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蒋钦神情凝重,丁立提出了一个建议。
“情势紧急,何不让随水师进发的那支部队并力冲杀?”
沧澜水师这次倾巢而出。战船数量众多,水师携带了大量辎重后,船队仍有少量空间,阿牛自然希望好好利用。于是,便安排了一支两千人的步兵随船而行,这样不仅可以有一部步卒不用千里奔波,还能让敌军对凤翔出兵数量作出误判。而且。一旦步骑营和水师会合受阻,水师可提前靠岸,攻城器械便得靠这两千步卒带走,与大部队会合。
可见,为了这一战,凤翔其实也做了很多准备,对困难估计得很足。
不过,这次远征行动远比想象中艰难。有些困难是事前根本想不到的。
蒋钦很快否定了丁立的提议。
蒋钦苦笑:“让他们并力冲杀?只怕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我还听说,其中一名武将差点没有把胆汁吐出来,人都开始说胡话了。对面是水师,沧澜水师没理由让步卒兄弟代我们打仗!”
阿牛原本希望他们能减少长途跋涉,一路乘船养精蓄锐。却不料那两千步卒普遍晕船,这是大家压根没想到的,让人哭笑不得。
倒不是大家没想过晕船这档子事。
沧澜水师载步骑借水道行军,早有先例。以前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次之所以如此严重,归根结底还是内河航道与海上航行有很大差别。自打有了金色鲤鱼,凤翔的船舶在海上向来是平稳航行,对内河航行情况更复杂,激流、暗流、暗礁、浅滩,前所未有的长途航行,还有弯弯曲曲的航道,都加大了这次航行的难度。
水师将士还能较快适应,随行的两千步卒一时间哪里适应得过来,到现在仍没有叫一声苦,已经足以让水师将士钦佩了。
蒋钦言下还有另一层意思:沧澜水师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丁立决然道:“既如此,末将愿前出冲杀,与周泰将军并肩作战!”
蒋钦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手抚摸着船舷,他遥望着前方。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战舰群,看到了交战最前沿,沧澜将士正与密密麻麻的敌军血战,他们的对手有麒麟水师,还有很多倭人。迎着凶狠的敌人,用刀剑,用身体,一寸寸推进,他们奋不顾身,他们前仆后继,只为了杀出一条血路。
蒋钦似乎听到,刀剑在血肉中穿行,最终与骨骼接触发出的碎响;似乎听到,鲜血冲出身体洒向长空时的风声;无法在第一线参加肉搏的将士,拼命地向敌军射击;小小的火焰在船板上默默燃烧,象是心脏在顽强跳动;落水的将士被江水拥着,但很多人其实感觉不到江水的温柔,落水时他们已经停止了呼吸……
一个冰山般的精壮汉子,始终活跃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用手中长刀,砍、劈、剁、捅、刺,撩……不断有人倒在他的刀下,他的幞巾早已不知去向,长发散乱,浑身浴血,但高大的身躯始终挺拔,如松般挺拔,冷峻的脸庞写满孤傲,雪山一样的孤傲。他就象最强壮的狼王,领着一群沧澜男儿在战船上冲杀,不断前进,他们走过的地方,有倒下的同伴,但绝不会有活着的敌人,在这湘水之上,水师男儿用鲜血和生命,开拓着属于自己的疆土。
以沧澜之名!
蒋钦一向是个冷静的人,这是一名优秀指挥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但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瞬间,他已做出决定。
“丁立!”
“在!”
“你留在这里,我去!”
丁立大惊失色,蒋钦是沧澜水师的主将,一名指挥者,可现在,蒋钦要冲杀在第一线?
“将军,你要指挥水师战斗,我去!”
蒋钦洒然一笑:“这种仗,已经用不着指挥了。”
“看到我们打开通道,你要带着装载攻城器械和两千步卒的斗舰冲出去,三十艘,一艘都不能少!记着,一艘都不能少,以沧澜之名!”
丁立眼眶中隐隐有液体渗出,视线变得模糊。
他只能郑重应诺:“我保证!以沧澜之名!”
麒麟水师旗舰,黑须武将默然挺立。
他已有很久没有发出新的指令,这场战斗,没有复杂精妙的指挥,让黑须武将有些感觉无趣,但他只能接受。这场战斗关系到麒麟城的生死存亡,谁都不敢冒更多风险。
从一开始,麒麟水师就没有给凤翔水师更多选择。
凤翔水师处于上游,麒麟水师便用大量斗舰层层布防,防守阵型严密且充满弹性,让凤翔水师无法突破;由于不需要航行,帆早已降下,火箭对战船的威胁被降到最低;冲不破封锁,凤翔水师最终将不得不选择近战,这正是麒麟城希望看到的。
240艘斗舰上,有一万倭兵,一万五千麒麟水师,足足两万五千人!
无心就是要用人海将凤翔人淹没。
黑须武将为沧澜水师的勇气和血性动容,他知道,沧澜水师扩建还有麒麟水师重建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已具备这样的战斗力,实在让人羡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在武将和老兵们的带领下,沧澜水师的新兵们逐渐在战场上褪去了青涩和惶恐,他们变得越来越象一名真正的战士,勇敢无畏。
“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水师也不差哩。”黑须武将傲然一笑。
上次与凤翔水师交战,整船的麒麟水军被刘羽等人撵得跳船逃生的一幕,一直被黑须武将视为平生耻辱。重建后麒麟水师,在战斗意志和纪律性方面有了很大提升,而且,麒麟将士这次是为守土而战,在他们眼中,无心同样是一个很不错的领主,否则麒麟城不可能成长为荆州最强领地。水师纪律和对领地的归属感,给了水师将士强大的精神力量,从今天的战斗就能看出来,麒麟水师同样英勇顽强,经常可以看到,整艘斗舰的水兵被全灭,却没有人逃跑。
“都是好样的。”
蒋钦的加入,让沧澜水师惊讶之后,很快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周泰退后几步,脱离战斗,向蒋钦大吼:“你来干嘛?回去!”
蒋钦没好气道:“我不来,你一个人杀得过去?”
周泰一滞,旋即肯定道:“可以!再给我些时间。”
“没有时间!”
蒋钦猛地扑了上去,接连砍翻两名倭人和一名麒麟水兵,将陌手刀高举过头顶,振臂高呼:“要么杀过去,要么死在这里!沧澜!”
“沧澜!”
周泰再不多言,埋头冲出。
“沧澜!”
附近的水师健儿同声高呼!
“沧澜!”
“沧澜!”
到最后,所有的沧澜将士都在嘶吼,尤如山呼海啸。
麒麟水师的防线压力陡增。
黑须武将眼神有些复杂:“拼命了,还真是刚烈啊……那就一起拼吧!
☆第977章绝境
&nbp;&nbp;&nbp;&nbp;凤翔与麒麟之战牵动了很多人的心弦。
☆第978章以身为饵
赵云策马屹立,手中无弦弓连珠箭发。
阴阳气箭不断射出,无形无色,连环三箭之后,一面盾牌被强行射爆,盾后的麒麟军士兵失去庇护,很快便被接踵而来的一支气箭射杀!
在这种情形下,也只有依靠子龙的个人武勇,才能将铁桶阵厚厚的龟壳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飞翼和先登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场锐卒,深谙趁火打劫之道,他们的射程不及赵云,但不少人掐着赵云破开守军防线的时点,快速前冲,冲进射程后便是一轮集中攒射,希望乘敌军混乱之机,将缺口撑得更大,尽可能多捞些战果。
然而,麒麟军铁桶阵的无耻之处,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期望中的缺口并未出现,第二排的盾手迅速补位,再次将防线补全,几名先登死士无功而返,气急之下不由得破口大骂。
“前排双层盾墙!”
“至少双层,说不定三层呢。”
“真不要脸啊!”
飞翼营倒是没有人吭声,赵云平时虽然温和,但治军极严,令行禁止,飞翼骑兵尽管也有些失望,却也不会将精力用到无谓的抱怨之上。赵云丝毫没有气馁,无弦弓便如一座永不停火的炮台,气箭在空气中穿行时发出的呼啸声,汇成一曲单调而稳定的旋律。
梁龙拍马来到赵云身边,报道:“将军,他们壳太厚了,这样难有斩获。”
赵云并未回头,边射箭边说道:“有个办法,比较冒险。”
“将军请吩咐!”
“我军射程占优势,他们无法攻击。便全都缩在盾阵内。要有人冲近一些,进入麒麟弩兵的射程,诱使他们的弩兵出手,我们便组织神射手打他们探头!多打掉一些弩兵,这阵对我们的威胁便少一分。”
“我去!”
进入麒麟军大黄弩的射程范围。以身为饵,其中危险可想而知,那可是几千把大黄弩,梁龙却没有丝毫迟疑。“凤翔五小”之中,梁龙最勤于思考,擅长指挥布阵。但在需要人冒险、需要人作出牺牲的时候,梁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承担责任。
“小心。”
很快,三百飞翼骑兵脱离大队。
仍然是与铁桶阵水平奔驰,但他们的轨迹更加大胆,前出二十步!
麒麟军弩手此前因射程原因。一直窝在铁桶阵中散步,突然看到有生意上门,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恨不得立刻出手。负责铁桶阵的麒麟武将,只道是这三百凤翔骑兵杀红了眼,送上嘴边的肥肉没理由不吃,麒麟武将很快下令盾兵给弩兵让出射击空间。弩兵射杀飞翼骑兵。
“呼呼!”
覆盖在头顶的盾牌前后移动,原本被盾牌全面覆盖的铁桶阵中,多出了几道沟壑,数千弩兵从沟壑探出身来,手中大黄弩寒光四射。
迎接他们的是箭雨!
先登的弩箭只能平射,胜在穿透力和杀伤力惊人,从盾阵中探出身的麒麟弩兵,不少人成了他们的战果。飞翼营也没有闲着,神箭手的抛射,甚至让一些沟壑中的盾手倒了大霉。
飞翼和先登的提前打击。总算有了点象样的收获,数百名麒麟将士成为箭下亡魂,受伤者也不在少数。不过,麒麟军有盾阵保护,又掌握着出手主动权。因此,尽管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仍有很多弩兵匆忙完成了射击,这些箭矢,对充当诱饵的飞翼骑兵构成了巨大威胁,虽然骑兵们纷纷想办法自救,或马腹藏身,或以弓格挡,却仍有十多名骑兵中箭落马,碧血抛洒于尘土!
面对死亡,三百骑兵不退,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漫天箭矢中,数百勇士依然跑射还击!
麒麟军被激怒,铁桶阵加速前移,每一名麒麟将士都知道,飞翼营是赫赫有名的特殊兵种,是凤翔军公认的精锐部队,长于骑射,迅捷如鹰,轻灵如狐,千里奔袭如入无人之境。此前与飞翼营交手的军队,大多被放着风筝戏耍至死,就连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也未能幸免,何曾有过象现在这样,有与飞翼营对射的机会?
更多的麒麟弩兵探出身来!
两军对射!
不断有麒麟军中箭身亡,也不断有飞翼骑兵落马。
一柱香之后,梁龙腿部中箭,三百飞翼骑兵折损过半,被强行召回,又一支骑兵部队准备上前。然而,就在这时,一队先登挡在了他们前面。
鞠义冲赵云怪笑道:“这么拉风的活儿,你们飞翼营可不能吃独食。”
司马横槊象打了鸡血似的,领着数百先登死士,端着大黄弩,一帮人鬼吼鬼叫着就冲了上去。个个身手矫健,或蹲或趴,或边跑边射,中箭率居然比飞翼营还低一些(不骑马,目标更小)。
对射还未分出结果,徐荣已下达新的军令。
赵云立即带领飞翼营后撤,一千多骑迅速离开战场,急促的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鞠义的先登死士与铁桶阵纠缠。
一直在城头观战的无心,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成为现实。
撤出主战场的飞翼营,冲向了麒麟城的一个附属领地。为消耗凤翔远征军兵力,无心派出了15000麒麟水师与沧澜水师肉搏,又有20000摆出了铁桶阵,剩余兵力只有五千,这五千兵力又大多放在主城,附属领地几乎不设防,遭到飞翼营的攻击,其下场可想而知。
事实上,由于麒麟水师在与沧澜水师的对决中不断战损,无心得以不断征兵,现在无心主城的兵力约有一万,但改变不了附属领地空虚的状况。
五分钟后,一个三级乡镇被夷为平地!
麒麟城主无比愤怒:“操!这混蛋故意的,明知必输无疑,临死前还想拉我的附属领地垫背!”
如果两军势均力敌,无心可能还不会太顾及附属领地,活命为大,但现在胜券在握,无心的心态便有了不同。无心坚信,凤翔军的失败已不可避免,他开始权衡,自己愿意为这场胜利承担多大代价,他可不想自己的领地象博古城那样,被搞成一片焦土。
无心即使有兵,也不可能跟上飞翼营的速度,但他另有办法。
既然管不了飞翼营,那就对凤翔军的主力施加!
云淡风轻放下通讯手镯,摇头不已。
“无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