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不堪,可多年来这个大疮却一直就那样任由腐烂着。好似不挑破,闻不到臭味,那就不是一个烂疮一样。
朝廷自己欺骗自己,装作看不到,地方上更没有哪个人愿意去挑这个烂疮。
现在,刘钧这个正得圣眷的侯爷提出此事,连着崇祯皇帝也对刘钧寄以希望,希望他真的能在这件事情上找到些解决方案。
不过黄道周和杨廷麟听到这件事情由朱大典来总领的时候,都不由的摇了摇头,语带不屑的道,“让朱巡抚来总领,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巡抚若伸手进来,只怕他借机捞钱还来不及呢。”
朱巡抚的贪污之名,实在是太响,黄道周和杨廷麟两人跟朱大典同城为官理事了短短时间,就已经领教到这个家伙刮地皮的厉害了。
杨廷麟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一个贴子扔到刘钧面前,“你看,刚收到的,朱抚台要过六十大寿,广下请贴,邀请了无数宾客贺寿。不光郧阳的官员们收到了帖子,甚至连远在重庆的蕲州那些千里之外的府州县官员也收到了,此外,郧阳境内的乡绅地主,商贾们也都收到了请帖,据说,帖子足足发了三千张。”
明眼人都能一眼瞧出来,这是朱大典要借过寿之名敛财了。
“你知道吗,据我所知,朱大典今年才五十七,过段时间也才五十八,而就算按习俗,也是五十九岁做六十大寿,这朱抚台倒好,为了收寿礼,直接就给自己加了一岁,提前过六十大寿了。”
五十八和五十九当然是有区别的,五十八只能算是普通的生辰,而五十九却过的是大寿。过大寿,收的肯定也得是大礼了。
杨廷麟也是一脸不满,“朱大典一来郧阳,吃了接风宴收过一笔上任礼。然后就又先后摆了许多酒宴了,办了两次迁屋酒宴,三次纳妾酒宴,甚至还生了五回病,还父母还过了两回寿,又其妻过了一回寿,孙子孙女的三次订婚宴,还有他给自己取了两个新别号,也办了两回酒宴,上次他还给他孙子取了个表字,又办了一回宴。”
杨廷麟对于朱大典这种借各种名义办酒宴,然后收敛礼金的行为万分不齿。
搬入官衙居住,办迁屋宴,从东厢又搬到西厢,又办暖屋宴。假装生病,然后让人送礼,等过两天,又说病好了,再办一宴,又收一份礼。父母妻妾儿女孙子孙女生日,办酒宴收礼,甚至给孙子们请先生,也办酒宴收礼,父子先后纳了三次妾,又办了三次酒宴收了三回礼,没事,还要给自己改号,给孙子取表字,也来办宴收礼,叫做贺字。。。。。。
朱大典到任郧阳时间不长,可这巡衙门的酒宴却是不断,三天一回,五天一次,每次都要操办一回,各种请贴满天飞,收到贴子的人都叫苦不迭,不来还不行,来了不送礼又不行,送少了更不行。
现在朱大典又要办六十大寿,这更是得送大礼。
刘钧也早看出了朱大典的无耻敛财手段,因此每次都推说没空,或者抱恙,每次都只派人送去一副字,还全是刘钧自己随手写的。
不过黄道周更绝,每次接贴,他都必去,然后每次都是空手去,说是暂欠。
而杨廷麟也绝,每次也去,去了之后就送上一张纸条,上写礼金十两,打白条。
由于刘钧和黄杨三个都身份很高,朱大典对于他们这种应对之策,也没有办法,可其它那些属下官吏和治下乡绅商贾,可就都是只能咬着牙一次次的送真金白银了。
“放心吧,这次清理卫所军屯,朱大典绝不会胡乱往里面伸手的,我们放手准备办吧。”刘钧自信的道。
黄道周和杨廷麟都将信将疑,这么好的机会,朱大典会不伸手?那不是比让狗改不吃屎还难?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因此半途而废的,到时大不了跟朱大典对干就是了。(。)
第219章 刘钧的礼物()
得到兵部右侍郎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加衔之后,让刘钧越发的信心满满了。这说明他料对了,皇帝对于他的表现确实很满意,而朝中和宫中两边,也不枉他咬牙拿出那么多银子来送礼,暂时他没有牵扯,有的只是称赞。
虽然皇帝一下子要派五个太监前来郧阳,可这事就算刘钧自己不要求,崇祯也肯定会派太监来的。虽然即位之初,崇祯就把魏忠贤铲除,可很快,崇祯又开始重用太监,十余年来,也偶尔撤过监军的太监,但很快又重新恢复。
甚至崇祯还曾一度派太监总理户、工两部,接管了这两个衙门。说到底,崇祯其实对大臣极度的不信任,也许是曾经被袁崇焕等大臣骗的太多次了。因此现在哪怕他对刘钧宠信,可也依然派出了太监,一派就派了五个。
唯一还算好消息的是,总监总督分守五个太监,都是曹化淳和王承恩的人,以刘钧现在跟曹化淳和王承恩现在的关系,倒不用太担心这些太监,只要肯拿出些银子来,这些太监还是能控制住的。
刘钧现在一心还是落在整顿卫的的事情上,这件事情对刘钧来说很重要,以致于他把新军操练的事情都主要交给各营将领们。
郧阳的六营兵马都算是上了轨道,每日里按章程操典训练即可,刘钧每天只要军营里呆半天,然后每天在讲武堂上一堂课,余下来的时间,他都在和黄道周与杨廷麟谋划着卫所的事情。
其它的十几营新军,四千石柱招募的白杆兵在奉节集训,由秦翼民这员副总兵统领训练。在蕲黄一带招募的两万新军,则在黄州麻城和蕲州两地集训。
刘钧没有把他们调来郧阳,千里迢迢的太费时间,就地留在原地集训,节省了时间,同时也还能镇戍地方。又避免了军粮转运等负担。
特别是用不了多久,刘钧就得带兵往江北会剿。
“我还是那个意思,把那些查明了侵占军屯,贪污籽粒粮的卫所军官。全都抓起来。”黄道周愤怒的挥着手,对一起碰头商议的刘钧和杨延麟二人道。
“这样会不会动作太大?”杨廷麟有些担忧的道。
刘钧也点了点头,他积极的要整理卫所清理军屯,并不是想重振卫军,而是看中了那些军屯田地和那些早沦为军官佃户的军户们。如果这么大刀阔斧直来直往的搞清查。只怕肯定会引发一起混乱,混乱刘钧倒是不怕,有六营兵马在,一群卫军是翻不了天的。
可他必须考虑,这次整顿其实是一次试点,有许多人都在盯着,而且也必然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随便一点混乱,都有可能被夸大,被人借着做文章。
“侵占军屯之事,由来以久。而且相当普遍,另外这个籽粒粮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亏空贪污掉的。”刘钧开口,顿了顿,“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不必一直盯着过去不放,咱们清查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改变现在卫所的这种局面。”
“因此呢,我觉得我们不是应当重点放在如何改善局面,而不是追责上。”
“那依你的意思,那些蛀虫硕鼠就算了?”黄道周问。
“也不是算了。只是轻重缓急侧重不同。”刘钧仔细解释,“咱们先找几个卫所里影响较坏的,平时作威作福,侵占军屯比较多。还对军户们比较苛刻的军所军官,把他们的罪证弄的翔实些,弄成铁证,然后把这些人拿下,来一场公开审判,再将人们处死。”
“杀鸡儆猴?”
“嗯。先弄只鸡杀了,震慑下各卫所,然后咱们可以再缓和一点。宣布只清退历年侵占的屯田,再让他们免去手下军户们对他们的积欠,再让他们补回一点亏空的籽粒料,那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太便宜他们了。”
“都烂到根了,怎么查都是扯不清的乱麻。不如直接打破,快刀斩乱麻,就此把过去的帐目割开。重新开始,我们把清退回来的卫所的屯,重新再授给各地军户,也不必再让他们守城了,守城任务都交给郧镇营兵,他们以后就是专门耕地的屯丁。”
刘钧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抛出来。
“那些卫所武官怎么办?他们都是世袭武官。”
“对他们进行考核,有合格者可以选入郧镇各营中任职,以后就是营兵将领,那些不合格的,就让他们回家,以后就坐在家里领俸禄吃闲饭好了。”
黄道周追问,“军户改为屯丁,是按户授田还是按丁授田,他们屯田产出,如何交纳粮税?以后服役怎么办?”
刘钧道,“清理出军屯田亩后,可以按丁向卫所的军户们授田。有多少丁就授多少,军官也可以授田,但和军户授相同数量,或可以稍多一点,但不能多出太多。而军户转为屯丁,专事屯田耕种,产出的粮食,一半上交,具体数量,可以参照田地近十年来的平均产出数量定个平均值,然后每年产出一半上交,一半留归屯丁。”
“至于上交的粮食当然不能再给卫所,可以设立一个新的仓库,设立官员管理。每年屯丁们将粮食上交,最后输入库中。这些仓库中的粮食,就是郧镇五万兵马的军粮。”
“其它的如瑶役等,我看可以与普通民户相同,屯丁们原籍家庭军户可以依然照旧。”
刘钧的计划等于是要把大明建立了两百多年的卫所军制彻底的改变,以后卫所就等于真正的消亡了,军所军官要么转入营兵中,要么就只能在家吃闲饭。而卫所的军户和余丁,则全都转为屯丁,专事屯田耗种不再负责比如上京班军轮戍、或者分守地方城池,以及承担工役等责任了,他们唯一的责任就是种地,每年耕种一半所得上交,上交的粮食做为郧阳镇兵的军粮。
营兵专责作战、守城,屯丁专事耕作屯田。郧阳镇兵将全面取代卫所军,接替卫所的城池防卫等。
黄道周仔细的想了许久,最后道。“如果能实行,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事实上卫所到了现在早已经驰废,军户除了抽调进边关内地的营兵中,就只能给军官们种田或者抽调去服一些大的土木工程的劳役。
开国之初时国家拔给大量田地给卫所。让卫所自己屯田,然后自给自足,朝廷不必再花粮食养军的情况早就变了,如今大明募兵制的营兵才是能战之兵,承担了国家的作战和守卫的任务。
这就使得卫所依然占据着国家大量田地。可却再无法承担作战防守的任务了。而许多卫所的军户又被卫所的军官们压迫的厉害,失去田地,一贫如洗,成为国家动荡的根源之一,各地剿之不绝的流匪中,就有大量的原来卫所军户。
而现在刘钧的这个新计划,如果能实行,那么军户们将重新拥有田地,可以养活自己,有了温饱之后。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去参加流匪作乱。而且每年他们还能上交一大笔的粮食,这些粮食能成为营兵的军粮,为朝廷和地方减轻大量的负担。
军户们好了,朝廷也好了,各地的营兵也有好处,这计划唯一受损的就是卫所那些世袭的武官们,那些已经从保家卫国的将领转变为地主的那些人,他们侵占的那些田地,将会被清退夺走,他们不但会失去那些侵占的大量军屯田地。也会失去那些过去只能依附于他们,被他们盘剥的军户佃农,甚至连籽粒粮那笔每年都有的贪污进项,也将没有了。
“我看行!”杨廷麟支持刘钧的这一个计划。除了那群蛀虫受损外。新计划对朝廷对地方对驻守营兵都有好处。
“先拿郧阳卫试行。”黄道周也能看出这计划推行后的好处,因此他勉强同意对那些蛀虫们放一马,不与他们纠缠不清,而是快马斩乱马,先要推进改革再说。
郧阳卫就设在郧阳府,是倚郭的卫。在郧阳卫前后左中右五千户所之外。还设有千山千户所和房县千户所两个千户所。
郧阳卫本有五千六百人,每个千户所也有一千余人。他们原本拥有军屯三十余万亩。
如果能够成功整顿郧阳卫,以后一年就能收到起码三十万石的屯粮上缴。仅一个卫所,就能到这么多的屯粮,这可比许多县收的粮还多。这也正是屯田的好处之一,普通民田,一亩不过收三升左右,加上一些运费、火耗等,一亩田也远不到一斗。
而屯田不同,屯田的田属于国家,屯丁等于是租佃,因此交的是田租,直接交一半产出,以湖广的田地,一年就算亩产两石,交一半也就是一亩交一石,这可比民田的粮赋交出许多倍了。
而整个郧阳府控制的那十府十五州一百零五县境内,拥有的卫所足有二三十个。如果全部军屯都清理出来,得有几百万亩,一年的屯粮上交能有几百万石。
很简单的一个算术题,黄道周和杨廷麟都为之兴奋了。若真能做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