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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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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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这些年来,晋国落到他手里,内里还不是一样虚空靡烂!这样的国家,比之大秦,好对付得多,你何苦舍了软的咬硬的?”
  
  “璨,你要我说多少遍!”慕容隼断然喝道,“我说过了,只要他在一日,燕国就绝不会动晋国一寸土地!”
  
  冷冷的氤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压,似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躲在暗处的嬴湄也有些受不了,就在这时,她听到王璨气急败坏的道:“好,好!随你!”言罢,王璨 “嚓嚓”的踩着积雪,很快便没了声息。
  
  慕容隼没有追去,只默默伫立。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沿来路返回。
  
  那会,嬴湄都快冻僵了。一待确定假山后再没有其他的人,她便迫不及待的走将出来。她一边给自己冰冷的双手呵气,一边眉眼含笑,胸腔里,满满一片成竹。
  
  很快,她绕到人多处,找到一位晋国宫女,塞给她一枝金钗,笑盈盈道:“这位姑娘,可否带我去见见乐营将宋纬?”
  
  那宫女打量了她一下,又看看她手中那根镶嵌着许多珍珠的金钗,终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呃,偶要申明一下,二十四岁是个大好年华!偶就常常在梦里看到自己二十四岁的影子,每每梦醒,总会噓唏不已。无它,偶非(提供下载…)常、非(提供下载…)常之敬重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他灿烂得让人不能正视的激情人生,就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的最美年华——而且还是算虚岁,不素实指——偶能不泪么?
湄儿也终于二十四岁鸟!但是古代观念与今天不同,若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自身没什么毛病,这个年纪大抵早已为人妻、为人母,甚至有可能膝下儿女三四个,被岁月催成明日黄花(不明白者,可参考《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颂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悲苦……”)——那个时代,男儿二十才行冠礼,三十左右才立业,两相对比,古代的妇女同胞啊,偶真素为乃们不值啊!
所以,说湄儿人老珠黄,那素慕容隼一类衰人的看法,偶心里就从未这样看!真爱她的人,也绝不会这样看!相反,她正要摆脱阴霾,当风怒放,这二十四岁,是人生最好最好的年华!——其实,只要女人自己将自己放在心上,又有哪时不是处于最美的季节呢?




☆、第四十二章  投石问路(三)

  嬴湄见到宋纬的时候,她就坐在妆奁前,正瞧着菱花镜内的面容出神。嬴湄故意放重脚步,可宋纬连身子都不肯转,只厌厌道:“嫣红,我说过了,不要来烦我。”
  
  “若是故人,宋乐营可愿一见?”
  
  宋纬慢慢转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眸子里的疑惑越发深浓。显然,她并未认出来人是谁。
  嬴湄微微一笑,随手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支竹笛,用手帕擦了擦,便放到嘴边吹奏起来。一曲未完,宋纬已瞪大眼,徐徐起身:“你……你是那年的……嬴公子?”
  
  嬴湄目光如水,笑容里含着愧疚。
  
  适才她吹的曲子,恰是七年前由宋纬的《女儿悲》所改编的《女儿骄》。似宋纬这般天赋秉异的伶人,自然是过耳不忘。因之,宋纬怔怔的望着她,美目剧闪,五味陈杂,可到了最后,所有的情绪全被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痛苦给掩埋了。
  
  嬴湄看得心惊,不由得有些愧疚:难道当年所为,已撩动了她的少女春心?若是那样,自己可真是作孽了!
  
  她正寻思道歉的话,宋纬已款款迎上,且笑且言:“将军真是非凡人物,昔日作男儿装扮时,天下倜傥公子无人能及;如今换回女儿红妆,又足令吾等庸俗之辈不敢正视。妾身何其有幸,居然能再度与您相遇。”
  
  不知怎么的,嬴湄在这番恭维词里,听出了丝丝疏离,她颇有些尴尬,怀疑自己找错了人。故而,她看着她,笑而不语。宋纬亦倩笑嫣然,却在咫尺处,盈盈跪下。
  
  嬴湄慌忙将她扶起,道:“乐营休要如此,我当不起啊。”
  
  宋纬固执着不肯起来,只仰着头,眸子里泪光闪闪:“将军,当日若没有您的搭救,妾身早不知飘零何处。妾身后来也曾打听过您的下落,才知道您也是女儿身,又遭遇了那许多的折磨……只恨妾身与您隔着千山万水,又身不由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相见,妾身无地自容!”
  
  “乐营若是长跪不起,我嬴湄才要无地自容。来,起来说话,好不好?乐营,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这么分生呢?”
  
  闻言,宋纬一边拭泪,一边缓缓站起来。
  
  嬴湄携了她的手,与她面对面的坐下。念及她方才说的话,遂含笑道:“乐营必是到了晋君身边,才知道我是女人的事吧?”
  
  宋纬点点头,远如春山的眉尖总有一丝抹不去的哀愁:“妾身被将军送还家后,没过多久,将军留下的银钱便被家里人花光了。无奈,妾身只好重操旧业,每日由爹爹或是哥哥领着,给左近的乡绅富豪吹曲凑趣,讨口饭吃。直到五年前,在离县遇见了陛下……陛下他听了妾身的曲子,后来……后来就将妾身带回建业……再后来,妾身才知道将军本为女子的事……”
  
  离县,就是晋国波阳郡与前魏交界的边邑,是去往望乡的必经之地;五年前,正是司马炎前往望乡向她打听慕容隼和王璨音讯的那一年。——时光这般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依然晦气缠身,眼前的美人也依然没有摆脱伶人的命运!
  
  原来,世间真有一种叫“宿命”的东西!
  
  嬴湄恍惚出神,宋纬有些不知所措。她怯生生的看着她,似乎有话极欲出口,偏又不敢说破。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二人不禁都看向门外。
  
  “纬儿,方才吹的是什么曲子?那样的爽利豪迈,可真叫朕开了眼界。”司马炎的脸探了进来,当他柔情弥漫的眸子瞧见嬴湄时,表情不禁一滞。随后,眼里升腾起浓浓的惊喜。他跨过门槛,几步走到她跟前:“嬴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嬴湄早已站起身,对上他的眼:“陛下,民女与宋乐营乃是旧识,来这里,不过是与她切磋曲艺。”
  
  “方才那支曲子,是姑娘吹的?”
  
  “让陛下见笑了。”
  
  司马炎静静的瞧着她,幽深的眸子里荡漾着莫名的温柔:“不知我有没有那样的荣幸,还能再听听姑娘的曲子?”
  
  嬴湄浅浅一笑,拿起先前的竹笛,端坐于他对面。
  
  司马炎亦就近择了一把椅子,在坐下前,他扬起下巴儿,朝宋纬含颔。宋纬乖巧的曲了曲膝,退将出去。就在她走过嬴湄的身边时,嬴湄清清楚楚的看到,无论她的睫毛如何低垂,却总也遮不住的眸子里的黯然神伤。
  
  那会,嬴湄总算明白了,不禁暗暗苦笑。再一转眸,却见司马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于是,她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吹起笛子。
  
  竹笛起调高昂,由散渐快,片刻间,一股雄浑的气势便扑面而来。就在听者心跳剧烈,血已沸腾时,笛音轻转,低低矮下,终趋于宁静。澎湃的心潮随之平缓,甚而沉溺不起,似已接近近尾声——忽然的,竹笛轰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似人声呐喊,马蹄杂踏;又似身处战场,遭逢两军苦斗,不到弹尽粮绝则绝不能罢休!这一波一波的高调回环中,壮阔中夹杂着无尽的凄凉,仿佛英雄已趋末路,惟自刎乌江而已。
  
  司马炎只觉得心儿悸动,魂魄飞散,一抹眼角,居然滚出两滴清泪。
  
  他一向收放自如,从不显露情绪,偏这会,竟什么都管不住。正赧然,那笛声已戛然而止,连绕梁的余音都不剩。
  
  好一会儿后,他勉强笑道:“姑娘真乃神人也,居然能用笛管吹出琵琶名曲《十面埋伏》。我的梨园弟子望尘莫及,真该就此解散,免得贻笑大方。”
  
  她淡淡一笑,道:“陛下过誉了。此等末流微技,岂能与您的梨园弟子相比。今夜它能入得陛下之耳,说来说去,大约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再闻曲而生情罢了。”
  
  一瞬间,司马炎大口大口的喘息,似乎是有什么重症要发作了似的。
  
  嬴湄忙放下竹笛,快步走到他身旁,轻轻的为他捶背抹肩。待他顺过气来,已是容色憔悴,陡然间老了十岁。嬴湄颇觉怪异,不免偷眼打量,这才发觉他眼眶深凹,眼圈暗黑,就是一贯幽深莫测的眸子也全无生气——虽然他扑的香粉比白日里更多更厚,然终是什么也遮不住!她骤然明白,他和她一样:好好的身子,也已被岁月榨干,早早的入了风烛残年!
  
  她的心,先是一顿,后是一酸,几乎忘了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他亦百感交织的看着她,喉头竟然有些哽咽:“姑娘,你还是那样敏慧而善体人意……可惜,我身边,总没你这样的人……”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很快回过神。她故意将他话里的深意滤去,温言道:“陛下如此英明,岂有难倒您的事?如今五国会盟,四国国君再怎么心生嫌怨,却也因您的一句话便汇聚一堂,言笑宴宴。如此看来,陛下的恩德威望,已无人能及。此刻,纵然白日里有什么谈不拢,或是不遂意的事,自然也能有其他法子弄得妥妥当当。陛下,您说是不是?”
  
  司马炎灰暗的眸子里骤然闪射出光芒:“姑娘,你是说……”
  
  嬴湄直起腰,一字一句道:“那就要看陛下有什么样的决心,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那会,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像珍珠一样,一闪一闪,淬出无数柔润而璀璨的光,偏又如溪流般,不急不缓的直抵人心。他不由得站起身,漾开笑,缓缓的朝她走去。
  
  外边,宋纬伫立树下,怅然的望着明月。似乎是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门“咯吱”的响了一声,她急切的转过头,看见嬴湄和司马炎一前一后的迈步出来。寻思了一会,她提起被融雪浸湿的群摆,怯生生的迎上去。
  
  司马炎恰巧看到她,柔柔笑道:“纬儿,你来得正好。”
  
  她不禁有些迷惑,迈出去的脚步亦迟缓下来。
  
  那会,司马炎已转头看向嬴湄,满面凝重:“姑娘,你我如此知交,那些瞒着别人的事,在你面前,自不能再藏着。方才你也亲眼见了,我这身子早已不同往昔,虽汤药不断,也百般遮掩,可到头来,不过是捱日子罢了。若说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除了晋国江山之稳固,余者,莫过于纬儿的安危。”
  
  宋纬骤然花容失色,她禁不住抓住司马炎的袖摆,全身抖作一团。
  
  嬴湄看看她,再瞄瞄司马炎,并不插言,只静观下文。
  
  “姑娘想必不知道,纬儿是我极心爱之人,她在我身边整有五年,却始终没有妃嫔的封号。不是我给不起,而是不能。姑娘当知道,后宫乃是朝堂势力的延伸,各种关系犬牙交错,能立足者,若非名门世家的女子,必也是当朝权贵之后。纬儿出自寒门,性子柔婉,为人可说是善之又善。这样的她,哪里抵挡得了那些女人的手段。我若一味偏袒,只会给她惹来更多麻烦……我终不是大度的男人,虽不甘她被人算计,却又舍不得与她分离。没计何耐,才特特设了一个梨园,一直委屈着她。如今,我已这样……若不及早安排,百年之后,新帝继位,那些个心怀妒意的妃嫔必然不会放过她——”
  
  宋纬早已泪如雨下,也不待司马炎说完,便跪在他脚下,哀哀哭曰:“陛下,妾身不愿离开!纵是陛下百年了,妾身也甘愿相随……陛下,求你不要赶走妾身……妾身要一辈子伺候你……”
  
  司马炎弯下腰,将宋纬扶起。想是真的因为信任嬴湄,故毫不避忌的将宋纬揽入怀中,眸子里,溢出的全是烫人的温柔:“纬儿,将你交托于任何男人,我都放心不下;但若是交托于嬴姑娘,那我就没有丝毫遗憾。纬儿,你万勿任性,千万要明白我的心。”
  
  宋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窝在他怀里,一阵一阵的抽泣。
  
  嬴湄看着这一对身份悬殊的苦命鸳鸯,冷硬的心不知不觉的软了下去。以她此刻的处境,别说要护他人,她连自己都顾不周全。可是,他不单是她挑选的盟友,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恩人!何况天下帝王,惟他情深意重——那蒙政,休想抵得他半分!
  
  “陛下所托,民女绝不辜负。只是,现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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