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家,赵芸一边帮二叔公晒药材,一边和他提让他搬去农庄住的事。
二叔公年纪大了,上山采药也让人不放心。家里没个照顾的,做吃食都不方便。赵芸想着农庄那边反正院子多,又有下人打理,可以就近照看。
“芸丫头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头子舍不得这个院子。”二叔公摇摇头,略带感概道,“在这一住几十年,有感情了。”
“院子还留着,二叔公你没事儿就转过来看看呗。农庄离这又不远,几步路就过来了。”赵芸一边将廊檐下的架子推出来,翻晒药材,一边劝道。
“不了,你有心啊,就让厨娘给老头子我送点儿下酒菜过来,老头子我就高兴了。”二叔公眯着眼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抚着胡须笑着道。
“这有什么难的?别说下酒菜,就是一日三餐,我也能给您送来。不过,您一个人住这我不放心。今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这架子倒下来怎么得了?”
赵芸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就心有余悸。二叔公七十多快八十了,虽然他自己懂医理,本身也注重调养,身子骨比同龄人要强壮。但也比不得现代那些七老八十还去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
他独自一个人住着,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她可真就后悔莫及。
她平白穿越,附身到原身的体内,给了她亲人温暖的,除了两个哥哥,便是这二叔公和周叔一家。她想办法改变了自家的生活条件,亲近的人,她也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
对于赵芸的担心,二叔公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别看我年纪大,但身体好着呢。要不是之前摔了腿,我还能接着上山采药去!”
赵芸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二叔公厉害,之前还送了我一株绣萝呢!可您都说了那是之前了,现在您可不能再上山。”
“小丫头就爱瞎操心。老头子自己就是郎中,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二叔公撇了撇嘴,辩解道。
赵芸回头抬头,咧嘴笑,“医者不自医,二叔公没听过?”
二叔公噎住,转开话题,“说起来,那株绣萝你养活了没?我瞧你云锦都养得挺好,侍弄花的手艺应该不赖。”
“哥哥没告诉您?”赵芸讶异了下。
“告诉我什么?”二叔公疑惑的抬头,蹙眉道:“麒哥儿看起来像个闷葫芦,其实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思,恁的不好。”
“大哥不好,您还会帮他?”赵芸笑眯眯的接了一句嘴,也没继续深究,接着道:“那株绣萝我种活了的,现在都还在花期里。前些日子,我将它移栽到了农庄去,二叔公要是想瞧一瞧,我可以带您去看。”
二叔公被赵芸的前半句说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和麒哥儿的事儿应是被她察觉了。心里又是赞叹,又是感概:赵芸有洞察力,又有心思城府,比她的两个哥哥也一点儿都不差。
其实从麒哥儿与麟哥儿去府城赴考之后,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主意正得很,丝毫不需要他这个老头子插手帮衬。普通的村民或许不明白,但他知道,能够轻易的将残损的绣萝种活,又能将青黛墨种出那样不似凡间花草的模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想到那个锦国普通百姓熟悉又陌生的词,二叔公看赵芸的眼神幽深了许多。
“叔祖!叔祖!夏老三伤了胳膊,流了好多血,爹爹让我请您去看看!”一名十来岁的虎头虎脑的男孩儿从院外探出头来,鼓着腮帮子喊道。
“水娃?”二叔公眯眼瞧了小孩儿,疑惑道:“夏老三不是在家养伤么,怎么又伤了胳膊?”
水娃摸了摸脑袋,眨眼,憨憨道:“好像是和他媳妇打架。爹爹听到声音,过去看了,就吩咐我来找叔祖您了。”
和夏娘子打架?赵芸和二叔公对视一眼,心里有些了然。夏老三被赵芸设计了一回,使坏不成,还被打了板子赔了银子。夏娘子跟着夏老三等人摸进她屋里翻找东西,她也一并将她扒了衣服挂在了村头的树上。因为顾及到她是女的,留了里衣。但不妨碍村里人笑话他们。
夏老三和夏婆子都不是好人,受了气自然要撒气,夏娘子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只是,没想到她会和夏老三打起来!还把人打伤了!
虽然厌恶夏家人的人品,但作为郎中,二叔公医德还是有的。他让水娃等着,自己回屋去拿了药箱子出来。
赵芸也想去看看情况,把药箱子背到自己身上,道:“我陪您去。”
第二十二章 扭曲的人()
水娃领着赵芸和二叔公过去的时候,夏家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爹爹,叔祖来了。”水娃挤进人群,找到他爹,大声道。
他爹是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闻言往外瞧了一眼,果然见二叔公站在门外。他伸手拨开众人,扬声道:“叔爷来了,你们别挡着路。让叔爷进屋给夏老三瞧瞧!”
二叔公在村里的辈分挺高,有些满头白发的老人,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x爷”。
围观的众人听到那汉子的话,全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来,让二叔公通过。赵芸跟在二叔公身后,一边走,见周围的人纷纷恭敬的招呼他,不由得有种跟随领导出行的气派感。
不过,这念头只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房间里的夏婆和夏老三身上。
一片狼藉的床铺,鲜红色的血迹,打翻的饭菜汤水,散乱一地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里,夏老三躺在里面,穿着夏天的单衣。手臂上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赵芸左右看了看,除了夏婆坐在床边不住的哭嚎外,还有两个妇人靠得最近。但这三人,居然没有一个记得要帮夏老三止血!
“我的儿啊,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娶那毒妇!三年生不下个带把的,唯一的丫头片子却还体弱多病!娘不过说说,她便将娘推到在地,如今还将你给刺伤了!反了,反了,我的儿啊……”夏婆子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一声一声的哀嚎着,让人……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
二叔公黑着脸,呵斥:“哭哭哭,哭有什么用?这么深的伤口,你们居然都不给他止血!他本来死不了,现在也一脚踏进阎王殿了!”
夏婆子猛的惊醒过来,她瞧了瞧昏迷不醒的夏老三,又瞧了瞧他手臂上依然冒血的伤口,顿时凄厉的喊了一声,“我的儿啊!”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上去捂住夏老三的伤口。
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黑心肝子,我儿流血不止,你们却站在一旁不帮忙!我知道你们恨我,现在我儿子要死了,你们心里肯定高兴坏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们没完!”
赵芸眼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鬼逻辑?她自己儿子出了事,她除了坐在一旁嚎啕大哭加咒骂外,一点儿都不紧张。还指望这些本就是外人的邻居?能帮忙喊郎中已经不错了,现在还不知好歹的倒打一耙?
夏婆子的话让二叔公皱了皱眉,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面色难看。但夏老三如今这样,夏婆子胡言乱语,他们也不能和他计较什么,各个都忍了。
“你若是想让他早点死,你就继续说。”二叔公冷冷的开口,盯着下夏婆子的眼神无喜无悲。
夏婆子猛的抬头,红着眼睛凶狠的看向二叔公,“老不死的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不会死!”
二叔公见状,嗤笑一声,“我刚才说了,他本来不会死。现在他却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流血过多,救不救得回来却说不定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夏老三的伤口,“你可以再按他两下,血流得更快。”
夏婆子低头,见自己的手不但没压住儿子的伤口,反而流了更多血出来,不由得讪了一下。随即她挪开位置,疾声道:“你是郎中,你快救我儿子啊!”
二叔公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施舍给夏婆子,坐到她空出来的位置上。剪开被血浸染的衣物,二叔公开始给夏老三清理伤口,然后吩咐赵芸道:“取矮脚苦蒿三钱,乌贼骨二钱,见血飞二钱。研末。”
赵云因为帮忙晒药材,多少也认识了一些草药。此时听到二叔公吩咐,她便打开药箱子,取出矮脚苦蒿、乌贼骨、见血飞三种草药,让二叔公确认了药量,便钻出人群去夏家的厨房找了碗和杵,开始捣药。
夏婆子这时才发现赵芸也跟着来了,顿时就拉下来脸来,尖声道:“%¥%的贱丫头,谁让你到我家来的?你克死了你爹娘不算,现在又要来克我儿子?你个灾星,给我滚出去!”
赵芸也冷了脸,直接把碗扔到她怀里,“既然你不领情,这药你自己捣!”
夏婆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真当她没有脾气?夏老三是死是活,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要着急?
“灾星,你是灾星!你害我儿被打,你害我家破财,现在你又害我儿被那贱妇刺伤了手臂,要死不活!我、我抓烂你的脸!”夏婆子愣了下,随即把碗往床上一扔,就张牙舞爪的要往赵芸身上扑。
旁边的乡邻见状,忙上前拉夏婆。夏婆却像是疯了一样,死命的往前奔,还真让她突破重围,冲到了赵芸面前。她面色狰狞,抬手就要往赵芸脸上招呼。
赵芸眼底闪过一道厉光,双手抬起,稳稳的抓住了夏婆的两只手,“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要害你儿子。可大家的眼睛都看得清楚,二叔公要给你儿子止血,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我看,你才是真心不想要你儿子活了才对!”
“夏婆子,就算你要闹,也等叔爷将你儿子的血止住再闹吧。要是你儿子真的死了,免得你又怪我们这人不搭手帮忙!”
“你儿子受了伤,你不帮忙止血就罢了,还使劲儿压他伤口。现在更是一味的闹,你到底想不想你儿子好?”
“……”
众人也是真的被夏婆的举动弄烦了,听到赵芸的话,纷纷开口讽刺。
“不识好歹!”二叔公扫了夏婆一眼,冷哼一声,“不想你儿子死,就赶紧捣药。这血要是再止不住,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
夏婆子被赵芸抓住双手,根本动弹不得。那巨大的力气,让她愕然,也让她气糊涂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她看了眼近在尺咫的赵芸的脸,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夏老三,眼底的疯狂渐渐收敛。
赵芸见状,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两步,站到二叔公身边。夏婆子满含恨意的瞪了她一眼,才一言不发的重新拿起碗捣药。
夏老三的伤口不算大,但很深,还伤到了动脉,所以才流血不止。二叔公清理干净伤口,将捣成末的草药洒上去,敷上厚厚的一层,才用白布仔细的缠好。
“现在血是止住了,但之前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再加上他后臀本就伤势未愈,如今又裂开……这些草药,研末外敷,一天换药三次,直到伤口结痂。我再开个内服方子,给他调养一下气血,卧床将养一个月吧。”
二叔公将药箱子里的草药拿出来,放到夏婆子面前,一边叮嘱,一边开内服方子。赵芸安静的在他身后看着,等他写完,她接过笔墨重新放好,盖上药箱子。
夏婆沉着脸接了药方,也不说话,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赵芸,恶狠狠道:“灾星,若不是你害我儿被打,他如何会打不过那贱妇!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真好笑!夏老三翻墙进我家盗窃在先,偷我果树苗在后,我为何不能报官抓他?就兴你们算计人,我却不能反抗?什么道理?”赵芸嗤笑,淡淡的扫了夏婆一眼,便仰头道:“二叔公,我们走吧。”
二叔公颔首,驱散众人道:“都围在这里作甚?走走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二叔公您走前面。”
有些实诚的讪讪的摸了摸头,有些则探究的看了赵芸一眼。在众人的印象里,赵芸一直是一个胆小怯弱的姑娘,就算之前她卖了花,又是盖房子,又是买地种果树。众人都以为是她运气好,又有周叔和二叔公在后面帮着,才能做出那些事情来。
可今日她面对夏婆子时镇定沉稳,毫不怯弱。夏婆子动手打她,她也不躲不闪,甚至还抓住了夏婆子的手……这种种的表现,都表明她不是个好惹的小丫头!
难道,之前他们都看走了眼?
一些有心人交换着眼神,赵家三兄妹,无父无母,突然得了那么多钱财,没人打主意是不可能的。就算赵家两兄弟是秀才,可赵芸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他们将钱财骗到手,远远躲开,等两兄弟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还能拿他们如何?
可现在,这小丫头似乎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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