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近很忙,想必胡管事也知道,最近东边不太平,我们这些练勇得备战防寇。”
这是拒绝,但也不是直接拒绝,话没说死,关键是看胡广肯不肯提价了。
胡广微微意外,没料到刘钧直接就拒绝了他的价码。微微思索了下,没有就此放弃。眼下私盐泛滥,再不收拾,他这位子也就保不住了。可几位王爷虽是幕后老板,但他们自己的人却没有收拾私盐贩的能力。
那些贩私盐的,规模大的都是外地的盐商,个个都有武装护卫家丁,实力强劲。而一些规模稍小的,则全是些亡命之徒,手下才是亡命聚集,狡诈凶悍。胡广更无法依靠官兵,官兵虽然被喂的很饱,但却只能起个通风报信的作用。
而如梅之焕的保生保乡团这样的精悍者,却又不屑于帮他办事。
低不成高不就,最后他也就瞄准了刘钧,刘钧和九头鸟能打又缺钱,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低估了刘钧,对方似乎根本不那么在意这笔外快。
“好说好说,刘大人,不知你可否有更好的合作方式?”胡广笑问。
刘钧放下手上的茶杯,问,“不知道你们手里有多少盐引?”
胡广听出弦外有音,“几位王爷伙卖蕲黄一府一州八县,一万盐引。”
刘钧笑了,明末蕲黄地区有多少人口?超过百万。蕲黄地区是湖北相对富裕发达的地方,又紧靠着江西、河南、南直隶这几个富裕的人口大省,因此人口众多。明末之时,全国人口大约两亿左右,有些人口大省,一省就有两三千万人口,如江西当时人口就占天下九分之一,甚至江西人多的遍布天下,到处都是,以致于被人称江西人为老鼠。
湖北的人口不比浙江和江西,但中明以后,湖广开发,人口也是大增。鄂东的蕲黄地区拥有一府一州八县,人口远超百万,还不包括那些流动人口。
而一百多万人口需求多少盐?
据说明代每人每年平均消耗十五斤盐,一百万人就是一千五百万斤盐。三百斤盐一引,那就至少是五万引。
安东王他们握着窝单,伙占了这一片盐区,垄断官盐运销,可却只有一万盐引。这明显就有问题,问题不是他们盐引太少,而是他们垄断了这么地区后,却又只领这么少的盐引。可实际上却还有至少四万引盐的差距。
刘钧很清楚他们在玩什么花样,盐引领的盐是要从盐场官价购入,同时还得交一笔税款的。而安东王他们占据了五万引盐的市场,却只肯买一万引盐,目的很明显,他们用更多的夹带私盐来填补那片空白的市场,用更低的成本,和逃税来赚取更多的利润。
五万引盐,一引盐如果赚一两,那就至少是五万两银子,看起来似乎不多,但这却是每年都有的利润,基本上不要什么本钱,掌握着窝本,垄断着那片市场就行了。甚至,一引盐赚一两还是官盐价,如果卖的是夹带的私盐,那更是五倍之利。
而且刘钧所计算的,还是最保守的,比如蕲黄的人口肯定不止是一百万。因此如果大胆点算,就算说安东王他们一年能从这盐里赚十万两银子,刘钧都不惊讶。
而如果安东王他们也把盐卖到其它盐商的盐区去的话,肯定还能赚更多。
刘钧知道这是块肥肉,也想咬一口。
“我要三千盐引,并独卖麻城。此外,每次九头鸟帮你们出动打击私盐贩,需付粮饷五百两,每抓获一个盐贩十两银子,盐贩头目一百两,另外所获私盐归我,你们也可以按官卖价一半买入。”
刘钧也来了个大开口。
麻城县起码不下二十万常住在籍人口,若加上流动,三十万都有。这就是一个一年四百五十万斤盐的市场,如果能独占,一年起码有过万银子的收入,而且是一个持续的长期进项。
胡广嘴巴张的老大,没有料到刘钧的要求这么高。直接要走麻城一县独卖,还要三千引的窝单,要知道盐引的窝单可不容易拿到,现在朝廷虽也发新盐引,但必须得是有旧引的人。朝廷实际上每年都超发盐引,发行的盐引远比盐场出的盐多,如此一来,盐引就不断积压,很多盐商有盐引,可却领不到盐,只能等候,有时一等甚至得候到十年之后。
所以现在新发盐引,必须得是那些有旧盐引的人才行。
如此新旧捆绑,朝廷就可以一直发新盐引,然后一直这样新旧捆绑下去,一直滚动下去。
所以现在盐商都固定在那些旧盐商里面,很难有新盐商加入。
更不要说,盐区早就划分好了,盐商们把各个盐场的盐区一块块划分,各自垄断一片盐区,根本没有新的盐区。盐引重要,但都不如独占垄断的盐区重要。
现在刘钧不但要盐引,还要独占麻城一县的盐运销,这胃口真的很大。
“胡管事初次与我见面,信不过我,倒也在情理之中。”刘钧悠悠一笑,接着说,“虽然我开的价看似很高,可价有所值,一分钱一分货。我敢开这价,就敢保证帮你把事情办好。看起来你们要分给我不小的收益,可如果真能遏制住现在泛滥的私盐,你们赚的会比付给我的更多。”
“是吗?”胡广挪了挪身子,有些犹豫道。
“很简单的一笔账而已,我不相信胡管事算不明白。现在蕲黄各地的私盐很厉害吧,整个市场你们能占到几成?我相信可能一半都未必。而如果我们联起手来,只要能遏制打击那些私盐贩子,那么能恢复多少市场占有?”
“刘大人真能遏制那些私盐贩子?”
“只要有你们的配合,再有九头鸟,当然不成问题。”刘钧自信的道。虽然他知道这事情肯定没表面那么简单,可既然是要撕下这块一年上万两银子的进项好处,那肯定就得做好虎口拔牙的准备。
“这事我不能做主,得回去请示。”
刘钧笑笑,“当然,我可以等你们的回复。”
事情谈到这里,胡广知道刘钧的态度,当下有些坐不住了,他急着赶回蕲州去见安东王。虽然刘钧开的条件高,可他却觉得刘钧是真心想要合作,也确实觉得刘钧有这个合作的实力。
又喝了两杯酒,胡广便告辞离开了。
走之前,他叫过沈曼到一边,把自己的车夫招了进来,提进来一个礼盒。
“今晚多谢沈三娘的招待,区区一点礼物,聊表谢意,在下有事先走一步,还望沈三娘帮我照顾好刘大人,最快一两日我就会再回来的。”
礼盒打开,里面有二百两雪花银,还有一套翡翠首饰,一对玉镯一对耳环还有一条项链,绿莹莹幽光温润都是上乘的翡翠,价值不菲。
沈曼有些惊讶,“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况且事情我还没办好呢。”
“你已经办的很好了,今天刘继业很高兴,你居功不小。好了,我先走一步,现在你去陪他吧。”
收下这些银子和翡翠首饰,沈曼又回到雅座,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把刘钧给一举拿下,留他过夜,结果屋里只见楚楚和李凤姐。
“刘大人呢?”
“已经走了。”两个姑娘有些闷闷不乐的道,刚才她们都有意想留下刘钧,甚至想着倒贴陪一夜都好,可人家却头不回的笑着走了,说是有公事。
沈曼看着那空空的座位,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觉得有些淡淡的惆怅和哀怨!
第99章 相助()
走出红袖坊的时候,刘钧还有些不舍的回头叹了口气。沈三娘真不错,不过今天他却没空闲留下来风花雪月。胡广提出的合作让他既意料之中也有些意外,不过这却是个机会。
如果合作谈成了,一年万两白银的进项不说,还有不少其它的好处,比如与安东王与荆王与益王等朱家人拉上关系,虽然朱明天下没几年了,可越是这个时候他们的作用越发不小。再有一个,刘钧其实也不仅是盯着那点银子。
这是为更长远发展,贩私盐是个暴利行业,同时也是个高风险行业,私盐贩们大多是武装贩私,凶悍了得,甚至比一般的山贼更利害,刘钧希望能将他们做为下一个实战目标,带着九头鸟拿这些人练手实战。
当然,刘钧也还瞄准了私盐贩子们的家当,贩私盐既然五倍暴利,那私盐贩子们也都是有钱人,那些扬州、微州的大盐商们动则百万家当,私盐贩子也不会穷。如果剿了他们,抄了他们的家底,这可比贩私盐还要赚钱。
刘钧就是想来个黑吃黑,反正屯田他没地,做生意他没渠道,还是剿匪打走私贩来的赚钱。可如果单干,他不一定能对付的了这些私盐贩后面的那些人物,但如果打着几位朱家王爷的旗号,那只需要摆平前面的人就行了,后面的人物自然有他们去交涉。
若不是最近麻城境内都找不到什么匪盗了,刘钧也不会急着接下这一单。最近鄂东可谓是兵马频频调动,都在防范东边的回左五营,如此一来,那些原来的小鱼小虾的盗匪也遭了池鱼之殃,基本上被扫荡一空。刘钧想再剿匪赚点外块都难,除非他有胆子越境跑到河南光州或者南直隶的庐州府去剿匪,不过那边可不比麻城平靖,过去了,还真不知道谁剿谁。
胡广得了刘钧的条件后,急急忙忙的跑回了蕲州,回了安东王府。
胡广对这事是很积极的,他操办这桩盐买卖,每年从中得到的好处可是不小一笔进项,如果丢了这职事,那可没第二处这样的好差事了。
安东郡王朱常溰坐在王府后花园的树下,正在和外甥女聊着天。
“你啊你,这次可是把我们都急死了,我早说跟你父母说过,不能乱由着你性子来。平时少出门,出门也要多带些护卫,结果你偏不听,结果这次出大事了吧。”
“我这不是没事了嘛。”那年青漂亮的女子却撒着娇道。
“我是说不了你了。”安东王叹惜一声道,对这个向来很有些性格的外甥女也是无可奈何。这外甥女是他的妹妹所生,因为妹妹是招婿上门,因此这外甥女也是自小就在王府中长大,极得他疼爱的。
虽然妹夫当初是招赘上门,可也不是普通的上门。他那妹夫的家族乃是蕲州本地极有名望的家族,祖父李时珍曾经是太医院判,被当时人尊称为医圣。其父是李时珍长子李建中,曾中进士,官至云南通判。安东王妹夫李树初是李建中长子,李时珍之孙,堂兄弟六人,年轻时家境并不富裕。他少时才华出众,深得当时的安东王长子朱翊镞的器重,招赘为婿,还特别给他安排了一间名为坦腹的书房,像征他将来会像王義之一样富贵发达。
后来李树初果然中进士,历任户部主事;阳和知府;山西按察副使等职,为官清正廉明,政绩颇佳。前几年年老致仕在家,安享晚年。李树初几个儿子都很聪明懂事,读书出仕。家里最让人头疼的也就是这个外甥女十娘了。
安东王朱常溰的曾祖父早年本是宪宗皇帝之孙,益王次子,封崇仁郡王。后来因为兄长益庄王逝后无子,便由他继益王之位,其子也俱得封郡王。其中一子便封为安东王,儿子朱翊镞为长子,他招了李树初为上门女婿。不过他未等到继安东王位便先父亲而逝,后来由他的长子为长孙,二十多年前朱常溰继任了安东郡王,一直到如今。
李树初中进士之后又回到李家,不过几个孩子自小都是在王府长大的。安东王是真的很疼爱十娘,导致如今年纪渐大,却有些野的性子。
“王爷,胡管事回来了,在外求见。”一名奴婢过来禀报。
“传。”
十娘坐在一边,拉着舅父的手臂,“好些天没跟舅舅聊天了,我在王府多住几天,先不回去了。”
朱常溰猜透外甥女的心思,知道她这回祸闯大了,不敢回去见妹夫。
“你多住几天也行,可以后再不敢那样随便出门了。”
正说着话,胡广已经进来了,见到十娘在,也不惊讶,他也是王府的老人了,跟十娘很熟,每次回来,还总得给她带点礼物。
“胡伯,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果然,十娘一见他,立即就喊道。
胡广笑道,“表小姐不是去了洛阳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真是不知道,要不然一定准备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安东王挥了挥手,“你别理她,她这回闯大祸了,我那妹夫妹妹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呢,现在就想赖在我这不走。你这么快就回来,可是你说的那件事情谈成了?”安东王并不避着外甥女,直接谈起了事情。
“那个刘钧倒是愿意帮我们做事,不过,他也提出了要求,条件有些高,我不敢做主,就立马回来禀报王爷。”胡广道。
李贞本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