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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卷碧不过轻声提醒道:“妙凝,妙凝。玄女她们已走远,咱们也该往喜堂观礼去了。”
妙凝犹自沉浸在内心的怨恨中,不甘愿道:“不去,我为什么要去?那明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悲剧,一个可笑的闹剧,这样的婚礼,又有什么可观的?”
卷碧连忙掩住她的嘴,防止她再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压低声音劝道:“我的小祖宗,你可消停些吧。无论你心中是怎样想的,那到底是咱们王母和玄女都看重的人。最要紧的是,从今日起,无论生死,她都是名义上不二的北冥仙君夫人了。你怎敢对她这样不敬?此话莫说北冥仙君,若教咱们家玄女听见了,只怕也饶不了你。有些事,便不为别人,只为了保全自己,你也最好是掩埋在心底,烂掉最好。”
听见这话,妙凝蓦地睁大了眼眸,彷佛不可置信般地望向卷碧,震惊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卷、卷碧,你你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卷碧垂下眼帘,勾唇笑得无奈而伤感:“我能知道些什么呢?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情愿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妙凝,在这世上,除了玄女之外,你便是我最亲的人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你才是。”
说罢,她轻轻握住妙凝颤抖不止的手心,语含叹息道:“走罢,再不走,怕是又要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疑心了。只是在去礼堂之前,有句话我总是要嘱咐你的。倘若你还想平安无事地活在这世上,则有些情绪你便努力克制一下了。否则,即便我肯帮你掩饰,只怕你也逃不过北冥仙君和玄女的锐利目光。须知眼下他们是被若华公主的死给占据了整幅心神,倘若来日缓过神来,只怕就要着手彻底那日之事了。而以你眼下的心虚无措,只怕很容易会引起他们的猜忌与怀疑。妙凝,我虽则不赞同你的行为,但我更不希望看着你出事,你明白么?”
一番话听得妙凝感动不已,热泪盈眶道:“是,我知道了。卷碧,多谢你肯为我隐瞒,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虽则多少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听见妙凝亲口承认,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卷碧满眼伤痛地看着她,颤声道:“果真是你下的手么?妙凝,为什么?若华公主为人一向沉默温柔,与玄女情同姐妹不说,待咱们姐妹亦很好,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对她下此毒手?”
听见她的问话,妙凝着实沉默了好半晌,在卷碧的催促下方缓缓答:“哼,为什么,还用得着问为什么么?要怪,便只怪她不该痴心妄想,喜欢上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人!”
卷碧惊得瞠目结舌,痛心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指着面前神色癫狂的女子骂道:“你,你必定是疯了!依我看,痴心妄想的人不是若华公主,该是你才对!你且看看眼前的情形,若华公主那是痴心妄想么?北冥仙君于她分明是大有情意的,倘若日后教他知道了你的所作作为,只怕非要杀了你为心爱的女子报仇雪恨不可。妙凝你你实在是糊涂啊!”
妙凝眸色血红,神情偏执彷佛入了魔般,语气森然道:“不,卷碧你说错了,我才不糊涂。王母和紫霄仙君都曾答应过我,只须我听命行事,便会令我如愿以偿。终有一日,仙君他会明白我的心意,晓得这世上唯有我妙凝才是待他最真心的女子。”
“什么,王母和紫霄仙君?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若华公主的死与他们二位有关?”卷碧瞠然而惊,显然万万没料到此事竟会牵扯到这二位身份尊贵无比的人身上去。
妙凝迟疑了片刻,才答:“此事说来话长,只怕一时之间倒也无法给你解释。眼下婚礼只怕即刻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过去,省得教人生疑罢。”
说罢,她举步便要往前走,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微含哽咽的一句:“妙凝,怎么办,我忽然间觉得你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妙凝了。你,变得好陌生。”
妙凝心中一缩,袖下暗自握紧拳头,回首嫣然浅笑道:“傻卷碧,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可不就是一向与你朝夕相对的好姐妹么,哪里又有什么不同来着?”
卷碧定定望着她,忽然间便也笑颜如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道:“是,原是我一时多想了。你从未变过,仍旧是那个爱与我嬉笑打闹的好姐妹。”
方才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分明看出了妙凝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即便妙凝极力掩饰,但朝夕相对多年,她和她彼此间熟悉得就如连体婴儿般,又有什么心事是能瞒得过对方的呢?
如此一想,心下愈发寒凉刺骨。
第232章 恕难从命()
待妙凝和卷碧并肩携手来到礼堂时,婚礼早已结束。仙婢们正低头鱼贯入内,沉默地将一室的大红绸布拆下,换上雪白的绸缎。
从喜到悲,原来竟只是一线之隔。
而今夜的女主角正安静躺在殿内正中央的水晶棺内,四周洒满了圣洁的花瓣,衬得她的秀丽容颜栩栩如生,彷佛下一刻就能活转过来般。
礼毕之后,王母和天帝等人早已陆续离去,留下的不过是北冥、紫霄、重华和辛夷等人。
紫霄来到扶棺神色哀伤的女子身畔柔声劝道:“辛夷,你身子刚刚大好,不宜如此悲伤过度,还是先随我回去歇息罢。”
重华亦跟着劝说:“是啊,辛夷。眼下你身子弱,不宜在此守夜。再者,今夜是北冥和若华的洞房花烛夜,你这个做姐姐的留在此处也不像话不是么?”
就在辛夷迟疑不定时,北冥忽然抬头轻轻说了一句:“若华惨遭杀害,想来此刻走在黄泉路上正是担惊受怕的时候。今夜若有能一位和她关系亲密的人留下与我一起为她诵经祈福,想来会让她走得安心一些的吧。”
如此说,却是在变相地挽留辛夷了。
辛夷听了这话当即道:“不错,听说若华临死前至死不肯闭眼,想来心中必有许多的怨恨不甘。身为她的姐姐,我的确该为她祈福守夜。”
紫霄和重华皆是一脸的不赞同之色,“可是”
辛夷摆手,“好了,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说了,都回去罢。”
北冥的疑心,妙凝早已寻了机会报告给自己,是以紫霄实在拿不定北冥留下辛夷的用意为何。他神色不定地望着守在棺旁的清冷男子,想了想,忽然便微微咬牙道:“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随你一起留下就是。”
北冥眼帘儿轻挑,不过轻描淡写一句便断绝了紫霄的念头:“重华适才也说了,今夜是我和若华的洞房花烛夜,你觉着你一个外姓男子留下来合宜么?”
紫霄毫不示弱地回绝一句:“倘若我一个外姓男子留下来不合时宜,那么辛夷一个外姓女子留下便合适么?北冥,你难道不觉着自己的话有些自相矛盾?再者漫漫长夜,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也有诸多不便吧。倘若我留下,倒是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流言纷扰。”
紫霄此话,倒也很有几分道理。
北冥扯了扯唇角,眼中却看不见一丝玩笑之意,忽的伸手指向辛夷道:“那么你且问问,辛夷心中是如何看待若华的。倘若她是将若华当做亲生妹妹般爱护,便算不得是外人。亲人亡祭之夜,至亲至爱之人留下祈福守护又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再者,你方才提到孤男寡女四字,若你如此想,便是大错特错了。这殿内虽则只有我和辛夷守夜,却绝不会是什么孤男寡女。若华虽去了,可在我心中,她早已是我立誓要忠诚一世的妻。试问已有妻室的我,又能和旁的女子生出什么流言蜚语来?紫霄,我一向敬你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好男儿,但你今夜的这一番话却委实令我失望极了。我留下辛夷,不过是为了令若华走得安心罢了,谁知在你眼中却成了龌蹉之事,实在是令人无言以对。”
这话,却是听得辛夷和重华皆十分不忍。
重华忍不住站出来道:“算了紫霄,眼下他他正是伤心的时候,你又何苦去与他争执?便让辛夷留下守夜罢,倘若你担心辛夷身子吃不消,便嘱咐妙凝和卷碧加倍用心伺候着就是了。不过一夜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紫霄不觉沉默,但眼见辛夷望向自己的眼中亦写满了不赞同的微责之意,只得叹气道:“好罢,便当是我枉做小人好了。你们既已商量好,便按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罢,我这就走,再也不留下来讨人嫌了。”
眼见一向庄重持成的好友闹意气,重华无奈喊:“紫霄。”
一面喊着,一面与北冥和辛夷点头致礼,便追了上去。
待追到殿门口,却见紫霄正神色冷肃地嘱咐着妙凝和卷碧什么。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妙凝身上,意味深长道:“妙凝,今夜至关重要,你们千万细心当差。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听见了么?”
妙凝和卷碧低头纷纷答是。
嘱咐完了妙凝和卷碧,紫霄又将殿外看守的仙婢们召集在一处训话了一番,只恐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待安排好了一切,紫霄方肯放心地离去。
重华勾住身畔男子的肩膀,忍不住捉弄地挤眉弄眼笑道:“你呀你,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也值得你如此上心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中有鬼呢。”
紫霄蓦地停下脚步,拍开了重华的手,黑眸中隐约可见火焰跳跃,冷声道:“我虽知你一向没个正经,但眼下玉山所有人都在为了若华的事伤心,这样的玩笑也是能随便乱开的么?重华,你实在是令我很失望。”
说罢,他竟扔下重华,独自一人拂袖而去。
重华被他训得一顿灰头土脸,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趣道:“真是的,不过就是教那冰块脸说了一顿么,何至于发这样大的脾气,竟将气撒到我这里来了,真真是可恶。罢了,我一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说罢,他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便转身往自己的居所走去。
而紫霄和重华走后,北冥忽然站起身来,对殿内垂手侍立的仙婢们道:“好了,你们都出去罢,殿内有本君和玄女守着即可。”
余下的仙婢们面面相觑,但到底不敢违抗北冥的命令,遂低低答是退出。
唯独妙凝和卷碧因有命在身,不敢擅自退出,遂小心翼翼问道:“仙君,旁人出去也就罢了,我们姐妹二人是否能留下?紫霄仙君临走前再三嘱咐我们要好生照看玄女,是以我们姐妹二人实在不敢擅离职守。”
北冥微微蹙眉,彷佛极为不耐道:“不必了,你们两个也给本君出去。若华向来不喜人多,你们在会惊扰了她的安宁。至于你家玄女,自有本君照看,无须担心。”
卷碧正要退下,谁知妙凝却不肯走,上前一步道:“仙君恕罪,虽则妙凝一向知道仙君重信守诺的美名,但紫霄仙君的命令,妙凝也实实不敢违背。是以此番无论仙君答应与否,妙凝都不会离开我家玄女。”
第233章 引蛇出洞()
北冥忽然冷笑出声,眸光似冰凌般射向面色坚决的女子,低沉道:“哦,如此说来,你是预备违背本君的命令了?你可曾想过,不遵本君命令的下场?嗯,本君仔细想了想,若华生前与你关系很是不错。如今她乍然去了,在下面或许会需要一个贴心解意的侍婢也说不定。而你,或许将是一个极不错的人选。”
说罢,他轻轻抬手,似乎便打算夺去妙凝的性命。
妙凝吓得小脸刹那间白透,跪倒不住颤抖道:“玄女救我,妙凝只是忠心护主,何至于仙君要迁怒到杀我的地步?仙君如此决议,妙凝实难心服。”
辛夷原本不欲理会,此刻见北冥似真有杀妙凝之意,遂起身挡在她身前求情道:“北冥,妙凝到底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了,她纵有什么不是,也请你看我的面上宽恕一二。”
见辛夷求情,北冥脸上的凛冽杀气稍稍淡去,语气不容置喙道:“不想死的就马上给本君滚出去,再敢啰啰嗦嗦,小心你的脑袋!”
这一次,妙凝再也没有坚持,任由卷碧拉着她掩门出去。
待四下无人后,辛夷缓缓起身站到北冥身边,与他一起俯瞰着水晶棺内如睡莲般静美的女子,淡声道:“你之所以坚持将紫霄赶走,遣退殿内诸婢,是因为你有话想要单独与我说,是不是?”
“嘘。”北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面将目光转向外头,朱红色的雕花门扉上印着两道浅浅的人影,正是守候在外的妙凝和卷碧。
辛夷眸光一闪,压低声音问:“难道,你是怀疑她们两个?这绝不可能,妙凝和卷碧跟随我多年,她们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
然而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