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天明,天光渐亮。
庞谢换上雪白的工作服,前往餐厅干活。
妖与人不同,妖物崇尚个体,讲究特立独行,人类则崇尚集体,讲究分工合作。
庞谢并不排斥工作,一方面是因为他刚刚化形为人,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另一方面有白素贞在前,如此强横的大妖,也会在人间坐堂问诊,其中一定蕴含着什么他还不知道的秘密。
他来到餐厅后厨,跟吕青城打了招呼,便自顾自去煲汤了,既不多话,也不多事。
从这一日开始,他白天工作,守着灶火熬汤,晚上等众人离开之后,则精心烹制药膳,施展“医药”神通,激发其中的药性。
眨眼之间,半个月过去了,张胖子每天都来,瞧瞧庞谢做的怎么样,还给他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
庞谢也逐渐开始熟悉人间生活。
第9章 相识()
这天傍晚,餐厅里的人都已离去,庞谢独自坐在炉前,用心盯着面前的三只汤锅。
三只汤锅中,正中一只煲的是各样时鲜蔬菜,左边一只是五谷杂粮,右面一只则是各种飞禽走兽。
当然,三只锅中都没有螃蟹。
三锅药膳各有千秋,却又相辅相成,搭配起来能够提供最为浓厚的精元,庞谢试了半个多月,才试出这种最佳搭配。
对他来说,药膳不是越多越好,他试过腹中那个古怪器官,也就是“鲸囊”的极限,每天至多只能饮用三大锅汤,再多也喝不下,当然,这与他尚未真正练成“饮水”神通也有关系。
眼见汤水渐沸,香气逐渐浓郁,庞谢站起身来,默运丹田气旋,逼出三道灵气,注入药膳之中。
三道灵气注完,庞谢感觉有些疲惫,丹田之中的青色气旋也淡薄了几分,如今天地元气微弱,积攒起来极为困难,用起来却极是容易。
灵气注入药膳之后,将其中食物逐渐化去,融入汤水之中,没有留下半点食物的痕迹,香气逐渐收敛起来,三锅药膳逐渐转化为白水一般透明清亮。
庞谢不等药膳转凉,打开肉汤大口喝干,然后又是谷汤与菜汤。
直到水饱肚圆,菜汤还剩一碗,再也喝不下去了,当下盘膝而坐,缓缓炼化药膳之中的精元。
半个小时之后,庞谢将肚中精元尽数炼成灵气,开始收拾厨具准备离开,收拾完之后,见锅中还有一碗菜汤,便盛在保温盒中,准备明日再喝。
庞谢为人精细,纵然是一碗菜汤,也不愿意浪费。
“好香!好香!煮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餐厅大门推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来。
庞谢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轻轻咬着嘴唇,略带惊诧的看着他。
女孩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眉清目秀,身材苗条,一头乌发扎成马尾高高甩在脑后,小麦色的肌肤充满健康的气息,一件淡黄色的帽衫,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脚下一双乳白色的厚底休闲鞋。
面上的笑容十分有亲和力,两只酒窝带着淡淡的笑意,两只眼睛好像弯弯的月牙。
“菜汤而已,你要喝吗?”
庞谢脸上也露出笑容,这还是他自修炼成人以来,第一次主动露出笑容,他是螃蟹修炼成精,人类的美丑俊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真正让他感到开心的是,他感受得到,女孩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并非与人客套时的假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是五百年前一个俊俏的和尚教给他的诗,这个和尚在苏杭一带的颇有名气,天赋极佳,修为也不错,若不是天地元气衰竭,无法再进一步,未必不能登上西方净土。
女孩脸上笑意更浓,也不虚礼推脱,快步跑了过来,伸出一双小手,捧起保温盒“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眨眼之间,便将一大碗汤喝的干干净净。
“真好喝!好香!好鲜!”女孩边喝边说。
“好喝?”庞谢反问。
“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女孩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意犹未尽的说道。
“嗯。。。”
真水无香,神物自晦,这三锅汤经过“医药”神通激发之后,药性虽全部激发出来,味道却都消失不见,寻常人喝到嘴里,与白开水也没什么区别,这女孩能喝出不同,若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修为在身。
可是看这女孩的模样,没有半点修行过的痕迹,那就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了。
“你是新来的小师傅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女孩放下汤碗,连珠炮般发问。
“餐厅里师傅这么多,你都认识不成?”庞谢反问道。
“那当然,谁最会炒菜,谁最会焖饭,谁最会煲汤,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哦,你叫什么名字?”
“本姑娘姓黄名陶,“待到菊黄家酿熟”的黄,“共君一醉一陶然”的陶!”
“我叫庞谢。”
“小庞同学,谢谢你的汤!”
“不用谢,一碗汤不算什么。”
“小庞同学,你这汤是专门给自己煲的吧?我以后还能来蹭汤喝吗?”
“当然可以。”庞谢笑道,一碗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对这女孩倒是有些好感。
“谢谢啦!”女孩展颜一笑,一缕极淡的草木幽香从她周身毛孔散发出来,是草木之灵特有的香气。
这一缕草木幽香倏然而来,倏忽而去。
庞谢还不及品味,淡淡的香气已消散在空气之中,就好像只是一阵错觉。
他怔怔看了黄陶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解。
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女孩都是寻常人类,为何会散发出草木幽香?他前两次嗅到的草木幽香,又是不是黄陶散发出来的?
“看什么呢?”黄陶眼睛一瞪,做出生气的样子,随即又笑着说道“那我什么时候来找你?”
“我每晚都在这里煲汤,你没事随时可以过来。”庞谢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是飞国际航班的,可以带全世界的好吃的给你,你不亏的!”黄陶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先不聊了,我还要去跑步呢,咱们改天见!”
说罢,转身洒然而去。
庞谢盯着她的背影,心中连续转过几个念头,却又一一摇头否定。
这女孩绝不是草木之灵,草木之灵香味特殊,十分容易识别,绝瞒不过他的鼻子,而且,真正的草木之灵一呼一吸之间,都会散发出草木幽香,永远香不离身,不会像她这样,偶尔才散发出草木幽香。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带了什么异宝?不对,若是因为外物的原因,她就不会发现这汤的特异之处,她对这汤如此感兴趣,显然是能够品味到其中妙处。
庞谢加入东海航空,就是因为这种草木幽香,想要顺藤摸瓜寻到草木之灵,没想到今天终于遇到了散发草木幽香的人,偏偏又不是草木之灵。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一时之间,他也猜不出来。
。。。。。。
这日之后,黄陶时不时便来庞谢这里讨碗汤喝,只不过她平常工作忙碌,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天才能过来一次。
黄陶也不空手,她在公司是飞国际航线的,每次来不是带点法兰西的红酒,便是带点德意志的乳酪,或者瑞士的巧克力。
庞谢也不客气,当场便拆开品尝,不过大多数食物他都吃不惯,只有极少数能够入口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庞谢与黄陶逐渐熟悉起来,只是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都只聊些闲话,从不聊出身经历。
庞谢发现了一个规律,黄陶平常并不会散发这种略带幽香的草木灵气,只有在饮下药膳之后,被药膳中蕴含的药性一激,才会散发出草木幽香。
数日之后,傍晚时分。
庞谢独自坐在餐厅,静静的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庞同学,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啦?”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后响起,庞谢面相不过十六七岁,黄陶看模样已经二十出头,故此,她总是自称姐姐。
“巧克力?红酒?还是乳酪?”庞谢也不回头。
“这次可是实在家伙,整整两大包香肠,差点累死姐姐,你赶快尝尝。”
“辛苦,辛苦。”
“别说辛苦了,汤还留着没?”
“自然,都在保温壶里。”
“先让姐姐喝两口,国际航线真是累死人。”
黄陶拧开保温壶,双手捧着水壶,仰着头毫无形象的喝了起来。庞谢则抽出一根香肠,慢慢嚼了起来。
香肠的味道不错,比上次带的乳酪强多了。
“你今年多大了?就在我面前自称姐姐?”庞谢边吃边问。
“难道你不知道女孩的年龄是秘密吗?”黄陶放下保温壶,瞥了庞谢一眼。
“哦。。。”庞谢哑然。
“其实,我也不知道。”黄陶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跟你差不多,爸爸妈妈早就不在了,跟姐姐一起长大的,姐姐也记不清我的生日了。。。”
“对不起。。。”庞谢顿了顿,接着又问道:“你还有个姐姐?”
“是啊,她也在咱们公司,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黄陶脸上忽然带出一丝红晕。
“好啊。”庞谢心中一动,想瞧瞧她姐姐是不是与她一样,也有这些特异之处。
“咦,你好像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
“。。。。。。”
“我先跟姐姐约吧,她最近休长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她回来咱们一起见个面吧。”黄陶望着庞谢,轻轻眨了眨眼。
“好。”庞谢点点头,静静的看着黄陶,脑中思索如何从黄陶的姐姐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黄陶说完之后,见庞谢呆呆不动,静静地望着自己,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红晕。
“对了,你的脸怎么忽然红了?是不是病了?长时间劳累之后容易发烧,要不要让我帮你瞧瞧,我懂一点医道的。”良久之后,庞谢忽然说道。
黄陶微微一愣,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跑出餐厅。
庞谢不由一怔,这算什么?讳疾忌医?
又不是什么大病,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你还没说你姐姐叫什么呢?”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不断的回音。
第10章 邀请()
清晨。
灿烂的阳光由东方照入,穿过宽大的落地窗户,晒进空旷的房子里,房间面积很大,足有四五十个平方,却只放了一张木床,一张圆形的小木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木桌和木床都紧紧贴着西侧墙壁,似乎主人连这两件家具也不想要,只想要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地面上铺着是厚厚的橡木地板,与市面上卖的木质地板不同,全都选用的是一寸多厚的橡木板,手工拼接而成,踩在上面,就好像回到真的森林一样。
宽大的落地窗下,赵虎行赤身站在那里,迎着初升的朝阳,双手握成虎形,正在凝神练拳。
一招一式速度极慢,就好像公园里修身养性的老年人打太极一般,看起来丝毫没有杀伤力,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从他体内传出。
这是气血急速奔腾带来的肌肉震颤,能将气血催到这般地步,距离肉身绝顶,也只差一小步罢了。
若是换一个人,能有这样的修为,不知要得意成什么样,可是赵虎行脸上不但没有半分的色,反而阴沉的可拍,就好像这一身修为对他来说不是成就,而是耻辱。
一招、两招、三招,数十招后,赵虎行忽然加速,一拳一脚,快若雷霆,激荡四周空气啪啪作响,就好像有人在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半晌之后,赵虎行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古铜色的光芒,整个人就好像铜铸铁灌一般。
“虎行,你起的真早”随着说话声音,一张白色的毛巾被盖在赵虎行身上,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滑腻冰凉,从上到下,开始为他擦拭身子。
赵虎行低下头去,看着这个同样赤裸着身子的女孩,青春,柔弱,苍白,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你再多休息一会吧。”
“我不累你最近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还是老样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真不知道还能捱多久。”
“没办法吗?”
“那也不是,只是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我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我相信你,对了,虎行,你一直让我关注的黄家姐妹”
“她俩怎么了?”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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