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南王王妃啊。”阿堵理所当然道。
云出又囧了。
没想到,那个乌龙身份,还真的一直有效。
“王妃要做的事情,还是杀皇帝吗?”阿堵见云出的表情,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他很体贴地转开话题问。
云出点头。
这是肯定的。
她这人很简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没那么多啰嗦的废话。
“……王妃,或者,你还不知道一件事。”阿堵迟疑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道,“你不可以杀夜嘉。”
“恩,为什么?”云出讶异。
阿堵的措辞里,用的是‘不可以’,而不是‘能力不够’,这让云出大惑不解。
“因为——”阿堵似下定了很大决心,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南司月,很郑重地说,“因为王爷的性命于夜嘉是息息相关的,夜嘉当年用血咒控制住王爷,便是不想让南王府与夜氏王朝为敌,血咒这东西特阴邪了,这就好像, 夜嘉现在是母体,王爷是字体,如果母体死亡,字体也会遭受池鱼之殃。所以,王妃,你可以报仇,但千万不能杀夜嘉。”
云出怔住。
这么重要的事情,南司月竟然一直没说。
那在夜泉追问他肯不肯为了她杀夜嘉时,摆在南司月面前的选择,竟不仅仅是放弃夜嘉而已。
还有自己。
可是,他只是那么清淡的一句,“我不能杀夜嘉。”
没有解释,更没有说明。
“王妃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了?”阿堵电磁追问道。
“不了……”云出摇头,微笑地看着他,道,“阿堵先生,麻烦你好生照顾王爷,他刚才……刚才为我受了伤。”
“王爷受伤了?!”阿堵一惊,这下子,自然顾不上云出了,他脚步匆忙一转,匆忙地道了一声,“王妃也请自己珍重。”然后快步追了过去。
这里很快只剩下云出一个人,举着火把,站在寂寂的牌坊下,看着那个人被百人簇拥着,沿着灯火通明的火把,渐行渐远。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刹那的激动与冰凉。
就想清晨未醒时模糊在脑子里的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使劲地脸一抹,然后转过身,重新踏回宗祠。
……夜泉也该醒了吧?
那一边,阿堵听闻南司月受伤,那速度便是说不出地块,三步并成两步,不一会便追到了舞殇旁边。
舞殇早就发现了南司月的虚弱,但碍于身份,她没敢多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时刻关注着南司月的情形。
南司月走得很慢,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英姿风华。
单单只是背影,便华贵得让人错不开眼。
舞殇的脚步又缓了一些,等阿堵追上来,不等阿堵开口询问,她已经扯着阿堵的衣裳,低声道,“大人,王爷似乎……”
“我知道了。”阿堵打断她道,“对了,你也不能出来太久,早点回醉花坊。不然,那几个人没有人盯着。”
“是。”舞殇闲闲地应了,想了想,索性停了下来。
阿堵则快走两步,待到了南司月身边,他担忧地看向他,果然发觉王爷脸色不妙,唇色也迅速黯淡下去,同样苍白。
“阿堵。”似察觉到他的靠近,南司月突然唤了他一声。
“在!”阿堵毕恭毕敬地答应着。
下一刻,南司月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沉沉的力道,似倾国了自己的一半重量。
阿堵心中顿时一沉:怎么竟虚弱至此了?
80第二卷 京城风云 (三十七)残部(1)
云出举着火把重新走回宗祠,这条路已经走了太多遍,也没有最初那样害怕了,而且,这火把真的很管用,火光照耀处,那些毒蛇纷纷避让,蜷缩着,缩在草丛里。
她有惊无险地回到宗祠,木糟里的火依然很旺,宗祠一派通明。
云出扔掉火把,急匆匆地赶到神像后,夜泉堪堪睁开眼,手扶着神像,正要起身,见到她,他眼中的急色明显地松弛下来,开口的第一句,纵然低哑,但也极其关心醇厚,“你没事吧?”
他自个儿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出来,睁眼的第一句话,反而是关心她。
云出摇摇头,伸手扶住他,“你呢?”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夜泉低低地回答了一句,而后环顾着四周,“对了,这到底是哪?”
“……你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还能找过来?”云出问。
“我自有办法。”夜泉高深莫测地回答道。
其实,即便他不说,云出也知道他所谓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她手腕上的铃铛。
南司月提醒过:她手腕上的铃档,是被夜泉下了锁心咒的。
不过,念及此,云出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挺温暖的。
“对了,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了?还有,我是怎么醒来的?”夜泉扶着头,很用力地想了一回,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南司月救你的。”云出提醒他,末了,又满眼期盼地看着他道,“夜泉,你能不能不要与南司月为敌?他对你并没有恶意。”
夜泉乍听到自己受了南司月的恩情,愣了一愣,等听完云出的话后,他索性抿起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管这是哪里,这么的情形甚为凶险,我隔着老远就闻到这里的腥臭味了。还是早早离开得好。”夜泉说着,已经站起身,虽然头还是有点晕,但勉力为之,还能应付。
“你知不知道谁被关在这里?”云出想起什么,突然古怪地问他。
“谁?”夜泉不甚放在心上地问。
“…你父亲。”她在他背后,轻声道。
夜泉整个人僵住。
过不多久,她听到他淡若无物地说,“我并没有父亲。”
云出本想劝慰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因此,非常明智地保持沉默。
知道那些灯油燃出的火可以驱逐蛇群后,他们有惊无险地从小村里走了出来,只是,在离开村口的时候,夜泉忽而顿住脚,神色复杂地往后张望了一眼。
也许,他心中未尝不想知道,已经失踪了那么久的并肩王,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重新见到自己的儿子,在并肩王心中,到底是喜多一些,还是……惊多一点,他们回到那个小院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
明艳的阳光从东方灿灿升起。
她没多少意外地在院子里发现了许庄主与许思思,许思思见到她,也吃了一惊,然后,温温婉婉地冲她笑了笑。
云出也回以一笑,然后,拉了拉旁边的夜泉,有点担忧地问,“南宫羽他们知道这里,这个地方会不会不太安全?”
“不,这里很安全。”夜泉笃定地说道,“且不说南宫羽他们会猜到我们会回来,即便是知道,他们一时半刻,也不可能闯进来。”
“啊,为什么?”云出把这个院子左看右看,也不像什么坚固的地方。
当初租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僻静,二来,便是贪图这里的租金便宜了。
但俗话又说了,便宜无好货……所以,这个院子的围墙啊,门窗啊,都有年久失修的征兆,狂风吹一吹,都会哐当哐当地响,怎么能抵档得住南宫羽、老鬼那些绝顶高手?
“外面设阵了啊,傻瓜。”夜泉扭头,见云出一脸迷惘的表情,不禁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只是,在他的手还没挨到云出的头顶时,她突然将头一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闪了过去。
夜泉不以为忤,有点酷酷地重新交代了一句,“以后不准乱跑了,知道么?
现在外面乱得很。”
云出翻翻白眼。
外面确实乱得很,可其中起码有五成,却是你整出来的。
“小萝卜他们在江南过得还好吧?”既然事情告了一段落,且容云出关心一下其它的事情先。
“应该不错,我交代容家好好照看他们了,容家的剑法不错,包子好像有点兴趣。”夜泉摩挲着下巴,微笑道,“不过,小萝卜似乎只对草药有好感,她从小就喜欢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
“容家?”云出眨眼。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族?
“哦,也是我父亲……并肩王从前的部下。”夜泉淡淡道,“他权倾朝野这么多年,总是有点基础的。”
云出‘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一面借用并肩王留下来的资源,一面,又不肯承认这个抛弃自己亲生儿子的父亲,此时的夜泉,必然是很矛质吧。
可惜,她也帮不了什么。
“你想不想也去江南容家,和他们会合?”夜泉忽然很认真地问她。
京城多风雨,何况,南司月也在这里呢,夜泉不想她继续留在这里,徒徒让他担心。
哪哪哪都担心。
“那你呢?”云出很自然地问。
“我必须留在这里,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好后,再去江南找你。”夜泉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外面望过去。
云出也朝外面瞧了瞧。
彼时,已经是上午时分了。
他们正坐在正中间的厢房里,这件厢房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大通铺也撤了下来,装上了舒适的床榻和柔软的被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许思思站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仰头看着稀硫的树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出想起自己刚才还插了许思思老爹一刀,心中顿时一虚,赶紧将头扭了回来。
这一扭过来,立刻撞见了夜泉不知何时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倒不觉得什么,撇撇嘴,继续方才的话题,“我知道你留在京城里要干什么,这既是你的愿望,我也不会拖你后腿,只是—夜泉,你从来没有想过放下么?”
虽然那十二年里失去自由,可夜泉照样享受着仆从成群的日子,纵然六年前的屠杀让他心灰意冷,但这个王朝的其他人,又何其无辜?
她也想杀夜嘉,却不想如夜泉这样大动干戈。
“你不也一样放不下对老鬼他们的恨。”夜泉没好声地将她的废话顶了回去云出想想也是,遂又沉默了。
“夜嘉和老鬼他们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安心去江南容家,等我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就去找你们—到时候,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夜泉别有深意地对她说道。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吧。
她这样一直懵懵懂懂的,谁对她‘稍微好一些’,就对人家掏心掏肺,到处跟人跑,再放她到处乱逛,夜泉自认自己还不够强悍,受不住这种担惊受怕。
“……夜泉,你说有没有可能,在不伤害一个人的前提下,取出对方的心头血?”正在他为云出今日的不反驳不别扭欣喜的时候,那个一直有点神游恍惚的人,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莫名的一句话。
“有啊。”夜来当即就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真的?”云出立刻一扫刚才快快的模样,眉飞色舞,极生动地往上窜了窜,巴巴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我不就经常被你气得吐血吗,你以为那血是从哪里来的?”
夜泉瞪了她一眼,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古怪,不免多看了她一眼,问,“怎么无端端地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云出讪讪地摆手,可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像被一盆雪水当头淋下。
“好了,准备准备,我让许庄主派人送你回江南。”夜泉说着,已经站起身,便要推开窗户吩咐别人了。
“先别着急,我还打算明天去拜祭孩子们呢。”云出赶紧阻止道。
她不能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匆匆离开。
都是孤苦伶仃的人,她走了,便是烧纸钱的人也没有了,他们在底下,岂不是又要挨饿受冻了?
所以,她明天要抱一大堆纸钱去烧烧才好。
无关信与不信。
安慰罢了。
安慰自己,也安慰他们。
“那里应该被南宫羽他们监视了。”夜泉头也不回地答道,“你不能去。”
81第二卷 京城风云 (三十八)残部(2)
虽然不情愿,但云出也不得不承认,夜泉所说的话不无道理。
“我,我乔装了再去!”某人兀自不死心。
夜泉瞟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来,“不许。”
她就算总不拿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也拜托拜托,拿别人的心脏当一回事吧“你既然回来了,要么就去江南容家,要么就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夜泉没什么商量余地打碎她渺茫的幻想。
云出有点无语了。
夜泉这是什么语气啊,可别忘记了,这里谁才是长辈。
正打算奋起反杭,刚一抬头,又被夜泉绝对危险冰冷的一记目光被打得缩了回去。
“嘿嘿,你果然是长成大人了。”她仙仙地笑了笑,违心地恭维了一句,然后跳过话题问,“那你这几日有什么打算?”
她固然是要去江南见一见小萝卜他们的,却也不想这么急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