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走了,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她走了……”白正廷转了身,伏在书桌上,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嗓音粗哑。
他以为王妍之独自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他没料到,他们的女儿竟与妍之如此之相像,她没走,至少,她留下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孩子……
白正廷哭了?
翎儿看着那画像,又看着书桌上那情绪失控的男人,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王妍之与白正廷并不是寻常的夫妻关系……
她甚至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会有爱情的存在。
翎儿的脑中突然多出了许多联想,
为何府中没有比自己小的孩子?在没有发达的节育技术的古代,若白正廷依旧宠幸府中的两个女人,不可能一个孩子都不添的。
为何府中就只有两个女人呢?一个郑氏,一个周氏,两人都是在王妍之之前入府的,也就是说,在娶了王妍之以后,白正廷便再无纳妾的行为与打算。
为何在她还胖成一团的时候,白正廷对她不管不顾,可一旦她变瘦,有了与王妍之相似的容貌,他便突然的开始亲近她……
白翎儿的目光从白正廷身上移开,落到一侧长案上,那架棕得泛红的古琴之上,那琴弦紧绷着,在烛光下泛着光,那光突然似有了魔力,引着白翎儿,走到了那古琴边。
“这琴是名叫‘解愁’,是你母亲的,这本该是你的嫁妆,可惜你并不精于此道……”白正廷解释着,心下微微有了一丝叹息。
她是妍之的女儿,可却只继承了妍之的样貌气质,妍之的才艺,到底为来得及都传给她。
翎儿的手触及那琴弦,拇指一拨,发出了清冽的琴音。
“我能试试吗?”翎儿抬头,问道。
白正廷点头。
翎儿跪坐到那沉香色的软垫上,解开身上的红色斗篷,放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悬于古琴之上,双眼微合,凭着内心的感觉,手指拨着琴弦,弹出一串串悦耳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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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曲解愁()
随着白翎儿悬于古琴之上的手指不断的轻挑慢捻、肆意滑动,一股又一股让人感到莫名舒畅的琴音倾泻而下,钻入人的耳中,并敲击着人的心灵,唤醒了人们心中珍藏的最美的回忆与最迫切的向往……
白翎儿隐隐约约的看到那桃花漫天的山上,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女子,她双手合十,至于心口的位置,微闭双眼,朱唇轻启,虔诚的开口道:“敬告桃花仙子,信女妍之,此生定要遇一有缘人,否则甘愿孑然一身,终生不嫁。”
人们说桃花仙住在桃花山的桃树上,具体是哪一棵,没人知道,于是每每到了桃花节,每一棵树,似乎都有了神灵,被许多女子参拜许愿。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出现了,他身材高大,样貌英俊,隔着不知是哪里来的雾气,白翎儿看到那男子正朝着王妍之靠近,他眼中的痴迷,在遇上她那诧异的目光时,似幻化成了一束暖阳,照在她的身上,照进她的心里……
“姑娘可许了人家?”男子开了口。
翎儿越发觉得那男子眼熟,仔细辨别,竟发现那是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白正廷。
翎儿的手依旧随心弹着,她只顾着在心底给白正廷的大胆点赞,却不想自己为何会看到这般场景。
女子面色只红了一瞬,她还未生气,倒是她身后的丫鬟先气急,挡在她身前,叉腰,指着白正廷,道:“你是何人,上来就问这样的话,也不害臊。”
白正廷忙作揖,道:“在下白正廷。”
天玺国最年轻的尚书,只二十八岁,便成了从一品的朝中大元,可他的介绍未免太简单了些。
侍女拉着王妍之要走,可妍之却推开丫鬟的手,走近,轻笑道:“未许。”
王妍之跑开了,带着丫鬟,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牵动着男子的心……
突然,翎儿似再也弹不下去了,手指猛地停住,古琴发出一阵嗡鸣。
这曲子并未弹完,可翎儿又觉得是弹完了,毕竟这随心的曲子,在弹不下去的时候便是结束。
白翎儿穿好披风,站了起来,看向一边的白正廷,却发现他的唇边带着笑,那笑从唇边蔓延到眼睛上,在遍布他的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沐浴在爱河中的男人。
翎儿不解的皱眉,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轻轻咳了一声,翎儿提了提声音,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白正廷回了身,看到翎儿,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叫了一声,“妍之……”他向翎儿走来,似乎要拥她入怀。
“父亲!我是白翎儿!”白翎儿后退一步,厉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翎儿?”白正廷眼中的惊喜悄悄的消散了,“对啊,妍之走了,你是翎儿……”自言自语的说着,他的情绪又陷入谷底。
他明明记得刚才她看到了妍之,是在桃花山,如他们初见的场景一般……
奇怪,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目光落到翎儿方才弹过的古琴上,猛地惊醒,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问道:“你……你何时学会了‘解愁曲’?”
忘忧解愁,是琴也是曲。
是同样师从九华夫人的无尘与王妍之学艺的成果。
师兄妹二人同时用琴声进入到人心里,制造幻境,让人回到最美好的时光,或完成人们的夙愿。
自九华夫人与王妍之相继去世,这时间能让人忘忧解愁的,便只剩下无尘的“忘忧曲”了,可翎儿刚才一曲,分明对他起到了同样的效果,那曲自出自“解愁”琴,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方才弹得是“解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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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她赢了()
白翎儿愣住了,“解愁曲”?她不会啊?
对着白正廷,轻轻摇头,道:“我只是跟着流苏姑娘学琴。”
云城里来了个琴师,叫流苏,据说是无尘的徒弟,若翎儿和流苏学琴,也倒是有可能学到几分忘忧曲的弹法,可就算学会了弹法,也很难得其要领……
或许是因为她是妍之的女儿,她用的琴是“解愁”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解释。
情绪渐渐平稳,白正廷邀翎儿坐在书房一侧的长案边,那长案旁有一个火炉,炉上是一壶翻滚着热气的沸水。
白正廷用一块湿布垫着,提了那壶的手把,倒入桌上的茶壶中。
沸水进入茶壶,激起茶叶的香气,缓缓倒水的空当,白正廷沉声问道:“王爷对你可好?”
原本对白正廷心存戒备的翎儿,在发觉他对王妍之的情深时,决定赌一把,赌他对亡妻思念会化为对自己有所亏欠的愧疚……
她决定向他坦诚。
“好不好的,有什么用?”淡淡的开口,随手将茶壶盖上,然后接替白正廷的动作,往二人面前的茶杯里斟茶。
“王爷胸怀天下,他的王妃,会是云曦。”
话音止住的同时,两杯茶已斟满,放下茶壶,缓缓将茶杯推到白正廷面前,然后端起另一杯,对他轻举,以示敬意。
翎儿将茶杯凑近唇边,轻轻吹着,品着茶香。
“你如何打算?”白正廷开口问道。
白翎儿笑了笑,拇指肚轻轻的摩挲着紫砂的茶杯,眼睛盯着那杯中青绿的茶叶,道:“王府里的侧妃多的是,不缺翎儿一个。”
白正廷原本正在替自己填茶,听翎儿这样说,他倒水的动作停止了,抬头,目光是几分诧异,几分欣赏,几分疑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翎儿真的如此想,那她便不愧为王妍之的女儿。
可她这话的意思,是做了某种决定,还是在发牢骚,白正廷尚不敢确定。
“和离。”白翎儿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十分坚定的,开口说出这两个字。
和离?她这是做了离开的决定了。
白正廷继续了添水的动作,待那水声停止,他开口道:“昭王府不是那么好出来的。”
“王爷与我有约,若新妃入府,便同意和离。”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开口,似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看来,你早就替自己打算好了。”白正廷看向她,面上带着笑,那笑似有着太多的意味,令翎儿无法分明。
“母亲不遇有缘人宁可终身不嫁,我是她的女儿,又怎么肯沦为他人的妾室。”白翎儿开口,眉目间带着些许傲气,这副神情,让白正廷再次想起了自己的亡妻。
妍之走得早,她只留下了这一丝血脉,而他,竟然忽视了白翎儿这么多年……
“若妍之还在,定不允许你做人侧室的……”白正廷叹息着开口,说话时,他的眼圈又红了红,眼睛也似蒙了一层雾气……
白翎儿笑了,白正廷这话一出,她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凭着对亡妻的思念,对她的愧疚,白正廷一定会支持她和离,并善待她。
纵使他是当朝丞相,习惯了用利益衡量每一个人,可终究,他也是有弱点的,而刚刚好,他的弱点,是王妍之,是与她白翎儿长得极其相似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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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授琴()
炉火烤着翻滚的水壶,发出滋滋的响声,蒸汽朝二人的方向蔓延、扩散,不约而同的,二人的目光同时移到了墙上的桃花美人图上,一股蒸汽袭来,湿了白正廷的双眼。
“原本说好的,等我到了五十岁,我们便去远山环绕的地方隐居,建一个木屋,院子里种满桃花树,可是你,怎么就先走了……”他自言自语的起了身,声音中有着难以言明的痛楚。
在翎儿诧异的目光下,他走近那副画,掀开画的卷轴,轻轻按了按墙壁,那墙壁的一块砖突然凸起,他从那外形与砖极为相似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卷发黄的纸卷。
将那匣子推进去,再次将画盖上,然后拿着那叠纸卷走回长案,坐下,然后有些乞求的对翎儿说道:“这是你母亲常谈的曲子,你拿着,学会了,给我弹一遍可好?”
“嗯。”白翎儿点头,双手十分恭敬的接过那曲谱。
白正廷此番不再谈王府了,而是将话题转向了王妍之与翎儿,他说着她们的相似,说着对王妍之的思念……
他们说得太久,直到火炉上的水烧干。
翎儿出了门,周通打着灯笼,送她回去,刚走两步,白正廷抱着“解愁琴”站在了门口。
“等等。”他开口叫住前面的二人。
翎儿回头,看着他怀里的琴,心中已大致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果然,白正廷朝翎儿走来,十分郑重的双手捧着琴,递到翎儿面前。
“拿着它,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白正廷语气严肃的开口,眉目间,带着一种仪式性。
这是白翎儿母亲的琴,本该归白翎儿的,可是先前的翎儿,并未争取到这架琴。
如今,另一个白翎儿穿越,替这身体的原主,争取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跪地,白翎儿替这身体,叩拜她早已离世的母亲。
拜了三拜,白翎儿起了身,接过“解愁琴”。
本该在五天的时间里完成的事情,只用了一天,便有了眉目。
她如今不再是孤零零的人了,她有了靠山,是丞相府。
十月初五,这一天,本该是慕容昭接白翎儿回王府的日子,可一直等用过午膳,他都没有来。
白翎儿在这几天里,断断续续的听白正廷说着朝中的事。
云大将军在与北荻军的战争中,连连得胜,已夺回五座城池,朝堂上,为奖赏云大将军破敌有功,摄政王提议加封云曦郡主为尊一品皇郡主,位正一品长公主。
位同正一品长公主,也就是与皇帝的亲姐妹同一级别,从此,在宫里,她除了皇上、太后,便不必向任何人行礼了。这慕容昭为了讨好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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