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若三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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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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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这一辈子能有多少年呢?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中,笑到白首的能有几人?夏倾鸾哑然失笑。
“韦墨焰,只是杀几个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人而已,我却要许你一生,这笔买卖真划算。可是你没有想过,你我都为了报仇苟延残喘至今,手上早已不知染满多少人的血债,终此一生也逃不过被杀的命运,不是你先死,便是我先亡。你所说的,到底是谁的一辈子?”
“是你的,也是我的。”
韦墨焰垂下眼眉,指尖轻触凹凸不平的伤疤,仿佛能从其中读出遥远的回忆。
“我的弱点只你一人知道便可,我的身后也只许你一人来护卫。我若不死,必竭尽全力保得你安全,绝不会让你先我而去。我若先死,亦不会留你独活,即便是在黄泉之下,你也要做我的冥界守护者。”
白首不离,生死相依,虽不同生,但必同死。
他的话总是如此暧昧不清,也曾让许多人误以为韦墨焰与红弦这两个名字是姻缘天定,大概也只有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明白,这个永远只为自己考虑,一切皆以复仇为目标的男人,他不会对任何女人动情。
夏倾鸾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离开。
就算穷尽此生她也不可能走进那个人心里,多少女人沉溺与他的冷酷决绝,雄才傲视,多少女人反复猜测却依旧被他拒之心门之外。他的温柔,他的垂怜,只不过因为自己是守着他生死的重要棋子罢了。
“像只鸾鸟,和你的名字一样。”
不知为何,这句话记得分外深刻。夏倾鸾手指划过腕上的伤疤,皮肤上依稀残留着他的体温,就在这块丑陋的暗红色上。
倾鸾,倾尽天下之鸾凤。
这名字是爹爹还是娘亲起的已经记不得,只是现在想来却感觉好听得很,连这伤疤也不觉得丑陋了。
第五章   人面桃花何自处
演武结束后第四日,一只苍鸢带着斑斑血迹飞落在阁台之上。
韦墨焰解下苍鸢脚环上的纸条,只淡淡扫了一眼,甚至连酒杯都未曾放下。
破月阁正常书信都交由天市堂乔堂主处理,直接送到阁主面前的都是机密或者加急信息,按规矩除了韦墨焰之外其他人都不得翻阅。紫袖见韦墨焰放下信后沉默不语,便伸手拿起了泛黄的纸卷。
“东胡有变,天狐为乱。”
“天狐教?!”紫袖略略变了脸色。
破月阁被许多自诩名门正派的势力称为邪教,不过是因为其杀伐无度,无所不用其极而已,事实上真正利用邪术的教派只有三个,南疆火神教,中州离教,以及东胡天狐教。
天狐教已有数百年历史,据传教中供奉着千年天狐一只,教众皆通邪门道术,乃是破月阁收服东胡势力最大的阻碍力量。一年前韦墨焰到东胡打算肃清整个天狐教前,天狐教的长老主动来访,表示只要破月阁不对其出手便不会参与江湖纷争,这才保得了全教性命。没想到时隔一年之后,这只老狐狸竟突然出手造反作乱,使得破月阁在东胡的分会措手不及惨遭屠戮。
“阁主,不如趁天狐教势力尚未扩大时除去其教主,群龙无首之下必当溃散。”紫袖身为紫微堂堂主,正是专司刺杀一职。
“天狐教突然发难一定有其理由。”夏倾鸾犹豫了一下,还是淡然启口:“这几月两方并无冲突,此时逆乱应该是蓄谋已久的,恐怕对我破月阁早有防备。”
“只是现在阁内子弟都忙于应对各大门派,若要拨出人力对战以邪术著称的天狐教,确有不便。”
夏倾鸾低头不语。
紫袖是地位仅次于韦墨焰的堂主,而自己不过是太微堂的一名挂牌子弟,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韦墨焰又默默倒了杯酒,到唇边时却没有饮下。
“倾鸾说的没错,天狐教突然间如此高调,定是有了什么靠山或者足以与破月阁对抗的资本,贸然行事很容易中其圈套。紫袖,你最近身体不好,还是在阁内多加休养吧。”
紫袖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卢瀚海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夏倾鸾。
在阁主的父亲韦不归统领江湖时他就是韦家的心腹部下,可以说是先后辅弼韦家两代当家,地位上自然不同于破月阁其他堂主,即便是韦墨焰在诸多事务的处理上也需敬他三分。在卢瀚海看来,韦家的夫人人选自己也有很大的挑选责任,所以在市井之间流落多年,且武功毫无出色之处的夏倾鸾让他倍加反感。
若依他而定,这破月阁的阁主夫人只得紫袖一人能做。
“卢堂主。”
“属下在。”卢瀚海面带喜色,还在为阁主对紫袖显示出的关系而暗中欣喜。
韦墨焰微微皱眉,他不喜(…提供下载)欢卢瀚海自以为是。
“传命下去,明日我会亲征天狐教,十二分会依照计划继续消磨各大门派不得松懈。”
紫袖摇头:“阁主,中州之士与天狐教相交甚少,对其邪术了解更是寥寥无几,只怕此行凶险……”
“不必担心。”韦墨焰打断紫袖的话,忽而转头朝向夏倾鸾:“有倾鸾在,寻常机关法术伤不得我半分。”
夏倾鸾一愣,待看到韦墨焰的眼色时也只好点点头:“紫袖堂主请放心,红弦愿以性命守得阁主安全。”
紫袖本想说些什么,见韦墨焰似已决定,便把一腔的话都憋在了腹中。
紫微堂堂主能忍,有些人却忍不得。
卢瀚海憋着气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终于找到话头:“阁主如果能顺利平定天狐教归来,何不借此喜庆时机与紫袖堂主完婚?”
咯啷一声,一把精致的匕首掉在了夏倾鸾脚下。
这是紫袖随身带的武器,曾经多少次取敌人首级于弹指间,又不知多少回在千钧一发之际护得她周全,可以说是她的贴身之宝。
“卢堂主别再开玩笑了。”
紫袖急忙弯下身捡起匕首,只是这种掩饰不妨碍别人看见她绯红的双颊。
韦墨焰神色复杂地看向卢瀚海,后者则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双冷雾弥漫的双眸,声音也刻意提高了三分:“老夫已是天命之年,怎会与年轻人开这等玩笑。当年盟主与百越云家云大侠乃是莫逆之交,早在两位夫人怀胎十月时便已指腹为婚,而后紫袖堂主与阁主在无涯前辈膝下修行时亦承诺过婚约,如今二位都到了婚嫁之龄,我看这婚期也不必再拖了。”
紫袖脸色越发绯红,一张娇俏的容颜恨不得埋进地里。
原来,他们两个早有婚约在身。
夏倾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仅剩的思考能力。
门当户对,指腹为婚,翩翩公子,如花美眷,般配得令人叹为观止。无怪乎自称视女人为刍狗的他,只在面对紫袖时才会温柔如水。
“卢堂主,管好你自己的事便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韦墨焰突然冷冷开口,语气森然得完全听不出半点敬重之意。
自恃两代心腹部下身份的卢瀚海没想到阁主竟会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又惊又怒下,却也只能抱拳躬身退到一边。一旁的紫袖自然也听出了韦墨焰话中不满之意,不禁有些失望,然而面上依旧温婉柔和。
“卢堂主也是为阁主着想,不过心急了些罢了。”
尽管有紫袖出面相劝,韦墨焰仍是面色不善——尤其是看见夏倾鸾面无表情后。
“阁主与紫袖堂主乃是天作之合,又何必在意外人谈论。”夏倾鸾用力握住袖里的龙弦,尽量保持着波澜不惊:“东胡之行就依阁主安排,倾鸾先行告退。”
“红弦姑娘……”
不经意间,夏倾鸾被紫袖拉住了手腕,酥麻的刺痛让她下意识蹙起了眉角,洁白的衣袖隐约有血迹渗了出来。夏倾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对紫袖微微点头:“紫袖堂主请回吧,我没事,有些累了而已。”
见夏倾鸾独自离开,紫袖总觉得不妥,回头望向韦墨焰却只见一张更加淡漠的脸。
“由她去。”
紫袖眼神一暗。
他在乎夏倾鸾,远胜自己。
第六章   君非磐石妾非蒲
简朴近乎简陋的房间内,夏倾鸾全神贯注在手中的毛笔上,甚至连敲门声都未曾听见。
房门轻轻打开,带着雨气的玄色身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书桌前只手撑腮眉眼含笑的人,韦墨焰真想把这一瞬的光景永远收藏起来。
“还在给你弟弟写信?”
夏倾鸾一惊,笔尖在信笺上留下长长一道墨痕。
“谁许你进来的?”
“敲门不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韦墨焰自顾走进房内,似乎忘记了这是女子闺房——虽然从实质上看毫无闺房气氛。
“萧家只剩下你们姐弟二人,为何不接他过来,这样你们也可以多些团聚的时间。”
夏倾鸾摇摇头:“不必。白弟并非江湖中人,甚至连半点武功都不会,我不想他卷入武林纷争之中。他这一生能平平淡淡度过就够了。”
“程家无尘公子萧白,姿容俊雅,文采斐然,天下无双。你还期望他如何平凡?”
“总好过在破月阁做枚棋子。”
两个人的对话又一次呛在了这个问题上。
确实,想要萧白到破月阁中是为了能让她身心都归于此地,他韦墨焰没有好心到为别人家事随便乱收人入阁,可精明如斯的夏倾鸾又怎会看不透这一层关系,是故几次邀请都没能得到答复。
即便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中,他们的隔阂与距离,依旧仿若天渊。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韦墨焰摆摆手,“明日清晨便要启程赶往东胡,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夏倾鸾脑中还记着上午的事情,言语中不冷不热:“有什么可准备的,阁主急着平定天狐教后与紫袖堂主完婚,此等要事就算再多顾虑也须拼命完成,否则岂不是耽误了阁主的终身大事?”
“夏倾鸾!”韦墨焰低喝,本来就不算顺畅的心情更是一团糟。他根本没有打算娶紫袖,惹他生气的也并非卢瀚海多嘴多舌自以为是,而是夏倾鸾近乎无情的态度。那种不闻不问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我毫无瓜葛。
“若我说的有什么不妥阁主惩罚便是,不必大呼小叫失了身份。”
夏倾鸾越是冷言冷语,他的火气就越大,转过身满脸的怒容。
“你只要老老实实守在后面就够了,不过是个杀人工具而已,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多嘴!”
房间内蓦地安静下来。
话刚出口,韦墨焰已经后悔,自己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不过一时生气胡言乱语罢了。
半掩的门扉吱嘎一声打开,夏倾鸾带着冷笑站在门边:“你的事我没兴趣,同样,我的事也请阁主不要插手。没事的话请出去,我要休息了。”
再说下去也不过是激化矛盾,韦墨焰暗暗一叹,与夏倾鸾擦肩而过。
廊上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没了声音,冷硬的笑容如烟云般消散,夏倾鸾倚在门边,从里到外只觉得很累,累到想闭上眼睛再也不要醒过来。
幼时的逃亡与浸染在杀戮中的十余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累过,如果没有弟弟萧白这个牵挂,夏倾鸾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是不是还能离他最近,又离他最远。

紫袖遇到韦墨焰时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夏倾鸾房间的方向望去。这两个人总是时而默契时而疏远,关系永远说不清道不明,若没个疏通的话恐怕早晚要闹翻。
略一思索后,紫袖伸手拦住了韦墨焰:“阁主可是从红弦姑娘处来的?”
“是又如何?”听到红线两个字,韦墨焰胸口一阵憋闷,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
果然是又闹起来了。
紫袖心下无奈,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女子能让他如此牵挂,偏偏两人又都不知不觉,不温不火。
大概是觉得对紫袖的态度有些过分,韦墨焰缓了几分口气:“平日你都在紫微堂休息,今天怎么跑到太微堂这边了来了?”
“也是来找红弦姑娘的,”紫袖扬了扬手中的药瓶:“送些药给她。”
韦墨焰心里一紧:“她受伤了?”
“尽管放心,红弦姑娘没受伤。今早见她腕上似有血迹便多看了几眼,原来这丫头在腕上刺了一只鸾鸟,也不知是怕人看还是怎么,竟然连些创药都不擦。刚才没什么事我就向乔堂主要了点创药,正要给她送去。”
鸾鸟?
前几日他只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道伤疤如她名字一样,像只鸾鸟。
“如此……”韦墨焰低下头,忍不住漾出一抹浅笑,浓重的阴霾之气瞬间散去。
“风一阵雨一阵,你和红弦姑娘何时能安稳下来?”紫袖眸中一片平和,毫无妒色,丝毫看不出这人便是破月阁阁主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别胡思乱想。”
“墨焰……”
韦墨焰神色一滞,目光终于柔软下来。
多少年了,这个称呼自离开夕落山后便再未曾唤起。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因为韦家而遭受了那些苦难,这两年也是她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打理着破月阁繁琐的各种事务,而自己只是默默接受。
“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忘记,你好好休养就是了。”
紫袖摇了摇头,轻轻拉住了韦墨焰的衣角:“墨焰,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你也知道我……难得有人能让你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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