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又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不再犹豫,毅然提起御笔,在判决书上写了“准奏”二字,并盖上传国玉玺,唤过太监,命他们将判决书送到大理寺卿张仲义府上“传旨宫中上下,任何人都不准走漏风声,不得让太后知道!”
为免夜长梦多,如果母后以母子之情相求,或是以死来逼迫,我岂能不顾母后安危?所以,他在判决书上批示,立刻处决一干人犯,丝毫不的拖延。
崔氏听到皇上的旨意,冲进来跪下哭着直叩头:“皇上,臣妾于你夫妻十几年,情意深重,求皇上饶了臣妾的父兄吧!”
“崔芙蓉,太后的父亲与兄弟都难逃一死,你又何必多费唇舌呢?”江枫淡然的口气:“朕特许你回外家为崔国丈守孝送葬!”
“啊皇上?你的外祖父和亲舅舅,你都要杀吗?”崔妃无比惊异。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的地位还不能与皇子相比,朕早就叫你们收敛一点,不要以身去试王法,可他们都不相信朕可以做到一切以律法为重,想与历代皇亲一样,为所欲为,把国库当成自己的财产,有功当赏,有罪必罚,这是朕始终奉行的原则。谁都休想凌驾于法律之上!”江枫突然想起什么厉声喝道:“崔芙蓉,朕警告你,朕已下旨,谁都不准泄露这件事,若去太**中胡说八道,有你好受!”
崔芙蓉想到自己的老父亲即刻要被处斩,痛哭失声的不住哀求“皇上开恩哪!求你给臣妾父亲一次机会,饶了他老人家吧!皇上,臣妾求你了!”
江枫心里很难过,面上却不敢有分毫松动,喝令宫女太监:“快些护送贵妃娘娘回崔府。”
连续五日,江枫从朝上回宫,去向太后请安,太后都问他结果如何?能不能饶恕她的父亲?他设法搪塞,还没审完呢,请母后放心,他会想办法救外公一命。
江枫心里暗暗痛泣,母后,您还不知道,外公他老人家在五天前已经被依法处斩了,是儿臣命令守卫皇宫的御林军,不放任何人入宫来见你,所以你至今仍然蒙在鼓里,母后,儿臣不孝,不是故意让您伤心,为了大唐江山长治久安,儿臣不得不选择让你难过。
那天下午,张仲义入宫复旨,行刑完毕,江枫心里酸涩,他与韦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在乎韦太后,为了稍稍加以弥补,他命令张仲义,韦楚的后事不以罪犯而论,追封为忠贤郡王,以王爵之礼安葬。
第六天早朝之后,江枫与往常一样,直奔甘泉宫,向母后请安,却看到宫门紧闭,五十多名宫女、太监跪了一大片,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们为何挡住朕进宫的路?”
“太后娘娘说,今后皇上不必再来请安,太后与皇上永远不再相见。”太后贴身宫女小惜回答。
江枫吃惊的愣在原地,浑身像浸泡在冰窖之中,母后已经知道了,我严令**,除了崔氏,不会有第二人报于太后知道,他双目朦胧的望着紧闭的宫门,泪水缓缓顺腮而下,难道就这样失去了母后的疼爱吗?不,不能,我不能失去这位不是亲娘、胜似亲生的母亲,他撩衣跪在了宫门外的玉阶之下,向着宫中深深地叩头,他决心在这里一直等到太后的谅解。
小惜低声说:“皇上还是先回宫去吧!太后哀伤过度,暂时可能不会见皇上的。”
“朕就跪在这里向母后赔罪,直到母后肯见朕为止。”他执着的在门外长跪不起,不肯吃一口食物,喝一口水。希望这样自罚博得太后疼惜,进而恢复母子之情。
晨光洒向瑰丽、富贵的宫苑,微风拂过脸颊,他不自尽的打了个寒战,又是一个深秋来临了,遍地是纷落的黄叶,满园是焦黄的残枝,更使他的心垂垂生冷,蜷缩在风中,双目无神,久久的凝视者宫门,希望太后突然打开宫门,来到他的面前,无比爱惜的把儿子搂在怀里,记忆之中,母后对他的疼爱持之以恒多年,她不舍得让儿子这般体罚自己。
可是,两天两夜过去了,紧闭的宫门从来没有打开过,他也再不曾见过母后充满慈爱的笑容。
沈后轻轻来到身边,:“皇上三日不早朝,文武百官在宫门外请驾还朝。”
“国事虽重,朕的母子之情更不可失,传朕旨意,太后召见儿臣之日,即为早朝之期。”皇上坚定的语气。
“皇上若得今日这般为母子情荒废朝政,不如当时徇私情。”沈皇后幽幽的叹息。
“你说什么?”江枫虚弱的声音轻轻问,随即又低低地说:“无论如何,朕不后悔,只想请母后能谅解她的儿子。”
沈皇后不再说话,紧挨着皇上也跪下了。
“珍珠,你回去,是朕对不起母后,让朕向母后赔罪,求她原谅。”
“夫妻本是一体,皇上的错就是臣妾的错,就让臣妾陪皇上等着太后的召见吧!”沈皇后刚决的神情,他不好劝皇上离开,只好亲身陪伴,她理解丈夫的心情,既要做到法无亲疏,又要做一个孝顺儿子。
就这么样,又过去了两天,晨露浸湿了龙袍,晚风吹散了发髻,金波印红了身影,秋虫吵烦了心灵,日出日落,甘泉宫的宫门依然紧紧地关闭着。
沈后是个弱女子,没有内功护体,两天水米不进,身体渐渐衰微,江枫命宫女们强行将她送回宫去。
小惜不停地来劝皇上先回宫,待太后气消了再来,他不为所动,依然默默的跪在地上。
他在宫门外整整跪了六天六夜,尽管他武功很好,身体健康,内力充沛,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加之拒绝进食,他的精神一日衰似一日,目中哀然痛楚,庭院里花开无数,含红吐翠,当真是秋深如海啊!也许太后今后也不会再见他了。
这样一想,江枫心里一阵揪扯的疼痛,身子本已衰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宫女太监全都吓傻了,小惜慌忙奔回宫内禀报:“太后,太后,皇上昏倒了。”
韦太后躺在床上。难过与悲痛一刻也没有减轻,豫儿他不顾我的感受,还是把我的父亲送上了刑场。人心相隔深如海,宫中的日子从来都是最容易抹去人的菱角,豫儿为了他君王的威信和大局,何当此情埋阴山,消得灵魂飞散去。夜风从窗户的间隙之间灌入,带着潮湿阴寒的气息,一古脑儿灌进人的心灵。摇晃的原本稀微的烛火跳跃明灭不定。在蒙头昏睡的晨光里,她心里的痛楚并没有完全沉睡过,无数次的哀伤,午夜惊醒的悲戚,越清醒越难受,如果可以像豫儿一样失忆,该是多么幸福?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疼痛的牵扯而愈发清醒难以承受。
听到小惜的叫喊,韦太后本能的爬起来,苍白凄哀的面容,瞬间挂满了担虑。又缓缓躺了下去。风韵犹存的玉靥上又滴落几颗晶莹的液体,声音低的只有小惜一个人能听见:“叫奴才们扶皇上回宫去吧!”
“太后仍然是关心皇上的。”小惜轻轻的说:“不如让皇上入宫来见,这样彼此折磨,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难道太后您不怕再将拥有的也一并失去吗?”小惜指的是母子亲情。
韦太后无神的凤目黯然摇头,她能不在乎,不关心她的儿子吗?那是她怀胎十月,辛苦所生的儿子,是她向来引以为豪的儿子,更是她心尖上的肉,掌心里的宝。父亲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儿子也是她无时不爱的生命支柱啊!只是不想看到他,又勾起还在滴血的伤口。再想起永远见不到的老父,不想再刺激自己这根痛彻心肺的神经罢了。
宫女、太监惊慌失措的搀扶皇上回宫,太医惶恐的为皇上把脉,好在皇上只是饥饿虚脱,并无大碍,开了补药,大明宫忙碌了一晚,太医在皇上御榻旁守到皇上醒过来,才敢告辞而去。
刚刚睁开眼睛,江枫又着急的要回甘泉宫。
沈后柔声说:“皇上不要再回去了,太后暂时是不会见你的,你的出现将更让她难过,更受刺激,让太后冷静几天吧!”
“可是,朕担心太后的身体。。。。。”江枫非(提供下载…)常焦急。
“皇上不必过滤,臣妾今早去看过,太后好了很多了。”
“太后肯见你吗?”
沈后轻轻点头:“有那么多宫女侍候,不会出什么事的。皇上不要担心母子情有何闪失,血脉至今哪有那么容易失去?时间久了,太后必会淡忘逝者,珍惜拥有的亲人,你要给她时间,去疗复心灵的伤痕。”
江枫每日下朝仍然都要去甘泉宫,却不在那儿停留太长时间,在宫门外请安行礼之后即行离去。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天,他在含元殿上处理朝务,他向来喜(…提供下载)欢在含元殿与御书房这两个地方处理国家大事。并特许小惜随时可直接入殿禀报太后的情况。
小惜伸手推开镶金嵌银的朱漆殿门,含元殿深远而辽阔,悄静幽深,光影疏离,密密帷帐垂挂在大理石地板上,落下一地明媚的分界。御书案上的金纹陶罐小火炉里焚着他素性常用的檀木香,屡屡袅袅薄淡如雾的轻烟缓缓散入殿阁深处,越发显得沉静凝香。
看到皇上坐在盘龙雕花大椅上,轻许烟纱自他面上拂过,那份失落便似凝聚在了眉心,袅袅娜娜,如深处仙阙云雾缭绕之中。
小惜盈盈跪下,轻声启齿:“奴婢叩见皇上。”
“小惜,朕三天没去向太后请安,太后不放心,叫你来瞧朕吧?”江枫笑问,“这几天朕太忙了,一大堆事情急需处理,朕夜里都没回寝宫,就在这里胡乱睡一觉。”
小惜沉默不语,这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是太后差遣专程来看皇上的。
江枫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太后并没有放弃朕这个儿子。”
“骨肉至亲,那会轻易失去?作为母亲,都很容易原谅做了不随自己心愿事的儿女,太后当然亦不例外。”小惜莞尔一笑。
“小惜,好好代朕侍奉太后,朕自有重赏。”
“侍奉太后是奴婢的职责,怎敢要皇上赏赐?”小惜柔媚、闪亮的眸子蕴含着一些着急之色,好像欲言又止。
“小惜,太后真的没有大碍吧?”江枫看到小惜眼神,有点不安。
“没,没有”小惜垂首道。
“如果你有事瞒着朕,一旦太后出什么事,朕不会饶你!”江枫厉声说。
“奴婢怎敢欺君?太后只是忧伤过度,引起一些病症,太医瞧过了,没事!皇上可以想象,太后此时的心情,恐怕多么坚强的人都难免承受不住,这可不单是失去亲人那样单纯。”小惜回答的很果断。
望着小惜娇小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江枫深深地感到愧疚,又担心,还不敢去打扰太后。珍珠说得对,我一出现,太后更伤心,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她的父亲确实是我杀的,一方是父亲的死,一边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将更为揪心,的确不单单是失去亲人的问题。
这次刑案的处置震惊天下,大大震撼了朝野,这也真真正正地刹住了千百年来的贪污受贿之风。没有人再敢公然索贿,中饱私囊。皇权的威力,可以压住任何邪恶,试想想,皇太后的亲生父亲,皇上的外祖父,亲娘舅都不能逃脱国法严惩,世上还有谁的分量够重?
大唐辽阔的土地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九十六章 一方有难八方援
更新时间2012…5…1 13:42:56 字数:4905
时间在母子二人的冷战中过去了一年,这是第二年的夏天。大唐的社会风气更为转好,民间夜不闭户,再无鸡鸣狗盗之辈。地方官府各施其事,京城里的官吏每天上朝、下朝,回衙署办公,一切都很宁静。
这天早朝,皇上收到了江南官吏奏报,江南大片土地受到暴风雨肆虐引发的洪涝灾害,持续一个多月的大雨,使长江、黄河之水泛滥成灾,溢出河堤,淹没了数万顷即将收获的粮食作物。冲毁了几万间民房,一百多万人口无家可归。
江枫无比震惊,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今,南方都时常发生水患,古代的江河治理尚无现代完善,没有国家级的防洪设施,一旦水位上涨,必成大患。当务之急是先修堤坝,再从国库拨出银两、粮食运往受灾地区,以解燃眉之急。
皇上与群臣朝议之后,下诏命南方各州郡县抽调兵力抢修河堤,加高加固大坝,以拦阻洪水溢出。同时命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严运城调运国库银两三千万,粮食一千万石发往灾区,救济灾民。
下朝回宫后,江枫与沈后谈及江南水患,提到了朝上的事,看到沈后凤眉深锁,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珍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对朕抗灾行动有异议,不妨直说!”
“臣妾若说出自己的看法,有无干政之嫌?”
“怎么会呢?这是在**,朕与你夫妻之间的闲聊而已,你没有像张宛玉那样公然去朝堂上干预政事。”
“皇上一次性拨出数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