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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青鸟既不腾云,也不展翅,只是直直的坠落下去。
无心一双龙目燃着熊熊烈火,几欲把北海上头的云朵都给点着了。气的青紫的唇抖动着狠狠吐出两个字:“天帝!”
那一日诛仙柱上醒来只见无心散了一身仙力失了互心的龙鳞,青鸟焦急盘桓于无心头上哀鸣不止。
天帝九五至尊的庄严宝象耀人眼目,无上威仪的问:“用你这一双翅膀,管他一条命,可愿意!”
那是苍茫怨海里的一根稻草,是青鸟唯一的希望。亲自折了一双翅膀规规矩矩的奉上,只等着无心醒来那一刻。
可是无心将醒,她却被人抹了那时候的记忆,只记得他种种不好,种种忘恩负义。
没了灵羽失了双翼,她飞天不成,求仙不得,这世上也没了龙子无心千宠万宠的青儿,只剩下绝了情断了念的墮仙。她便在这北海里日夜枯等,甚而时常连自己在等什么都不十分记得。
青鸟这一走,让沐雪感触很深想起早前符符若有若无说的那一番话,觉得如果自己一门心思只扑在墨渊身上,便着实是谁也对不住了。
支着腮边望着灿若烟霞的天际,脑子里一会是符符委屈憋闷的小模样,一会是墨渊浑身是血的向自己走过来,沐雪深深的以为,她是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此刻乾越殿的正门大敞四开着,缓缓的飘过老两个人影,却立时让沐雪精神起来。
许久不见的身影愈发的消瘦了,形色匆匆间,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身后龟龟缩缩的一个人,走得却十分窝囊,连滚带爬的还被人驱赶着。
外面呼呼喝喝的太热闹,瑰宝也跳出来看,却傻愣愣的看了半天,先是颇欣慰的一笑,转而怒气冲冲的指着那个龟龟缩缩的人开口就骂:“穆遵,你个龟孙!”
这一骂让沐雪险些笑出声来,穆遵是龟孙没错,可是未见得就是瑰宝的孙儿,他这到底是算不算在骂人呢。
“丫头。”
轻轻的一声呼唤,许是许久之前匝压在天灵的一溪碧泉,隐隐的落着从前许多过往,如今翻出来还能看见些个浪花,这浪花在碧泉中越砸越深,越砸越深,最后竟是生生在心里砸出一个洞来,把所有的陈年旧账翻出来,最后却化作了脸上的两行热泪。
“舒黎!”
沐雪再顾不住什么,直直的奔舒黎扑了上去,此刻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感情一股脑的全涌上心头,好似有他在,天大的事情便都有了主心骨,什么都无所畏惧。
手一下下轻抚在沐雪的背上,还像是从前那个惹了祸回来找他抱屈的小丫头。
只是如今这小丫头长大了,心里藏得住事了,也渐渐的忘了回来找他替自己抱打不平了。
哭了许久,怀中低低的一颗小脑袋也在嘤嘤啜泣,舒黎知道她是心中憋闷藏了太久,可是此时若是再不打断的话,那里瑰宝就要把穆遵打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我知你心里难受。”
只一句,舒黎停了好半天,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一时没了着落。
“只是今日这场官司还需你好好断一断,我在这里听不了太多时间,片刻便要回去了。现在你已恢复了上神之心,自然是要有些上神的样子,再不可从前一样”
一样什么,舒黎没有说完,他想让她还如从前那般活泛开朗,可是她既是上神,总归是要回归神位的,便该有些端庄做派,
听了舒黎说要走,沐雪急急的开了泪眼看过来:“舒黎哥哥,怎么要走呢?”
三界中对她好的人不多了,离开的离开,故去的故去,幸好还有舒黎在,她便时常揣着念想,以为自己走投无路时,那便是可以帮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有他在,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摸摸束在身后的长发,舒黎敦敦一笑:“前几日无意中抓住了东海跑出来的穆遵,似是和冰原那里很有勾结,便锁了起来,没想到倒是问出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
瑰宝也停了拳头,暂且把他和穆遵的私人恩怨放到一边,支着耳朵细细听着。
“原是你魔化之时的东海二皇子,并非是因被你一掌打到天上而当场殒命的,而是因为这穆遵趁人之危下了黑手,才令你背上这罪责。”
东海龙王虽然傲慢,可是心中却还揣着几分耿直,天帝被冰原蛊惑,他也连带着做了几件错事,幸而迷途知返的早,及时收了手。
穆遵原以为挑起了东海和魔尊的矛盾,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可惜却是打错了算盘。
龙王一道指令,东海跳出战乱,自行一隅,不稳世事。
如此便不能成全穆遵初衷,于是偷偷逃出东海来,想要投奔冰原。
他原以为青丘和冰原联姻,就是一伙的,哪里知道,舒黎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韬光养晦。
为了换其信任,穆遵主动说了如何将东海搅得乌烟瘴气。舒黎私下里擒了穆遵,在青丘施了障眼法偷出些许时间来上到琉波岛想要缓解青灵和敖泽宁之间的误会。
瑰宝听完这一切,牙根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当年若不是穆遵暗下黑手他怎么可能被打的跑到琼摇岛上养伤避祸,没想到竟然死性不改的又陷害了小狐狸。
是可忍孰不可忍,瑰宝挥了拳头,再一番砸了下去。
穆遵的一口牙齿已经没胜了几颗,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还是苏莫离上来劝阻:“你且留他几颗牙齿,待到去东海将误会解除,再一颗颗拔了也没人拦。”
瑰宝想想也有道理便住了手。
东海这一趟还需沐雪亲自走了,当初大闹水晶宫偷到七彩珊瑚珠,的确是她错在先,怪不得老龙王气结,今日也是该好好的登门谢一谢罪。
比之北海,东海是敞亮了许多,可是终究是没逃脱战火,难免失了从前颜色。
沐雪的心着实沉痛,若不是当初她闹了一处海啸,东海也不至于损兵折将,若不是那是图着夺轳几乎将东海给屠了,也不至于后来冰原独大,威胁到天帝,致使今遭动乱。
归根究底,终究都是她的不对。
老龙王苍老了很多,颌下的龙须也白了几根,见到沐雪缚这穆遵而来,先是一怔,木讷的挥了挥手手,坐回龙王宝座之上,
穆遵今日行踪鬼怪,龙王便心生疑惑,着人好好看着,却还是叫他给跑了。
却不知沐雪是在何处寻了他,又为何绑了见自己,难不成这穆遵是惹了什么祸激怒了上神,让她前来找自己理论?
心中到底还是存着芥蒂,龙王捋着飘飘苒苒的胡须问:“上神驾临东海可有要事?”
沐雪进来并未落座,是以龙王一问,她只是上前一步,扶了扶袖指着:“我近日来是要解释一桩陈年误会,还请龙王给些时候听了。”
第100章 幽梦还乡()
龙王心里仍有一个死结,二皇子的死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不管那时出手的人是谁,个中什么因由,沐雪亲手伤了他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沐雪竟然带着人来,又提起那桩陈年旧事,原本并不待见她倒也要听听她说什么了。
沐雪摆了摆手,瑰宝推搡着穆尊紧走几步,由不解气的在腿弯上狠狠踹了一脚,穆尊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龙王眉头深深一皱“上神这是何意?”
瑰宝手用力拍了一下穆尊的头,狠声道:“你自己说”。
穆尊是这一路真的被瑰宝的手段整怕了,小脑袋瓜子不大,整人的本是倒是花样百出。
畏畏缩缩的在地上磕了个头,才把当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那日沐雪是有心尽早结束争斗,便有意拿二皇子开刀。她知当时龙宫已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只要二皇子倒下整个东海怕是不日就要树倒猢狲散了。
可是她那一下打出去,隐隐听得南宫说不要,远远的还瞥见一条小青龙游过来,鬼使神差的她也就收了几分力道。
可惜原本就重伤在身的二皇子哪里禁得住沐雪这一下,真身被打到九天之外。
那处天兵守卫松懈,恰巧穆尊刚从琼摇岛摸过来,见到二皇子便觉得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便暗暗下了黑手。
如今真相大白,龙王老泪纵横,指着穆尊的手颤抖的风中残叶一般“你你”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龙族的二皇子不是死在战场上,尽然是死在这个阴险小人手中。
讽刺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极信任穆尊,频频委以重任。到如今看来,是他老糊涂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要不是当初我将二皇子打伤,穆尊也不会有机会下手。沐雪罪不可恕,但还请龙王念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暂容沐雪些时日,待到此间事了,沐雪必当负荆请罪。”
言罢沐雪深深颔首,也算给足了龙王面子。
她是上神,说起来龙王见了她还要行个叩拜的大礼,她非但不计较龙王的失礼,还处处用心维护,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愧于四公主。
龙王疲惫的堆坐在龙椅上,近年来的种种总是让他力不从心。
儿子已死,四海动荡,如今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责怪沐雪什么,只希望水族可以偏居东海一隅,也就罢了。
将穆尊暂押了起来,谢过沐雪亲自把仇人送到水晶宫,龙王神情倦怠,似乎心力交瘁的很。
沐雪本不想打扰,可是故地重游难免触景伤情,于是拉了脸问:“可否劳烦龙王遣个人,送我去一趟紫晶宫,有些话我想方面和四公主说。”
谁知龙王却是面露难色,扫了身后众人一眼,众人皆摇摇头,才对沐雪言道:“宁儿并不在宫中,出去也有些时候了。”
沐雪就是一怔,那天南华上仙托来的小童明明说宁小四是收了龙王的信才回东海的,难道这事中还有蹊跷?
不及细说沐雪便急急的往九天上赶,听苏莫离他们说,是宁小四去到南华上仙那里求药,要知道南华那个老头子从前跟青灵拉过仇恨,保不齐就用佛尊果做诱饵逼着宁小四答应他什么条件。
越想越急,匆匆赶路却也没注意身后跟上来的一帮子人。
到了仙门口,啪啪的拍起房门来,沐雪已然乱了分寸。
还是守门的童儿皱着一双细弯的眉毛,很是不耐烦,“做什么扰人清梦,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南华这个老头不多在家里炼丹,倒是学会四处闲逛了。
沐雪正了正身,脸色倏然一暗,眉峰也凌厉起来,“南华就是这般教导你的?本上神要找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说着就要往里闯。
小童儿哪里见过沐雪上神,此时一听恹恹欲睡的灵台瞬间清明,扑通一声贵在地上。
“是小的眼拙,竟未认出上神仙驾。”
伏在地上的身子顿了一顿,抬起来巴着小眼睛问:“敢问上神前来可是为了龙族四公主一事?”
点头,沐雪等着那童儿继续说下去。
“前日青丘国主来了,临走时也一并带走了四公主。上神若是有急事,不妨到那里看看。”
想想舒黎现下处境,沐雪摇了摇头“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出了门,才看到龙王那张布满疲态的老脸,这会皱巴巴的跟茄子似的,正拽着袖子在那等的焦灼。
方才沐雪进去,他才听瑰宝提起四公主刺杀沐雪的事,虽说沐雪现在好好的上天入地,可是亵渎上神这到底是大罪,上神非但不追究,还紧张孙女的安危。
龙王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这么多的纠纠葛葛,除了当事人还有谁能理得清楚。罢了罢了!拱手跟沐雪告了辞,回东海去了。
舒黎现在身上肩负重任,在冰原的监视下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宁小四吗?
天一真人带着四方阁阁主前去鬼川也不知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魔族的长老还在等着她帮忙复活南宫。
还有符符,苏莫离,瑰宝他们,自己此去凶险,真的可以带着他们吗。
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一时间挤破了脑袋,让沐雪在一灯如豆的烛火下唉声叹气。
“原来向来洒脱的沐雪上神也有这样愁眉不展的时候!”
淡然不羁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来,沐雪倒茶的手僵在半空里,许久不曾动一下。
所有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屋子里的东西一下子旋转的天昏地暗起来,连火苗子也通了人性一样燃烧的格外的安静。
抑制不住双腿的颤抖,飞快的跑到门口,却又紧推着门,迟迟不敢打开。
她不敢相信,这个连做梦都不舍得见她一面的人,会和她只有一门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