊,而剑身则变得干干净净,一点血液残留都没有。
她成功了?她真的刺伤了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裴止剑。
云倾月的心疯狂跳动着,“咚!咚!咚!咚!”很是急促。她似乎仍旧身处那千钧一发的血腥场景当中,没有脱离出来。
裴止剑果真没有防备她,他没有防备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姑娘,“噗嗤”一声,没遇到任何阻碍,她很轻易地就正中裴止剑的后心,就和他之前刺入她心口的位置一样,只不过是方向反过来了而已。
依仗本身特有的外伤恢复能力,再加上裴止剑喂给的丹药,云倾月又一次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可是裴止剑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的丹药已经用完了,面前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正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云倾月似乎已经看到了裴止剑的结局。
第147章 吉凶铜镜()
强忍着浓浓倦意,云倾月仍旧目光呆滞地看着木屋顶上的花纹,脑海中不停的翻滚着刚刚过去的一幕,后怕不已。正因为那二只妖兽拖住了裴止剑,她才敢趁那个时机下手。那一剑她没有手软,在用尽全身力量刺完那一剑后,她再也没有力气握住剑了。她不禁万分庆幸自己还能有时间躲入空间当中,并且确信裴止剑没有精力去发现她的这一小动作。
若是她那一剑没有刺中,若是那两只妖兽没有拖住裴止剑,云倾月不敢继续往下想。
此前血脉不和之症接连两次发作,外加大量失血,云倾月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好不容易到了这唯一让她安心的环境,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视线开始模糊,陷入了半昏半睡当之中。
那一夜,云倾月睡得很香。
迷糊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的耳畔很是不满的说着什么,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那些话语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阵风吹过耳际,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直到日上三竿,云倾月才从酣眠中醒来。
刚睁开眼,那把通体漆黑的剑横飘在空中,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子。云倾月不知道这样的姿势,它已经保持了多久。
“离我远点。”云倾月一把将它挥开,单手撑着地板坐了起来。
云倾月只觉得浑身酸疼不已,手脚松软无力。还没等她完全清醒过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很是不满:“你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你知道不知道本大爷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啊!!你怎么可以”
“闭嘴,你最好安静一点,昨天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云倾月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小剑的话。
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去除满身的血污,云倾月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臭不可闻。自己的武器在关键时刻居然闹失踪,说出去谁都不会相竟然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喂喂,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的吧。想想你昨天干了什么吧。你不可以不理本大爷!本大爷都还没有不理你呢!那个镜子,你怎么可以使用那面镜子,你疯掉了吗,你忘记惜菡之前一直是怎么叮嘱的吗,那个男人的手段比你所能想象出来的更加残忍百倍,你只是不了解那个男人的可怕所以你才敢那么做,你会后悔的!”
云倾月看了眼陷入狂乱中的小剑,极为淡然:“她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同时我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我不使用那面镜子,我立刻就会死在那里。反正都是死,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相比,我选择后者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那面镜子的使用方法,没有人告诉过你对不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使用它”说道此处,小剑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叫道:“不对,你怎知道它可以挡住那道攻击,惜菡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你它的用途啊。”
话音落下,云倾月停下了手中翻找衣服的动作,微微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小剑才听到她冷冷地低声答道:“不用你管。”
在小剑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云倾月眼中一片冰冷。
这镜子的使用方法和用途,当然有人曾任告诉了她。云梦蕊就是最好的老师啊。
在前世,她曾经去找云梦蕊想要讨回镜子,可是云梦蕊却用蔑视的口吻告诉她:就算你把镜子拿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你根本就不能使用,就算知道了使用方法,你也用不了这面镜子,你就是一个废物!除了这身皮囊有点用外,一无是处!
那个时候,为了炫耀刺激她,云梦蕊无所顾忌地告诉了她镜子的使用方法。其实那方法出乎意料地极为简单,只要将灵气输入进去,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驱动镜子就能目的。无论是结成防御结界,还是施展法术攻击,那面镜子都可以轻易达成。
云倾月至今还记得云梦蕊那时的神情。自己在她眼中卑微低贱,似乎能和自己说上一句话,都已经给予了自莫大的恩赐。
“云梦蕊,你可一定要过得好好的才行啊,只有你过的越美好,才越有毁掉的价值。”每当想起这些,云倾月总是难掩心中的积愤,幽怨的目光,如同一汪深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小剑没有察觉到云倾月神情的异常,它只觉得自己要气炸了:“怎么可以不让我管?你要是死了本大爷也会跟着倒霉的!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闭嘴,如果你不希望界珠将你关起来的话。”
云倾月声音极冷,她看都没看小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小剑打了个哆嗦,闭上了嘴巴。它意识到这一次云倾月没有开玩笑,她是真心想要把他关起来。昨天它的临阵脱逃彻底激怒了她,现在云倾月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它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可是小剑觉得很委屈:“自己之所以遁形,又不是故意,因为当时的状况确实太可怕了。那个时候,当你将那面镜子拿了出来,我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一想到那个男人会顺着这个镜子的波动来到云雷大陆,找到我俩所在的位置,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记了,恨不得赶紧昏死过去,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哪里还顾得上你的事情啊。再说了,本大爷不是一直乖乖呆在你手中,哪里也没有去么。一把剑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的很好了啊。而且你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地,一点事儿都没有么,干嘛这么凶巴巴的,就算我没帮你什么,你也一样表现的很优秀啊“
“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哼——”,小剑昏心中对此前发生的事,做出了总结。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形,它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一点。
云倾月在木屋中四处翻寻着什么,弄得空间内乱成一团。“咣当”一声,原本随意放在一张架子上的铜镜被碰落在了地板上。镜子原地翻跳了几下停了下来,云倾月心念一动,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俯身将铜镜捡了起来,反复摩挲着。
冰凉的镜身,纹饰简单。正面看,镜面昏黄一片,根本看不清映在里面的人影。的确,无论放在哪里,这都是一面极不起眼的普通镜子,没有人会因为镜子本生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多看它一眼。然而谁能想到,就是这面看上去极不起眼的镜子,居然帮助云倾月,抵挡住了裴止剑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虽然那次防御也耗尽了她体内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灵气。
只是
云倾月皱起眉头,她实在有点不愿意回忆使用这面镜子时候的感受:体内的能量在快速跌进一个无底深渊的同时,一股浸彻入骨的寒意,冷得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要回到了那个孤苦无助的夜晚
沉思片刻过后,云倾月忽然想起,她的血脉不和之症似乎就是在使用完这面镜子之后发作的,而按之前的经验来看,根本不应该在一天之内接连发作两次,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云倾月有些迷惑。另外她清楚的记得,云梦蕊在使用铜镜的时候,并无任何痛苦,就是像是使用任何一件普通法器一样,稀疏平常。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蹊跷?云倾月皱了起眉头。
第148章 君子协定()
一番苦思,云倾月也没理出任何头绪。不经意间,她用余光瞄见了那个总是不服管教的小剑,此刻它正飘在一旁,像是在监督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顿时有了主意。
“这个镜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云倾月问道。如果能够多了解一下这面镜子,也许就能知道为什么云梦蕊可以随意使用这面镜子,而自己却不可以的原因。遗憾的是等了一会儿,小剑一声不吭,好像哑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将问题又问了一遍。当问到第三遍时,对小剑的傲慢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极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