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
“守住城门!”
刚逃进城的阮福澜惊魂未定,就立即转身指挥士兵防守城门,若让汉军冲进来,那就真的完蛋了。
吊桥、城门,挤满了人。
“扔手雷,夺城门!”
女真骑兵军官们同样声嘶力竭的大吼着,胜负就在此一举。
冲在前面的骑兵们纷纷抬起左手腕,吹亮了冲锋前点燃缠在手腕上的火绳,火绳端亮起,骑兵们立即摸出手雷把引线靠近点燃,然后用力的掷向城门洞里。
一时间,数十上百的手雷被扔进城门洞。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狭窄的门洞处,挤满的阮军城门守军遭受了致命打击,被炸的血肉横飞,七倒八跌。
城门洞炸开了一条通道。
“冲!”
女真人也知道现在是争夺的最关键时机,他们不顾箭支、铅弹,只是死命的踢着马腹,用力的往前冲。
第一批人一冲而过,冲进了城里,后面的人还在继续往前冲,还有人跳下马,开始砍杀城门处残留的阮军。
阮氏大将阮有进本来坐镇另一处城防,此时闻讯带兵匆匆赶来,却看到这座城门已经失守,无数彪悍的骑兵正从洞开的城门里不断冲进来。
怎么会这样,顺化城门失守了?
阮有进心在滴血。
阮有进当年只是一个普通的水师军官,后来得阮福源的谋主军师陶维慈的看中,向阮福源力荐,他才开始得到重用,从小军官一直升到了如今阮家大将。这次的顺化防御反击战,就是阮有进一手谋划的,尤其是火攻之计。
火攻之计取得了出乎预料的胜果,阮福澜要趁胜追击,阮有进反对,认为应当见好就收,趁胜利之机与大汉议和。可当时阮福澜根本听不进去,他让阮有进留守城中,然后自己率三万余大军追击。
三万多人马,几乎是阮氏顺化城中的全部力量。
阮家只是占据着广南一隅之地,虽然阮家几代经营,可现在也不过百多万人口而已,他们的兵力不过五六万人,原先还一直驻防在北面与郑氏的边界城防堡垒里。这次汉军入侵,他们调回了不少兵力防守顺化,但加上顺化临时招募的民壮等,也不过四万余人。
阮福澜果然还是败了,哪怕没有了海军支援的汉军,也一样不是阮军能够战胜的,以多战少都不行。
阮有进眯起眼睛,透过烟雾和火光。很快就搞清了眼下的局势。
阮福澜溃败逃往顺化城来,汉骑紧追不舍,因为两军纠缠在一起,这导致城外的炮台投鼠忌器,没敢开炮轰击拦截,生怕误伤到了阮福澜。他更没料到,关键时刻,红袍近卫会强行要求守军打开了城门,以致于让汉军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夺占了城门。
枉费他费尽心神的在主持城防,结果红袍近卫却打开了城门。
开局取得的巨大优势已经化为泡影。现在连顺化城都要守不住了。
“大人,不好了,汉军大部队杀过来了!”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的跑来,面带惊惶的报告。
“城头和城外堡垒里的守军是****的,不会开炮?”
阮有进气极,“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城门夺回来,调几门炮过来,对着城门打。就算把这座城门轰塌了,也要阻止汉军继续冲进来!”
功上王葬送了他们的胜利,阮有进心里愤怒无比。若是老主在,绝不会犯功上王这样的大错。
城头上。号角声悠扬,令旗招展。
城外的堡垒炮台终于再次鸣响,可是汉军都已经冲进了顺化城,城外到处都是溃败的阮家败兵。以及猛奔而来的汉军。
堡垒上的火炮轰鸣,但已经无法制止这股狂潮了。
炮弹不断的落在汉军队伍里,杀伤不俗。可改变不了局势。
很快,汉军的炮兵也到了,一门门山地榴被推到了堡垒下,汉军以更猛烈的炮火在还击。
阮有进已经没有了他法,现在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跟我来!”
阮有进将城里最后一支完整的预备队率领着,他们排着阵形向在长街上,迎着攻入城的汉骑逼去。
阮有进的手下紧紧跟随,但这些人只是预备队,城中最精锐的是象军马军和火铳兵以及欧洲佣兵营,这些部队先前都被阮福澜带出去了,然后全溃散在了城外,只有阮福澜带着极少的红袍近卫逃进城中,其余的人现在都跟猪一样的在外面横冲直撞,四面而逃。
他的预备队有老人也有孩子,许多人都是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壮,由农夫、奴仆、工匠、学徒甚至是罪犯等组成。手里的武器,也多是长矛刀剑。弓不多,火铳更少。
硝烟与灰烬在空气中弥漫,敌军在猛烈的冲锋,源源不断的杀进城中,外面的炮声越来越大,这意味着汉军的火炮也在开火,这不是好消息。
顺化的守军在敌骑的冲击下不断的瓦解溃散,他们争先恐后的转身而逃,躲进街巷民宅,甚至同伴间相互冲撞,从同袍的身上践踏而过。
上主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旗号也不见了。
阮有进心中充满悲哀,顺化城和广南居然只剩下他这支接着的乌合之众抵抗。
他不断的呼喊,给手下们打气鼓劲。
一名败兵向他的队伍冲来,阮有进抬手对着他就是一枪,直接将那人击杀在地。
“临战逃脱,就地处决,弟兄们,跟我上,把汉狗赶出城去!”
他话刚落下,一枚铅弹便射中了他的坐骑,将他从马鞍掀下。
阮有进极其狼狈的落马,枪声大作,女真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直接来了个乱枪齐射,瞬间阮有进的那支队伍前排就倒下了一片。
阮有进从地上爬起,丢下来不及装弹的手铳,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敌骑又接近了一些,然后是一个个的黑影从天而降,爆炸狂作,炸飞一片。
一个披着铁索子甲的骑兵飞驰靠近,一把沉重的铁鞭猛的砸在他的背上,阮有进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经吐出,他再次趴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状况已经无力回天了。
汉骑冲进了他们的队伍,如虎入羊群。
刀劈斧砍,马踏枪刺,本就是乌合之众的这支预备队瞬间崩溃,那些不久前还是农夫、学徒、工匠、商贩甚至是罪犯的预备队,纷纷扔弃了手里的长枪刀剑和盾牌,四散而逃。
接下来就是一场屠杀,丧失斗志的预备队情愿被汉骑追逐砍杀,也不肯回头抵抗,他们只顾着跑,一直跑,直到被汉骑追上砍倒,趴在地上不动不止。
阮有进挣扎着起来,他砍断了一条马腿,看着那个骑士从马上摔落,他扑上去拿匕首刺进了这人的喉咙,血如猩红的喷泉,将他的手臂和半边胸膛都浸透了。
他再次站起,蹒跚着不知何去何从。
一点矛尖,从他的胸口透出,剧痛传来,阮有进露出苦涩的笑,结束了。
顺化的防御很坚固,新式而又立体的新式防御体系,由葡萄牙人帮助改造,城外的堡垒炮台和棱堡式的城防体系,加上上千门的大小火炮,以及城里集结的近四万人马,这样一座阮家大本营,若是阮福澜能在击退了汉军舰队后,坚守不出,短时间内,汉军是很难强攻下来的。
若是趁着水战胜利之机,与汉军议和,说不定在阮家肯向在大汉称臣纳贡之后,还能得到保存。
但现在,顺化上空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喊杀不断。
顺化城门失守,汉军入城,整个防御体系已经被突破,汉军直捣中军。
放眼望去,顺化内外都成了混战杀戮战场。
建州骑兵骑着战马在城里杀进杀出,击溃一支支聚拢的阮军。而在城外,那些小堡垒炮台,也被陆战队的炮兵们一个个的清除。
赵康率领着其余的步兵们,也已经杀入城中,开始逐片逐片的肃清残敌,并开始控制城门、府库、商铺等地方。
大局已定。
顺化城已经被夺取,各处城门要地都被控制,只剩下了一个阮府还在负隅顽抗而已。
赵康等将领们骑着马来到阮府前,放肆的大笑着,笑的很痛快。
先败后胜,谁也料不到今天如此丰富。
“调几门炮来,把这他娘的阮府轰开!”一名女真军官高声大喊。
“别,我们投降!”
高高的府墙内,一面白旗伸起左右摇晃着。
然后阮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顺化最后一处抵抗也终于放弃了。
传承四代的广南阮氏,也走到了尽头。
想当年阮潢开拓广南,北抗郑氏,南征占城,不断扩大地盘,壮大势力。他临终之前,曾经对阮家上下嘱咐,“顺广北有横山灵江之险,南有海云碑山之固,山产金铁,海出渔盐,实英雄用武之地。若能驯民厉兵与郑氏抗衡,足建万世之业。”
然阮潢死后至今不过三十年,阮氏就亡了!(。)
第740章 威严扫地()
郑森策马返回顺安河口,坐着小艇登上周亚夫号,他代赵康将军向刘键和王刀疤禀报了攻占顺化城的捷报。↖
听到这个消息时,刘键正坐在艉作战指挥室里转着手里的空酒杯。
“我记得我给赵康下了撤退的军令,他没有接到吗,郑连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醉意,顺化攻克的消息似乎事不关己,丝毫没有让他激动。
“你的消息到的有点晚。”郑森的左臂上还裹着一块纱布,上面还渗着血渍。战斗时,他手臂上中了一箭,好在没伤到筋骨,战斗结束后,他只草草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就赶来禀报战果。
“到的有点晚?不对吧,我听传令兵回报,他向赵康传达撤退命令时,他人还在那座小山上呢。赵康是接到了我的撤退军令之后,才下达的进攻顺化的命令。我觉得赵康这是故意违抗军令,你告诉我,战场抗命,按军法该如何处置?”
郑森厌恶的皱了皱眉。
“大人,你似乎喝醉了。”
“我没醉,才喝了三杯葡萄酒而已。”说着,他将手上的空酒杯往旁边猛的一掷,玻璃酒杯摔的破碎,刘键怒吼,“****娘的赵康,你以为自己是皇上的从龙元勋,就可以无视我的军令了吗?老子现在难道就不是广南巡抚,难道老子现在就无权节制他赵老三了?他凭什么敢无视老子的军令,真当老子不敢将他抓来军法从事,砍了他的脑袋?”
“大人,你醉了,也许你现在应当先休息一会,我可以稍后再来跟你禀报详细战情。”郑森极力的克制着自己。要不然,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痛骂刘键,赵康将军在刘键兵败后。不但组织兵马掩护他们撤退,最后还得孤军奋战。硬扛了半天攻击后,最终审时夺势抓住机会,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反击战,一举夺下了顺化城,如此天大的功劳,最终扭转了香河水战失利的不利局面,郑森不说嘉奖赞赏,居然还来提战场抗命,说军法从事?
“老子没醉。老子要把赵老三抓来,军法从事!”
郑森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再懒得理会这个醉汉。
“你跟老子站住,你他娘的凭什么敢这样对老子摆臭脸,你算老几?不管你他娘的叫郑森还是刘成功,你他娘的就敢跟老子摆脸了?论公,你他娘的不过是个连长,老子是巡抚。论私。你也仅是皇帝的义子,老子是皇帝的亲兄弟,你还得叫老子一声皇叔。。。。。。”
郑森转头,冷着脸望着刘键。“我确实得称你一声三叔,也得叫你一声抚宪大人,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对的起陛下的重托吗?你这个样子只叫人可笑,醉酒的败军之将,一个不合格的统帅。你想想今天葬身香河上的两千多阵亡将士们吧,你对的起他们吗?”
再也控制不住,郑森冲着刘键一通咆哮,末了,干脆直接提起旁边的一只水桶,把一桶清水当头朝刘键冲下。
然后头也没回的出去了。
刘键怔怔的站在那里,如同一只淋雨的落汤鸡。
一桶冷水,终于让刘键冷静了下来,郑森的行为无礼之极,但这也代表了现在许多将士们的心里想法。若他真的拿战场抗命这事追究赵康的责任,只怕为众叛亲离,所有的人都将指责反对他。
想了想,他叫来了亲兵。
“召集各舰舰长前来议事。”
亲兵看着刘键那落汤鸡的模样,忍不住问,“郑连长还在外面,怎么处置?”
“别管他了,大事要紧。”
清醒过后的刘键很清楚,哪怕赵康确实战场抗命了,但仅凭赵康打赢了这一战还攻下了顺化城,那么赵康就算抗命十次,官司打到皇帝面前,赵康也不会有半点事情。顺化已经攻占,这不是自己的功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