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蓉,如此失态,成何体统?”沈妃厉声叱喝:“我们即为太子嫔妃,就当与夫君生死荣辱与共,不离不弃,只可共富贵,不能共危难,那是小人所为。何况,我们的太子只是在天牢,并没有被废黜,你若再哭闹,本宫立刻将你驱逐出宫,不准回崔府,让你流落街头。”
崔妃真的不敢再闹了,她知道沈珍珠不是吓唬她,沈氏现在还是皇太子的正妃,除了太子,她绝对有权利处置东宫任何人,只好冷静下来,积极想办法,唯一的出路就是保得太子平安无事。
江枫的挚友安娜、郭芙、包括东宫统领,还有一些忠于太子的大臣,都齐聚东宫,日日研讨想找办法解救太子。郭芙提议去求太上皇,只要太上皇下旨特赦,皇上不敢不从,二奸的诡计就将落空。
有一线机会他们都不肯放过,众人到玉照宫去找韦淑妃,她是太子的生母,有权知晓儿女的安危祸福,韦淑妃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听说的,一夜之间,女儿逃婚,下落不明,儿子被关押天牢,安危难测,对这个一生命运坎坷的女人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她欲哭无泪,只是呆呆的坐着,怨儿子糊涂,明明是个陷阱,还要往下跳,皇后张氏觊觎太子宝座多年,一直在想办法对付他,豫儿竟然会为了妹妹这般不顾自己荣辱安危,他真的太笨了!
“淑妃娘娘,臣妾等要去甘露殿求见太上皇,太上皇素爱太子,一定会相救,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沈妃轻声说。
“我与你们同去!”听得有办法,韦妃方才稍安,太上皇非(提供下载…)常宠爱豫儿,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这是奸后、阉奴最先想到的,东宫的十八名侍卫已被撤走,留在这里的都是二奸心腹,他们根本见不到玄宗皇帝,玄宗也知晓豫儿抢亲,囚在天牢,本想去找皇帝,或者直接下诏特赦。可是,甘露殿的守卫已经撤换,以为安全为由,不让他离开宫门。里面出不来,外面又进不去,纵有千般良策也无法实施。
沈妃又悲又愤,贵为前朝天子,当今皇帝生父,竟被奸佞当囚犯般禁锢,世道真的好没天理。大伙一筹莫展,无精打采的回到东宫,个个忧心如焚,却莫可奈何。
郭源心绪不宁的徘徊良久,忽然道:“万不得已,末将愿率领东宫的三千名侍卫,闯宫去救太子,绝不能任由奸佞欺主横行!”
沈妃虽然焦急,脑筋还是清醒的,急忙制止:“郭将军,太子一再交代,不可妄动,以东宫这点军力要抗拒五千御林军与京城六军,那是以卵击石,一旦失败,谋逆罪是要诛九族的,东宫上下数千人命,谁都难以幸免!”
高长春低头思考一阵,说:“郭将军快给郭老大人快马送信,请他带兵围困京都,兵谏皇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逼皇上禅位于太子。相信郭老大人定会为太子不惜一切。”
“住口!”沈妃大骇:“这是逼宫犯驾,难道你们要让太子像安庆绪那样背上弑君杀父的不孝罪名吗?”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李义山急问。
独孤琴神情淡定,语气缓慢:“请郭大人兵谏之事不可为,但可以请他和李光弼大人及一干忠良联名向皇上保救太子。皇上苦于国家未安,叛乱未息,军心不能溃,权衡之下,定可赦免太子抢亲抗旨之罪。”
沈妃不由得望了独孤琴一眼,这个琴儿思维灵活,这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这样做,既能救太子,又不会有任何不敬的嫌疑。
沈妃也是个果决明断之人,忙亲笔书信一封,飞鸽传讯给前方将士,天下官兵将士都爱戴、拥护太子,尊重他功勋卓越,才智无双,自然都愿意为太子出力。一时间,有五百多名各地将帅在奏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
发出求救信函后,沈妃略放宽心,收集了冬日御寒衣物进宫,向皇上请旨去天牢探望太子,肃宗欣然准奏。
望着英俊神勇、风采依旧的夫君,沈妃含泪扑在她的怀里,别看她在东宫处理棘手之事似乎得心应手,果敢明决,其实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她们的内心都很脆弱的,沈妃在夫君怀抱里低声的饮泣。
“珍珠,不要难过,我知道你很坚强,这个打击对你太过突然,东宫的一切事务,我的子女全都要靠你抚育,无论结果如何,我是生是死,或是被废流放,请你一定要挺住,身为皇家的人,任何灾难都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江枫爱怜的说。
“原来,在殿下心目中,臣妾与两位妹妹、你的七个亲生儿女,还及不上佳佳半分,为了她,殿下忍心把眷属子女弃于不顾,而去违抗圣旨,毁坏赐婚。臣妾真的好伤心。”
“珍珠,不是这么回事,你们对我来说当然重要,比佳佳都要重几分,只是我只有这么一个胞妹,哪能不偏疼一些?在实施这个计划前,我经过周密布署,我只是忽略了皇后会在我寝宫里安插内线,所有行踪都泄露出去。不然,他们谁也没办法,我去救佳佳时,根本没带印玺,是宫女杏儿偷窃而去,皇后虽是一口咬定金印是从现场拾取的,我也曾反击说是被人偷去金印予以嫁祸,若凭此一条,他们是无法让父皇相信定我罪的!”江枫轻叹:“哎!自古以来,收买对方的人作为眼线,真是个绝佳的妙计啊!”
沈妃默默的流泪,她知道,她的脆弱,她的伤痛,只有在丈夫面前可以毫无顾虑的表漏出来,出了这里,他就要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做东宫所有人的主心骨。她深深感到前途难测,命运多舛。许久,她悄声说:“殿下,郭源想领宫中侍卫强窗天牢,救你出去。”
“不行,”江枫大惊“这是造反,你知道吗?那会害了你们所有人!”
沈妃自然不甘心:“如果能劝说动郭子仪,带领大军围困长安,兵谏皇上,并劝皇上禅位,那么张后与李贼就再也设不出诡计了,殿下您看。。。。。。”
“珍珠!”江枫急忙说:“你要冷静,绝不可以,我与皇上是父子,父亲如何对儿子都不会有异议,但是,儿子违逆君父,就将背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珍珠,切莫让我李豫成为天下人唾骂的逆子啊!”
沈妃泪如泉涌,凄然问:“那么,你让我们如何啊?”
“什么都不要做,听天由命吧!我很爱我的七个儿女,也爱你们几个,不想让你们受任何的伤害,你明白我的心意吗?”如果是从前,为了顺应历史,江枫有可能采取极端,但是现在他不会了,身为人夫,作为父亲,他要为深爱的妻妾子女争取希望,宁愿牺牲自己,也要顾及家人的安康。
沈妃愤愤不平:“原本想求太上皇下旨特赦,可我们却连见太皇一面都不行,儿媳欺翁,天理何在?皇上身为人子,纵妻虐父,皇上是天底下最最不孝之人,难得殿下你至今仍然谨守孝道,不知道你是不是太傻了?”
江枫拍着沈妃柔躯,笑道:“既然你都认为我是至孝之人,也许上苍会为了我的人伦之道,眷顾与我也不可知啊!毕竟自古以来,天公是最公正的呀!”
没料到,高长春兄弟俩竟于深夜潜入西内,意欲偷偷去见太上皇,他们没有忘记太子自幼至今对他们的恩遇,没有忘记太子为了他们去求太上皇救了他们一命,为报知遇之恩,他们冒险一试了。
老奸巨猾的张皇后与李辅国算到太子心腹会有这一招,在甘露殿内外设了伏兵,二人刚刚上了房顶,便被生擒,皇后以行刺太上皇的罪名把二人打入了死牢。
柔和妩媚的月光透过铁窗射进天牢,斑驳的照映着牢中的物件,显得更加朦胧不真,微风吹拂着,牢房外面的树枝轻轻摇晃着,发出飒飒的轻响,也照映到了江枫身上,更为凄迷刺目。
皇后张宛玉笑意盎然、悠闲地走进了牢房。
“太子殿下,还好吧?”张后含笑问。
“托皇后娘娘洪福,李豫暂时还死不了。”江枫冷然回敬。
“太子是古今第一聪明人,难道还不知道违抗圣旨,破坏皇上赐婚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为什么还要冒此大险?”张后问。
江枫冷冷的说:“你这种无心无肺的冷血动物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情、什么是道义,我对你多说不过是在对牛弹琴!”
张后笑容满面:“自古多少英雄豪杰、明君圣主毁于一旦,就是因为太重情义,太子殿下你英武神勇,天纵聪姿,然而就是太重义气了,这是你致命的弱点!”
“人不是禽兽,若然无情,还能称之为人吗?只能叫做行尸走肉!”江枫反过来问:“皇后真的把名利看的胜过一切吗?百年之后还不是一抔黄土,长埋枯骨,什么都带不走?”
张皇后何曾在乎过身后评价,叹道:“李豫啊,如果没有你这一点点的弱势被我利用,今生我张宛玉可真的奈何不了你!你是我仅见的厉害角色。”
江枫顿了片刻,才说:“想利用我和佳佳兄妹情分对付我的人,皇后你并非第一个,当年杨国忠兄妹也曾用过一次,我明知你们是在激我,但还是不顾后果的去做了,并且永不后悔,为真理而献生,必将永载史册,青史留名!”
张皇后满含得意,笑道:“其实本宫也不知道这个办法灵不灵,没有决定用不用,是一个人提醒了我,他肯定的说,你一定会为顺仪公主赴汤蹈火。”
“是李辅国?”
“非也!”张皇后道:“是你的好友许清河,想不到吧?”
江枫并不吃惊:“虽然想不到,我却并不意外,清河一再表示,为了得到佳佳,他会做一切,当然也包括对付我,因为,我一直反对他与佳佳在一起。”
张皇后语气平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许清河告诉本宫,为了对付太子,顺仪公主是唯一的武器,我一点都不想让侄儿娶公主,一点都不想,我张家一门已够荣耀了,不在乎娶个公主添光彩,娶了公主终生不得纳妾,本宫的侄儿怎么忍耐得住?许清河提醒本宫,只要我请皇上赐佳佳与张应龙,太子殿下就一定会跳出来,你的行动早在本宫掌握之中,你之前苦心隐藏的锋芒全都白费了,哈哈哈!李豫,本宫身为皇后,怎么可能甘心将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向他人称臣?怎么甘心输给韦羽那个贱人!”
江枫火气骤升,他不允许任何人辱骂韦妃——这个胜过亲娘的母亲,扬手一掌,重重的打在张皇后娇嫩的面上:“这是你出言不逊的警告,记住不准辱骂我的母妃!”
张皇后被打的眼冒金星,疼痛难忍,吼道:“李豫,我记住了你这一巴掌,本宫会加倍还给你!”
江枫不理会她的狂怒,神态很快就恢复正常,缓缓问:“既然皇后已知我会去抢亲,为何不在现场伏下重兵,当场捉住我,人脏并获,在父皇面前也省去许多事,怎么费这么大周折盗玺嫁祸,收买杏儿,这是为了什么?”虽然江枫思维灵活,聪慧,但是他这些日子在牢里思量了好':。。'久,也想不明白。
张皇后也是一个可以干大事的女人,不再为刚才那一掌生气,一双凤目闪着狡诈的光芒:“如果那么做,就不好玩了,就没有你在皇上驾前装病之事,没有你在大殿之上矢口否认,百般狡辩,皇上顶多训斥你,你又怎么会进这天牢?我就是要让你自以为是,自认天衣无缝,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尽情掩饰罪行,大失人心,让皇上震怒,最后才拿出证据来,让你丑态尽显。李豫,我张宛玉不惹你便罢,一旦抓到你的把柄,我就不会手软,彻底为泌儿除去障碍,让你身败名裂,废黜而死!”
江枫淡淡的问:“你这么有把握,父皇一定会杀我?”
“那当然,我能让皇上杀掉毫无过错的李倓,就一定可以让皇上杀了你,因为你的确罪有应得。”张皇后眉飞色舞、洋洋得意地讲述公主大婚前夜的事。
时过午夜,张皇后还在寝宫中来回踱步,她在等着许清河。
果然,宫女领着一身黑衣的许清河进来了,“草民许清河拜见皇后娘娘。”许清河已在大唐呆了数年,又始终与李泌走得很近,所以与张皇后很熟识。
“许公子不必多礼。”张皇后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太子去找你了吗?”
“当然,否则,草民也不会连夜来找皇后娘娘了。”
“太子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明天他一定会去抢新娘,而且,独自行动,让我去城外等候。”
张皇后笑道:“许公子果然是最了解李豫的人能够看透他的内心世界,说真的,李豫此人深藏不漏,要抓住他的弱点,还真是不容易,不错,许公子有了常伴佳人的良机了!”
许清河却显得有些忧虑:“将来,他找到佳佳,还是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放心吧!”张皇后胸有成竹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