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是天下粮仓,水利丰富,也才勉强达到四五成的收成,如河南陕西这些本就干旱的地方,更可知情况有多糟糕了。
民以食为天,朝廷这些年的战事,早耗尽了仓储,根本扛不住半点灾荒。灾荒一起,这眼看着已经安定了人的国内局势,又必然会再起波澜。
“屯租减一半,按一半征收。民田方面,我建议也只收四成,对于那些灾情严重的地方,按实际情况征收,最好能免就免。尤其有一点,不能再搞什么连坐法。”刘钧虽只是提督,可在湖广却也总督平起平坐,甚至因为他身上有部院衔,有尚方天子剑,有王命旗牌,有金箭,使得他在湖广地方上有权插手干涉军事民政司法等各方面的事情。
湖广是刘钧的大本营,虽然现在还控制不强,可他更不希望这里乱起来。一乱,控制力只会越发的减弱。
朝廷以往征收粮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税包给下面的粮长甲长们,粮长负责一百一十户的粮食征收押送,甲长负责十户,按照规定的数额,官府只找粮长甲长们要粮,收不齐,那粮长甲长就得负责补缺。这种制度,使得一旦遇灾荒,如果有一家逃荒走了,那甲长就得自己补上,如果很多人逃了,那么粮长甲长补不上,就得由其它剩下的人补上。
这种制度是这么的霸道无情,虽然表面上看来朝廷的粮食征收得到保证,但往往会逼人一起逃亡。
一条鞭法后,不征粮改征银了,可这种霸道的征税制度却没变。如果今年湖广不改变这种征税之法,那就可能会引起一轮巨大的逃亡风波。
“把赋税按灾情减下来,按户征收,能征多少就先征多少,不得搞强征,也不得连坐包干。另外,今年对粮农不征银,全部征粮,由官收官解,派人下乡征粮押运,不得另加火耗。”
“此外除了田租赋税外,官府出银尽量收购百姓手中的粮食,禁止湖广的粮食出两省。”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那些粮商趁机抢购粮食,压榨百姓。收银虽然方便,可百姓得先把粮食卖给粮商换成银子,这里面向来是奸商们压榨百姓的机会。
“灾情严重的地方,官府还得赈灾,拿出粮食来赈济百姓。不过也不能只是简单的发粮,得趁机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维修城池,以工代赈。总之,我们当前一切要从维稳出发,不能让百姓逃亡,不能让他们流起来。灾民一流动,很快就会成为流匪,尤其是现在还有不少流匪藏匿在各地,一个控制不好,星星之火又将燎原。”
袁继咸点头,“楚国公说的对,当务之急就是控制稳定。不过要收购百姓手中的粮食,需要不少钱。”
“这个不是问题,四海银行会向官府贷一笔钱,用来收购粮农手中的粮食。此外,得加强控制粮食,买来的粮食,在各城建立售粮点,用平价出售粮食,但这些粮食得按户籍定量供给。必须登记出售,每人每月限定数量。”
“还有,禁止粮食出两湖地界,必要时,我们还可以向两省内粮商们强行收购粮食,平价供给百姓。”刘钧话语里已经带着几分杀气了。
“这个只怕不妥吧?”袁继咸身为总督,也有些担忧起来。
这年头,能做粮食生意的,一般都是大地主和豪强贵族们,这些人可不好动。
刘钧却毫不在意,越是灾年,所谓的地主粮商们,越是兴风作浪。别的地方刘钧管不了也不想管,但在两湖,所有人都必须共渡难关,同舟共济。
“我们可以按平价溢价收购,多给些钱没关系,但必须拿到粮。同时还请巡按大人多加督察,严禁官吏趁机贪污,勾结上下。谁敢伸手到粮仓里来,就砍他的手,不但砍他的手,还砍他的脑袋。”
有湖广新军在,谁敢胡来,刘钧可绝不会客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真正要是让那些百姓都没饭吃,流窜起来,给流寇煽动组织起来,四处做乱,那时才是真正后悔不及的时候。天启时的流民做乱,一直到今年才算勉强平定下去,可也依然还没扫清尾。
一场大灾荒,一个控制不好,一切就将前功尽弃。
“等过些天,就会有一支新军从辽东撤回来休整,到时有他们驻守,谁敢闹事,他们就会扫除谁,你们尽管放开手去做,他们会支持配合你的。”
虽然朝廷让刘钧调湖广留守的两镇兵马入辽,刘钧也答应了,可刘钧也不会真的就让自己的老家无人防守。把留守的几万兵马调走,同时他会先从辽南以休整的名义调批部队回来驻守。(。。)
ps:谢谢秦风汉魂的支持!
第304章 忠孝无双吴三桂()
“公爷,秦娘子已到城外了。”
黄州府的刘钧别院里,难得忙里偷闲,后院树荫凉亭里,刘钧躺在藤椅上,柳如是弹琴,陈圆圆唱曲,沈曼在跳舞。
炎炎夏日,清风徐徐,美人歌舞作伴,配上冰镇的酸梅汤,确实让人万分惬意,舒爽的都不想起身。刘钧身回湖北后,先回麻城小住了些天,好好陪了陪雪琪和孩子,宝儿和瑶瑶两个也是得了许多滋润。
那些天,沈曼陈圆圆柳如是三个想见又不敢上门,只得等到刘钧到了黄州后,便立即丢下如今规模越大的红袖坊,直接不管不顾的跑来了黄州。没有了大妇在旁,几个妖精似的人们,便整日里使尽本领的取乐刘钧。
从辽南回来,陪陪妻妾孩子,这段时间确实还是比较轻松惬意的。
秦良玉早好些天就已经派人告诉刘钧他要来一趟黄州,一来是要来拜祭一下梅李二人,二来也是要和刘钧谈笔买卖。三来也是顺便经过。之前朝廷调川兵入辽,秦良玉已经让侄子秦拱民率部份兵先行。
“成功,却请马总兵和秦副将过来,陪我一起去迎接秦娘子。”刘钧喊了一声,从对面廊下走来一个年轻人,身着九头鸟的蓝色军服。
“是,大帅。”
郑成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柳如是看了眼他离去的背景,笑道,“这孩子长的倒很高大,可就是有些腼腆,见了我们几个姨娘总脸红。”
“这孩子很有礼貌的,只是夫君怎么只让他当个小小亲兵?不说当个旗牌官,怎么也得先当个连队长吧。”沈曼也挺喜欢郑成功的。
郑成功也是刘钧回湖北后来的,郑芝龙让他代表郑家前来吊唁梅李二人。同时让他留在刘钧身边。郑成功早先拜了刘钧做义父,还改了朱姓,他原本已经是福建的秀才廪生。郑芝龙原本打算送他去南京入国子监读书。
不过想想,还是让他到刘钧身边做事。不仅郑成功,郑芝龙还让年初夺得武进士的兄弟郑芝凤也到刘钧的军中来效力。
郑芝凤被刘钧安排去了北洋,而郑成功则留下来做了亲兵。让他从小兵做起。结果郑成功表现惊人,没半点什么不满,认真努力,就是话有些少。
郑芝龙不止一个儿子,但这个跟日本女人生的儿子却是他的长子。将长子认刘钧做义父,还送到刘钧身边来,看的出,这其中有些质子的意思。对郑芝龙的那份心思他是明白的,两人如今合作正是蜜月期。但这份信任也不是无限制的。
相比起刘钧对郑芝龙的需要,明显郑芝龙如今对刘钧依赖更强。原先郑芝龙在海上称霸,一家独大。可如今刘钧的北洋并不比郑家弱多少,尤其是刘钧还深得皇帝宠爱,他需要刘钧继续对他支持和信任。
送儿子过来,也是一种忠心的证明。
刘钧起身,换了身衣服亲自前往城外迎接。黄州城门前,远远的便看到马祥麟和秦翼民表兄弟俩已经站在那里等候许久了。
刘钧刚到。秦良玉也到了。
已经六十多岁的秦良玉依然很健朗,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在马上挺的很直。当她下马的时候,并不需要人扶,轻松利落的跳下马。
“许久不见,侯爷又立新功,已经晋封为国公了,可喜可贺。”
“老夫人也依然身体健朗啊。”
刘钧笑着上前。拱手行礼。
秦良玉回了一礼,然后叹惜道,“去年此时,你我还陪在梅李二公身边,取得川东大捷。不成想。转眼间,二公已经仙去哎。请国公带老妇人去拜祭一下二公,坟前上柱香。”
“请夫人随我来。”
刘钧带着秦良玉去了麻城,往梅李二人坟前上香祭奠一番。
回城途中,秦良玉也刘钧并辔而行。
“我在重庆也听闻自去年川东分别之后,国公先淮西大胜又东南耀我国威,今岁入辽,又接连取得大捷,斩杀鞑子数千,我老怀大慰。”
秦良玉自万历到天启再到崇祯,多次率兵出关与鞑子作战,甚至他的兄弟子侄也有不少死于与鞑子之战中。对于这次出征,她是支持的,愿意的。
“国公,老妇人有个请求,我知道你手上有许多威力巨大的新式红夷大炮,我想要购买一些,拿去对付鞑子。”
这个要求让刘钧难以拒绝。
“何必说买,我手中确实有些红夷大炮,可以拔十门给夫人。”
“谢谢。”秦良玉感激的道。
两人策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秦良玉突然问,“老妇人想问国公一个问题。”
“请问。”
“国公为何不肯去锦州?为何攻下辽南又退守金州?以国公之谋,楚军之勇,火炮之利,为何要退守金州一隅?容老妇一句失礼之言,我看的出来,国公没有尽全力。国公,你是在保存实力吗?”
这是很严厉的指责。
不管刘钧如何用策略上的谋划来解释,都掩盖不了一个许多人都看的出来的事实,刘钧在征辽战事上,确实没有尽全力。他既没去宁锦参加会战,也没有在辽南发动凌厉的攻势,偷空打了一仗,立即就撤回金州,修城筑堡,反做了守势。
“夫人,我以为平辽非三五年可竞之功,需得更长时间。因此,想要短期靠决战是不可胜的,得从长计议,一步步来。我不觉得我是畏战,也不全是为了保存实力,而是一种战略。只要我们稳扎稳打,鞑子是耗不过我们的。鞑子才几万兵马,二三十万族人,这次我杀他一千,下次再杀一千,他有几个一千可杀?”
秦良玉望了刘钧一眼,道,“国公。也只有老身才会毫无隐瞒的跟你说这些话。不管你是如何想的,可你这样做,已经让很多人心生猜忌,现在他们只不过是没把猜疑说出口,可这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必将生根发芽。越长越大。等有朝一日,鞑子降服,辽东平复,天下太平之时,国公以为他们还能容的下你吗?”
这番话,她是将刘钧当成子侄才说的。
刘钧现在的实力越来越强,他的许多行为也确实有些越界。现在朝廷需要刘钧,皇帝倚重他,当然没有人敢说什么会说什么。可等到真要辽东平复之后,皇帝还能容忍刘钧这样?到时只怕就要兔死狗烹了,这些话也就秦良玉会对刘钧说了。
不过刘钧很明白这些,他知道现在朝廷要用他,便得容忍他。而等朝廷容不下他的时候,朝廷想动就是能动的了他的?
大家各有各的算计,就看谁能算计到最后,刘钧认为。他虽在玩火,可把控的很好。不会烧到自己的。
回到黄州后,刘钧带着秦良玉去了黄州铸炮厂的货仓。
货仓四周建有围墙,挖有壕沟还拉了铁丝网,到处都是明暗岗哨,还有许多猛犬,可谓是守卫森严。
不过这个仓库里存的都不是什么先进的新式火炮。而是从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国人等手里得到的火炮。
因为口径标准化,那些三磅六磅九磅十八磅等非标准化的口径火炮,尤其是其中一些使用时间较长,已经磨损的比较厉害,炮膛寿命剩下不多的一些。存入了这里,做为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虽说有些磨损,可其实多数还能打个一两百发甚至两三百发都没什么问题的,连炮架都是现存的,配备的炮弹都有现成的一批。
虽说是九头鸟的淘汰货,可在秦良玉的眼中,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大炮了。尤其是其中的十八磅炮,那就是现在朝廷装备的最大的红夷大炮了。
“这炮给老身的?”秦良玉激动的道。自川东之战后,朝廷让秦良玉在重庆的石柱、酉阳等各土司中招募土兵,前后招募了三万,其中有六千被儿子马祥麟和侄子秦翼民带到了楚军中。
剩下的两万多兵,虽说天生勇悍,可装备却相当落后,只有一杆白杆枪,甚至连铠甲都没几件。更别说火炮了,连虎蹲白杆兵都没多少。
“两门十八磅红夷大炮,每门四千斤,能发射十四斤左右实心弹,射程三里。四门九磅红夷炮,每门两千斤,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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